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2章 試探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第662章 試探

  晚飯時間,招待所的食堂瀰漫著簡單的菜香與蒸騰的熱氣,長條木桌上擺著幾盆菜,主食是窩窩頭和稀粥,條件簡陋,但勝在管飽。

  人到得齊,唯獨汪好和汪岩沒來。

  「喲,小汪同志和汪老師還沒來?」

  王江河夾了一筷子炒白菜,笑呵呵地環視眾人:「該不會真是一家人,敘舊忘了時辰吧?那可真是有緣分吶。」

  沒人接話,鍾鎮野低頭喝粥,吳笑笑小口啃著窩窩頭,林盼盼安靜吃菜,只有雷馳抬起頭,咧嘴一笑,露出兩排白牙:「王大師,我正想請教您呢。」

  王江河眼睛一亮,放下筷子,捋了捋短須:「請教什麼?但說無妨。」

  「就您那氣功。」

  雷驍湊近了些,臉上寫滿好奇:「到底是怎麼個練法?真能像您說的那樣,驅邪治病、寒暑不侵?」

  王江河一聽這話,腰板挺得更直,臉上浮現出矜持笑意,一副「你算問對人了」的模樣。

  「小雷同志,這你就有所不知了。

  他壓低聲音,仿佛在分享什麼了不得的秘密:「我這身功夫,可是師承一位隱世的道長,正宗的道家先天一法門!從小跟著師父打坐、行氣、採藥、畫符————四十多年苦修不輟,才有如今這點微末道行。」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桌上眾人,見鍾鎮野幾人依舊埋頭吃飯,只有雷驍認真聽著,便繼續道:「不瞞你說,前些年,我也曾替幾位不便透露姓名的大人物調理過身子,看過一些————尋常醫生束手無策的怪病,靠的就是這口精純的真氣。」

  雷驍配合地倒吸一口涼氣,瞪大眼睛:「這麼厲害?那————那大師,您看我能學嗎?

  「」

  王江河眼中精光一閃,臉上笑容更盛,身子微微前傾,聲音壓得更低:「想學?當然可以!你我相遇也是緣分。不過————」

  他搓了搓手指,擠了擠眼睛:「這拜師入門,得有規矩,我可以引薦你入我師門,拿到道家認證的正式文牒,將來行走江湖也算有個出身,只是這打點上下、置辦法器等一應開銷————費用嘛,自然不能省。」

  雷驍嘿嘿一笑,擺擺手:「費用好說!但王大師,我總得先開開眼,看看您到底有哪些真本事吧?光聽您說,我這心裡沒底啊。」

  「好!」

  王江河一拍大腿,聲音陡然拔高,他臉上滿是「終於等到識貨之人」的興奮:「你想看什麼?儘管說!」

  雷驍摸著下巴,裝模作樣地想了想:「我其實————也學過一點皮毛,但都是野路子,要不,大師您先露幾手絕活,讓我見識見識正宗的?我再決定要不要拜師?」

  鍾鎮野夾菜的動作微微一頓,和吳笑笑、林盼盼交換了一個心照不宣的眼神,三人繼續默默吃飯,仿佛桌上的對話與他們無關。

  很明顯,雷驍這是來了興致,想扮豬吃老虎了,估摸著憋了一兩年,力量剛恢復,想秀一秀了。

  覺遠老僧坐在桌子另一端,始終垂目斂眉,小口喝著粥,對這邊的動靜置若罔聞。

  王江河略一沉吟,眼中閃過一絲得意,他伸手入懷,掏出一張皺巴巴的黃符紙,用手指捻開,展示給雷驍看:「瞧好了。」

  說罷,他拇指與食指捏著符紙,在空中隨意一揚,口中含糊地念了句什麼。

  嗤!

  符紙無火自燃,瞬間騰起一小簇橘黃色的火焰,化作青煙向上飄散,不過兩三秒便燒得乾乾淨淨,只剩幾點灰燼飄落。

  「此乃淨宅辟邪符。」

  王江河負手而立,下巴微抬:.「符力已散入此間,三日之內,尋常陰穢邪氣不敢近身,諸位可安心入睡。」

  「噢噢噢!」

  雷驍立刻用力鼓掌,滿臉驚嘆,還轉頭對鍾鎮野幾人道:「看見沒?大師就是大師!

