第697章 歸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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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97章 歸途

  系統文字淡去。

  不知何時,沙地上,無聲無息地出現了一隻巴掌大小、非木非石的暗灰色盒子。

  眾人目光聚焦其上。

  鍾鎮野俯身,拿起盒子,入手微沉,表面冰涼光滑,沒有任何紋飾或鎖扣,他手指輕輕一掰,盒蓋應聲而開。

  盒內,襯著深色的絨布,靜靜躺著兩樣東西。

  左邊,是一塊約莫鴿蛋大小、呈不規則多面體的石頭。

  石頭本身是半透明的灰白色,內部卻仿佛封存著一小團不斷緩慢流轉的、七彩氤盒的霧氣,光芒柔和,時而交融,時而分離,透著一種難以言喻的玄妙感。

  右邊,是一張摺疊整齊的、材質奇特的淺黃色紙張。

  鍾鎮野先拿起了那張紙,展開。

  紙上,只有一行墨色字跡,筆鋒古樸蒼勁:

  【因果同生、輪迴不滅,放下一切,得見真道】

  沒有落款,沒有多餘解釋。

  「這————」

  雷驍湊過來看了一眼,眉頭擰成了疙瘩:「又來這套?跟之前那什麼幽都歲輪將在青色火焰中重生」一個路子,神神叨叨的。」

  汪好仔細看著那行字,念叨了幾句,試圖理解,最終也只是搖頭:「字面意思看似關聯佛法或道家思想,但作為副本線索,指向性太模糊。放下一切————放下什麼?如何放下?」

  林盼盼輕聲念了一遍,眼神茫然:「感覺————像是一句箴言,或者————某種通關的提示?」

  鍾鎮野將紙條遞給慧明。

  慧明接過,仔細端詳片刻,雙手合十,沉吟道:「阿彌陀佛,此語————確有佛理禪機。」

  「因果同生,言萬事萬物皆依因緣和合而生,互為因果,糾纏不休。輪迴不滅,指眾生惑業所感,生死循環,無有止息。」

  「放下一切」,乃是破執之要。放下對我」、對法」、對因果」、對輪迴」乃至對「放下」本身的執著,方能————」

  他頓了頓,微微蹙眉:「得見真道。此真道非言語可詮,或指宇宙實相,或指究竟解脫,或指————」

  慧明搖了搖頭,將紙條遞還給鍾鎮野,坦誠道:「小僧僅能依佛理略作疏解。然此語為線索,其背後所指,恐非單純佛法義理,更可能與詭怨迴廊本身、與七命主、乃至與吾等所求之終極答案相關,單憑此句,難窺全貌。」

  「別想這些了。」

  汪好無奈道:「先看看道具是什麼吧。」

  鍾鎮野將紙條小心收好,放入懷中貼身口袋,隨後,將目光轉向盒中那塊奇異的石頭。

  伸出手,將其拿起。

  指尖觸及石頭的剎那,冰冷與溫潤兩種矛盾的觸感同時傳來,內部七彩霧氣流轉的速度似乎加快了一絲。

  一行新的系統描述,在他拿起石頭的瞬間,直接投射在了他的視網膜上。

  【七情玲瓏石】

  【七命精魄鑄此物,點石成金化神樞。凡胎若得沾一縷,立地飛升入玉都。】

  【七命主力量共鑄之石,此物可賦予任何遊戲道具強大的力量,令其成為極強大的神物,但僅可使用一次。】

  描述不長,信息量卻爆炸。

  「這!!!」

  鍾鎮野瞳孔一縮。

  邊上幾人見他神情,都面露好奇,他也不賣關子,立即說了一遍。

  「臥槽!」

  雷驍倒抽一口涼氣,眼睛瞪得溜圓,「七命主共鑄?!點石成金?!立地飛升?!這他娘的是啥玩意兒?神仙造的嗎?!」

  汪好也罕見地露出了震驚之色,她迅速分析:「它能將任何一件普通的遊戲道具,強化成————神物級別?」

  林盼盼捂住了嘴:「任何道具?那————那如果用在鍾哥的百八煩惱棍上,或者汪姐姐的玉珠串上————」

  「不知道。」

  鍾鎮野打斷了她的猜想,他摩挲著手中溫涼的石頭,輕聲道:「描述里只說極強大的神物,但具體強化到什麼程度,有什麼副作用,都沒說。而且————」

  他看向眾人,語氣凝重:「僅可使用一次。」


  空氣安靜了一瞬。

  一次性的、效果未知的、但聽起來牛逼到炸的超級強化石。

  誘惑巨大,選擇也艱難。

  「那————我們什麼時候用?給誰用?」林盼盼小聲問。

  鍾鎮野將【七情玲瓏石】也小心收好,與那張字條放在一起。

  「不急。」

  他沉聲道:「眼下信息不足,盲目使用是浪費。先收著,等到關鍵時刻,或者弄明白它真正的用途和代價再說。」

  他抬頭,望向風沙漸起的遠方。

  「當務之急,是離開這裡,回到駱駝市集,休整,等待————下一次變化。」

  他將汪岩和厲紅柳喚回。

  兩人駕駛著那輛飽經滄桑的卡車,搖搖晃晃地穿過沙丘,停在了眾人面前,開始幫忙。

  吳笑笑被小心抬上車廂,用毛毯墊好。

  覺遠的遺體被眾人用乾淨的布匹仔細包裹,安放在車廂較為平穩的角落,那些從遺民墓穴中帶出的、沾染了沙土的金銀器物,被胡亂堆在另一側。

  眾人上車,擠在逼仄的空間裡。

  引擎發出沉悶的咆哮,卡車調轉方向,碾過鬆軟的沙地,拖著長長的煙塵,朝著死亡之海外圍,朝著駱駝市集的方向,開始了一段漫長而沉默的歸程。

  車輪滾滾,黃沙漫天。

  整整一天一夜。

  期間遭遇了幾次小規模的風沙,但有嚮導厲紅柳在,都不是問題,至於那可怕的黑沙暴,似乎也隨著那位神王的隕落而消失了。

  風沙起起落落,天空始終是那種病態的灰黃色。

  當遠處地平線上,終於出現駱駝市集那熟悉的輪廓時,車廂內壓抑的氣氛,才稍微鬆動了一絲。

  然而,隨著卡車逐漸駛近,厲紅柳最先發現了不對勁。

  「咦?」她趴在方向盤上,伸長脖子向前張望,臉上露出驚愕:「這————這是我家?」

  只見原本記憶中的駱駝市集,規模擴大了好幾圈!

  低矮的土牆向外延伸,圈進了大片新的土地,裡面不再是稀疏的帳篷和破舊木屋,而是密密麻麻、排列得相對整齊的板房、磚石結構房屋,甚至還有幾棟看著頗為氣派的二層小樓!

  更引人注目的是,市集外圍的空地上,停滿了各式各樣的車輛,破舊的皮卡、改裝過的吉普、甚至還有幾輛塗著迷彩的軍用卡車。

  人來人往,喧囂嘈雜,比起他們離開時那種荒涼邊陲小鎮的感覺,此刻的駱駝市集,簡直像個突然暴富的、混亂而充滿活力的新興城鎮!

  「我滴個乖乖————」

  汪岩也扒在車窗上,嘖嘖稱奇:「紅掌柜,這才幾天啊!你們市集就擴建成這樣了!?」

  厲紅柳愣了幾秒,隨即反應過來,臉上瞬間綻放出毫不掩飾的、燦爛到極點的笑容,一巴掌拍在方向盤上,喇叭都按響了!

  「哈哈哈!這群小崽子,幹活倒是挺賣力的嘛!」

  她興奮得手舞足蹈,幾乎忘了開車:「沙里蜃完蛋了,我那群小崽子,怕是直接把人家老窩給端了————嘿嘿嘿,哈哈哈!」

  她回頭看了一眼車廂角落那堆蒙塵的金銀,笑容更加得意,大手一揮:「鍾隊長!雷道長!汪老師!盼盼妹子!還有慧明大師!汪岩兄弟!」

  「今兒個起,你們就是我駱駝市集最尊貴的客人!大宴!必須大宴!不,連著三天大宴!好酒好肉管夠!姑娘————呃,這個你們自己隨意!總之,吃好喝好,好好瀟酒!所有開銷,算我厲紅柳的!」