  多厲害!你們怎麼不鼓掌?」

  鍾鎮野抬眼,淡淡看了雷驍一眼,沒說話,象徵性地拍了拍手,吳笑笑嘴角抽了抽,低頭啃窩窩頭,林盼盼則憋著笑,肩膀微微抖動。

  王江河見只有雷驍捧場,略感尷尬,但雷驍的熱情很快衝淡了這點不快。

  他捋須笑道:「雕蟲小技,不足掛齒,雷小兄弟,你方才說也學過一點?不妨也露一手,讓王某也開開眼?」


  雷驍撓撓頭,一副不好意思的模樣:「我那點三腳貓功夫,哪敢在大師面前獻醜————

  「」

  「哎,無妨無妨!」

  王江河大手一揮,頗顯大度:「切磋交流,共同進步嘛!露一手,也讓王某看看你的根底。」

  「那————行吧。」雷驍勉為其難地點點頭,放下筷子,搓了搓手:「畫符我也略懂一點,不過我沒帶符紙————就這樣吧。」

  說著,他右手食指中指併攏,其餘三指微曲,凌空虛劃。

  指尖過處,空氣中竟隱隱有淡金色的光痕滯留,隨著他手腕靈動轉折,一個結構繁複、筆劃道勁的符字迅速在空中成型,那符字並非靜止,而是如同有生命般微微流轉著光芒,散發著一種溫和卻不容忽視的靈韻。

  桌上幾人都看了過來。

  吳笑笑和林盼盼同時眨了眨眼,鍾鎮野則是微微一笑————雷驍畢竟是正經道家傳人更是修習過《三皇經》,那是實打實的道術。

  另一邊,覺遠老僧吃飯的動作微微一頓,抬起眼皮,空洞的目光在那金色符字上停留了一瞬,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驚疑。

  雷驍畫完最後一筆,劍指朝著桌上那盆已經沒什麼熱氣的白菜燉粉條一點。

  金色符字如同受召,輕飄飄落下,無聲無息沒入菜湯之中。

  下一秒————

  咕嘟、咕嘟————

  菜盆里原本溫涼的湯汁,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翻滾起細密的氣泡,熱氣重新蒸騰而起,濃郁的菜香隨之瀰漫開來,仿佛剛剛出鍋一般!

  「哇!」吳笑笑第一個真心實意地輕呼出聲,拍了拍手:「好厲害!」

  林盼盼也抿嘴笑著鼓掌,眼睛亮晶晶的:「真的熱了!好神奇!」

  就連一直沉默的覺遠,也微微頷首,枯瘦的臉上露出一絲幾不可察的動容。

  王江河看著那盆重新冒熱氣的菜,先是一愣,隨即臉上非但沒有露出預料中的震驚或窘迫,反而浮現出一種孺子可教的欣慰神情。

  他頻頻點頭,捋須笑道:「不錯,不錯!以虛空為紙,靈念為墨,勾勒聚陽符————雖然手法略顯生澀,符力轉換效率不高,浪費了不少精神,但能在沒有符紙硃砂的情況下做到這一步,可見是下了苦功的,有趣,有趣!」

  雷驍臉上的得意微微一僵。

  他本意是露一手震震這個江湖騙子,沒想到對方不但沒被唬住,反而一副前輩點評後輩的姿態,說得頭頭是道,連他隨手畫的符是「聚陽符」都點出來了,雖然評價全是套話,但至少名詞沒說錯。

  這老小子————有點東西?還是純粹臉皮厚會裝?

  鍾鎮野放下碗筷,擦了擦嘴,目光平靜地掃過王江河。

  「既然雷小兄弟露了手,那王某也再獻醜一二,免得被小看了去。」

  王江河呵呵一笑,似乎來了興致,他左右看了看,從桌上拿起一個空著的粗陶碗,倒扣在桌面。

  「看好了。」

  他深吸一口氣,右手五指張開,虛按在碗底上方約莫三寸處,臉色漸漸「漲紅」,仿佛在運功發力。

  幾秒鐘後,他輕喝一聲:「起!」

  那倒扣的陶碗紋絲不動。

  王江河面不改色,手腕微微一動,仿佛在調整「發勁」角度,又過了幾秒,他再次低喝:「起!」

  陶碗依舊穩穩扣在桌上。

  王江河額角似乎見汗,他收回手,握拳咳嗽一聲,正色道:「方才我以真氣隔空灌注此碗,已在其內部留下一道護身咒印,尋常邪祟若觸碰此碗,必受反震,此術重在蘊養,外相不顯,諸位莫要看輕了。

  雷驍嘴角抽了抽。

  王江河卻不以為意,又伸手從懷裡摸出三枚邊緣磨得光滑的銅錢,放在掌心。

  「再來一手簡單的。」

  他將銅錢合在雙掌之間,用力搖了搖,口中念念有詞,然後猛地向桌上一撒。

  三枚銅錢叮噹落下,在木桌表面滾了幾圈,呈「品」字形停住,全是正面朝上。

  「此乃三陽開泰吉兆!」王江河撫掌笑道:「預示我等此行雖有波折,但終得圓滿!

  好兆頭啊!」


  鍾鎮野看得真切,那三枚銅錢落地前,王江河的手指極快地在其中一枚邊緣抹了一下,力道巧妙,確保其正面朝上————是個熟練的戲法手法。

  他心中瞭然,這王江河多半是個懂些江湖術士門道、會點粗淺戲法、嘴巴又能忽悠的混子,可能真接觸過一些道家典籍或民間法教,但絕無真才實學。

  只是這人心理素質極好,臉皮夠厚,即便遇到非常規現象或自己露怯,也能迅速找到說辭圓過去,維持大師體面。

  雷驍眼珠一轉,他伸手向王江河要了一張空白的黃符紙,又要了一些硃砂粉,接著吐了點口水,在掌心將硃砂粉用手指攪和成糊。

  「大師,我也再試個簡單的。」

  雷驍咧嘴一笑,右手食指蘸著硃砂,在符紙上飛快勾畫,這一次他畫得極快,筆走龍蛇,一道結構複雜、靈光內斂的驅蟲辟穢符瞬息而成,畫完最後一筆,符紙無風自動,微微震顫,表面泛起一層極淡的溫潤光澤。

  「成了!」雷驍拿起符紙,輕輕一抖。

  符紙上那層淡光如同水波般擴散開來,一股清涼、帶著淡淡藥草氣息的微風以符紙為中心拂過桌面,桌上嗡嗡飛繞的兩隻蒼蠅像是被無形的手撥開,暈頭轉向地飛遠了,連食堂里瀰漫的油膩味似乎都淡了一絲。

  「好符!」吳笑笑輕聲贊道,林盼盼也點頭。

  王江河仔細看了看那張符,又看了看飛走的蒼蠅,臉上再次露出那種欣慰讚許的表情,連連點頭:「筆法流暢,靈力灌注均勻,雖只是基礎的驅穢符,但火候已到七八分。

  不錯,雷小兄弟,你在符籙一道上,確實有些天賦。」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更加語重心長:「不過,符道終究是外物,是借用天地規則之力,我道家正統,首重自身修行,煉精化氣,鍊氣化神,煉神還虛————待自身三寶充盈,神通自現,那才是根本,你既有此基礎,若肯拜入我門下,系統修習內煉法門,假以時日,成就必然在我之上。」

  雷驍:「————」

  鍾鎮野都已經差點沒笑出聲了。

  很明顯,雷驍徹底服了。

  這老哥絕對是個人才。

  雷哥這邊又是虛空畫符加熱菜,又是硃砂畫符驅蒼蠅,放在常人眼裡已是神奇,對方卻始終穩坐釣魚台,一副「不過如此,我見得多了」的高深模樣,還能順勢再次推銷拜師業務。

  雷驍訕訕一笑,將符紙收起:「大師境界高遠,我這點微末伎倆,確實差得遠,拜師的事————我再考慮考慮。」

  王江河也不強求,呵呵笑道:「無妨,緣分未到,強求不得,日後若想通了,隨時可來找我。」

  一場切磋就此結束。

  王江河心滿意足地繼續吃飯,仿佛剛剛只是進行了一場輕鬆愉快的教學展示,雷驍則有點悻悻然,明顯感覺自己這逼沒裝成,反被對方用「長輩姿態」給化解了。

  鍾鎮野自始至終沒說話,只是默默觀察。

  他的目光更多落在覺遠身上,老和尚從始至終沒有對任何「表演」發表看法,只是偶爾抬眼看看,眼神依舊空洞平靜,仿佛眼前一切不過是過眼雲煙,直到雷驍畫出第二道符時,他捻動念珠的手指才又微微頓了一下,但也僅此而已。