  劫後餘生,又見「故土」繁榮,即便是鍾鎮野,緊繃的神經也稍微鬆弛了一些。

  他點了點頭,道:「紅掌柜盛情,我們心領了。我們確實需要在這裡休整一段時間。

  不過————」

  他語氣轉為嚴肅:「我需要紅掌柜幫忙,準備一個絕對安靜、獨立的院子。位置要僻靜,周圍不能有人打擾,無論院子裡發生任何事,聽到任何聲音,看到任何異象,你的人都不能靠近,更不能窺探。」

  厲紅柳笑容微斂,看著鍾鎮野認真的眼神,又想起這一路上見識過的種種不可思議,立刻明白了什麼。

  她收起嬉笑,鄭重道:「鍾隊長放心!包在我身上!市集東頭有個老庫房院子,以前堆雜貨的,夠大夠偏,我馬上讓人去收拾乾淨,再派幾個絕對信得過的兄弟在外圍守著,連只蒼蠅都不放進去!」


  「有勞。」

  卡車駛入喧鬧的市集。

  厲紅柳一路吆喝,人群紛紛讓路,不少熟人看到她回來,都熱情地打招呼,看向卡車上傷痕累累的眾人,目光中充滿了好奇與敬畏。

  很快,他們被安置在了市集東頭那個獨立的、帶高牆的大院子裡。

  院子確實寬,幾間老舊的磚房被打掃得乾乾淨淨,雖然簡陋,但足以容身。

  吳笑笑被安排到隔壁一個更舒適的小院,由厲紅柳特意安排的幾個細心婦人照顧,覺遠的遺體被暫時安放在院中一間靜室內。

  厲紅柳說到做到,當晚就在市集最大的飯堂擺了豐盛的酒席。

  烤得焦香流油的整羊、大盤的燉牛肉、各種沙漠特色的麵食、甚至還有不易保存的新鮮果蔬和幾罈子好酒。

  奔波搏殺多日,神經高度緊繃,此刻回到相對安全的環境,面對熱騰騰的食物,即便是鍾鎮野和汪好,也暫時放下了心頭的重擔。

  席間氣氛難得地輕鬆起來。

  雷驍撕下一大塊羊腿肉,塞得滿嘴流油,含糊不清地感嘆:「他娘的————這才叫活著!在沙漠裡啃乾糧喝涼水,跟那些骨頭架子拼命的日子,真不是人過的!」

  林盼盼小口吃著菜,聞言瞥了他一眼:「雷哥,注意形象。」

  「形象?形象能當飯吃嗎?」

  雷驍毫不在意,又灌了一口酒,暢快地哈了口氣:「再說了,在座的誰不知道誰啊?

  是吧,小汪?小鍾?盼盼?慧明大師————呃,大師您吃肉嗎?」

  慧明面前只擺著幾樣素菜和清水,他微笑著搖頭:「小僧持戒,不用葷腥。雷施主自便即可。」

  汪好呵呵一笑,端起酒杯:「來,雷哥,我陪你喝!」

  「唉喲,你現在這身子年紀可大,悠著點咧~」雷驍笑呵呵地應著,卻也是毫不猶豫地拿起酒杯。

  林盼盼胃口不大,但臉上也帶著久違的輕鬆笑意,小口喝著熱湯,她時不時看向鍾鎮野和汪好,眼中有著依賴和安心。

  汪岩更是如魚得水,跟厲紅柳帶來的幾個市集頭目推杯換盞,吹噓著沙漠裡的「見聞」,很快打成一片。

  鍾鎮野吃得不多,但也慢慢喝著酒,聽著同伴們的說笑,眼神中那層慣常的冰冷銳利,似乎也融化了些許。

  重逢,匯合,完成任務,暫時安全————這些簡單的詞彙,在此刻顯得格外珍貴。

  只有慧明,在眾人輕鬆談笑時,目光偶爾會飄向院外靜室的方向,眼中閃過一絲悲憫與追思。

  宴席持續到深夜才散。

  眾人回到那個獨立的院子。

  月光清冷,灑在空曠的院落里。

  剛踏進院門,所有人都瞬間停住了腳步,臉上的輕鬆笑意頃刻間消失無蹤。

  院子裡,密密麻麻。

  不是人。

  是蜈蚣。

  成千上萬,大大小小,赤紅甲殼在月光下泛著冰冷光澤的蜈蚣,如同潮水般覆蓋了院子的地面、牆壁、甚至屋檐!