  吃完飯,眾人各自散去,鍾鎮野獨自回二樓的房間,剛走到樓梯拐角,迎面碰上了從另一側小會議室出來的汪好。

  汪好臉色有些複雜,眉頭微蹙,似乎心事重重。

  「聊完了?」鍾鎮野停下腳步:「怎麼這麼久?」

  汪好揉了揉太陽穴,長長吐了口氣,苦笑道:「你知道汪岩是誰嗎?」

  鍾鎮野看她神色,心裡隱約有了猜測,笑道:「總不會————是你曾爺爺吧?」

  汪好抬起眼,無奈地看著他,緩緩點了點頭。

  鍾鎮野挑眉,壓低聲音:「真是啊?」

  「是。」

  汪好聲音裡帶著一絲荒謬感:「他兒子就是我爺爺,他是我標準的曾祖父————但現在,他以為我是戰亂時離家、如今功成名就歸來的長輩,對我恭敬得不得了。」

  鍾鎮野也覺有些啼笑皆非:「這麼說,他這次來,除了任務,還有家族使命?」

  「嗯。

  「」

  汪好點頭:「連家想借這次機會,讓我認祖歸宗,畢竟我算是有一定地位實力了吧,所以,他們希望我和連家能建立起緊密聯繫,汪岩就是來當說客的。」


  「他對連家很忠心?」

  「目前看是這樣。」汪好沉吟道:「他從小在連水鎮長大,家族世代依附連家,觀念根深蒂固。而且連家確實給了他們相對安穩的生活和營生,這種忠誠,短期內很難動搖。」

  鍾鎮野沉吟片刻:「會影響任務嗎?」

  「應該不會。」

  汪好搖頭,語氣肯定:「相反,他野外生存和辨識古蹟的能力,對我們很有用。」

  「我這位曾祖父————手藝確實厲害。我剛才試探著問了幾個專業問題,他對墓葬結構、機關辨識、土層斷代的理解,甚至比幾十年後我爺爺那輩人還要精熟,畢竟這個年代,沒有那麼多先進儀器輔助,純靠眼力、經驗和祖傳手藝,能活下來並干出名的,都是真正的高手。」

  鍾鎮野稍微放心:「那就好,家族的事,暫時放一邊,以任務為重。」

  「我知道。」

  汪好點頭,眉頭卻未舒展:「我只是想不明白,副本為什麼偏偏在這個節點,把我這位曾祖父安排到我們身邊————這不像單純的巧合。我總覺得,這裡面或許有某種————因果或暗示。」

  鍾鎮野拍拍她的肩膀,安慰道:「副本的安排向來難以常理揣度,既然來了,就先觀察著用,只要不影響正事,其他走一步看一步。」

  汪好「嗯」了一聲,神色稍緩:「我先回房了,你也早點休息。」

  兩人道別,鍾鎮野回到自己房間,屋裡陳設簡單,一床一桌一椅,他剛脫了外衣,就聽到樓下院子裡傳來隱約的說話聲和煙味。

  走到窗邊往下看,只見院角老槐樹下,雷驍正和王江河並肩站著,兩人手裡都夾著煙,火星在暮色中明滅,他們聲音壓得很低,聽不清具體內容,但看姿態,似乎聊得還挺投機。

  鍾鎮野搖搖頭,不打算偷聽,轉身準備洗漱睡覺。

  剛拿起毛巾,腦海中忽然傳來雷驍通過默言砂傳遞的、充滿鬱悶的罵聲:「他媽的!這個老東西!裝逼裝到家了!你猜他剛才私下跟我說啥?!

  鍾鎮野動作一頓。

  雷驍的意念繼續傳來,氣呼呼的:「他以為我晚上那兩手也是江湖戲法!問我那些招數賣不賣!說他有門路,可以幫我聯繫高端客戶,價錢好商量!」

  「他娘的,他問我加熱菜的藥粉和驅蒼蠅的香料是哪個作坊出的,成本多少!靠!老子還以為他真有什麼牛逼見識,能看出點門道呢!結果是個徹頭徹尾的生意精!」

  鍾鎮野聞言,先是愕然,隨即忍不住搖頭失笑。

  這王江河————還真是個人物,能把雷驍這老江湖都整得有點鬱悶,也算本事了。

  他通過默言砂回了一句:「看開點,就當多個樂子,早點休息,明天就要出發了。」

  樓下,雷驍狠狠吸了口煙,對著夜空翻了個白眼,掐滅菸頭,對還在滔滔不絕講述「行業前景」的王江河敷衍了兩句,轉身回屋了。

  夜色漸深,招待所重歸寂靜。

  鍾鎮野躺在床上,聽著窗外隱約的蟲鳴,思緒卻未停歇。

  汪岩的出現,是偶然還是副本刻意安排?

  還有那個始終沉默的覺遠和尚,又藏著什麼底細?

  至於王江河這個江湖混子,袁老派來究竟是何用意?而且這人不知道自己的本事嗎?

  這樣去執行危險任務,他不怕?

  鍾鎮野閉上眼睛,殺意在體內緩緩流轉,如同蟄伏的凶獸,等待下一次睜眼時的鋒芒。

  明天,就要正式踏上西行之路了。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