  它們靜靜趴伏著,無數細足微微顫動,卻詭異地沒有發出太多嘈雜的聲響,只有那一片令人頭皮發麻的赤紅,在月光下無聲涌動,仿佛在等待什麼。

  「臥槽!」汪岩差點跳起來,聲音都變了調:「這————這什麼情況?!哪來這麼多蜈蚣?!」

  雷驍和林盼盼也是第一次親眼見到這場面,雖然早有心理準備,但真正面對這蟲山蟲海,仍覺一股涼氣從腳底板直衝頭頂。

  慧明雙手合十,低聲道:「阿彌陀佛,小僧亦是初見。」

  鍾鎮野和汪好對視一眼,眼中沒有絲毫驚訝,只有一種「終於來了」的凝重。

  「蟲卵灰。」鍾鎮野沉聲道,快步走向存放物品的房間。

  很快,他拿著那個小心包裹的、裝有蟲卵灰燼的布包走了出來。

  他走到院子中央,那裡蜈蚣稍微稀疏一些,他蹲下身,將布包打開,把裡面那些灰白色的、帶著奇異光澤的粉末,盡數傾倒在沙土地上。

  粉末落地的剎那,仿佛無聲的號令響起。

  整個院子的蜈蚣群,瞬間沸騰!


  它們不再靜止,而是如同受到了最強烈的吸引,從四面八方,瘋狂地朝著那堆灰燼涌去,層層疊疊,爭先恐後!

  短短几個呼吸間,那堆灰燼就被無數蜈蚣徹底淹沒,堆成了一座不斷蠕動、增高、發出令人牙酸的「沙沙」摩擦聲的赤紅色蟲山!

  緊接著,如同之前一樣,整個蟲山,燃燒了起來。

  火焰從蟲山內部向外蔓延,越來越盛,越來越亮,卻沒有點燃院子裡的任何其他東西,只專注於焚燒那些蜈蚣。

  空氣迅速變得灼熱,熱浪滾滾,撲面而來,整個院子都被那火光映照得一片詭異明亮。

  「我的老天爺——————」汪岩看.目瞪口呆,喃喃道:「這————這麼刺激?你們——————你們好像都不怎麼驚訝?」

  慧明平靜道:「小僧確是初見。」

  雷驍舔了舔有些發乾的嘴唇,聲音帶著壓抑的興奮:「我和盼盼也是頭一回親眼見,但之前聽小鍾和汪好說過————看!要出東西了!」

  隨著他話音落下,最後一批蜈蚣也已化為飛灰。

  火焰驟然收縮、熄滅。

  院子中央,只留下一小堆顏色更深的、混雜著蜈蚣灰燼和蟲卵餘燼的灰堆。

  熱浪未散,灰堆中,隱約有一點不起眼的金屬光澤反射著月光。

  鍾鎮野還沒動,好奇心旺盛的汪岩已經按捺不住,一個箭步沖了上去,也顧不得燙,伸手就在那堆尚有餘溫的灰燼里扒拉起來。

  很快,他手指碰到了什麼硬物。

  他捏住,拎了出來。

  湊到眼前,借著月光仔細一看。

  那是一個————

  小小的、扁.圓的、厚度均勻的————青銅餅?

  直徑只有兩三厘米,邊緣打磨得還算光滑,但表面————空空如也。

  沒有紋路,沒有孔洞,沒有銘文,什麼都沒有。

  就是一個光禿禿的、毫不起眼的青銅小圓片。

  汪岩愣住了,將其舉高,對著月光又看了看,翻來覆去。

  「這————」

  他滿臉疑惑,看向鍾鎮野等人:「就這?燒了半天,死了這麼多蜈蚣,就出來這麼個————青銅餅子?啥也沒有啊!」

  鍾鎮野走上前,從汪岩手中接過那枚小小的青銅圓片。

  入手微沉,冰涼。

  他指尖摩挲過光滑的表面。

  第四枚蟲卵,焚燒所得的————

  第三塊青銅碎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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