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6章 青銅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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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56章 青銅棍

  接下來發生的一切,幾乎是白河市蜈蚣潮的復刻。

  在那些暗紅色的、潮水般的蜈蚣從山林各處湧現的瞬間,早有準備的鐘鎮野便已如同蓄勢已久的獵豹,猛地朝著存放蟲卵粉末的竹屋衝去!

  門口負責警戒的士兵下意識想阻攔,但袁老只是微微抬起枯瘦的手掌,輕輕一揮,士兵立刻收槍側身,讓開了道路。

  鍾鎮野衝進屋內,迅速找到劉省那裝著蟲卵碎末的布包,一把抓起,轉身衝出,他幾個箭步衝到寨子中央那片相對開闊、遠離竹木建築的空地上,將布包里的灰褐色粉末連同稍大的碎屑,均勻地傾灑在乾燥的泥土地上。

  粉末落地的剎那,無形的指令仿佛再次下達。

  瘋狂的蜈蚣群瞬間放棄了所有其他自標,以更加狂猛的姿態,爭先恐後地湧向那攤粉末!

  它們彼此擠壓、疊壓、攀爬,發出密集到令人頭皮發麻的窸窣摩擦聲,迅速在粉末上方堆疊起一座半米多高、不斷蠕動扭曲的蟲山。

  「我的老天爺————」

  彭書瑤倒吸一口涼氣,臉色發白,下意識抓住了旁邊劉省的胳膊:「和————和白河市那次————一模一樣!」

  劉省扶了扶眼鏡,鏡片後的眼睛瞪得老大,聲音帶著顫抖:「對————一模一樣!蟲山成型,然後————熱量!」

  仿佛印證他的話,一股灼熱的氣浪猛地從蟲山中心爆發出來,席捲四周,空氣瞬間變得燥熱難當,地面細小的草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捲曲焦黃!

  「又來了,這股熱量。」

  陳先鋒也失聲低呼,他經歷過白河市那一幕,此刻親眼再見,似乎震撼不減反增:「它們————它們到底是被什麼力量驅使的?!」

  周圍的士兵和軍官們更是被這超乎想像、違背常理的景象驚得說不出話,只能死死握住武器,本能地後退了幾步。

  袁老站在人群最前方,由汪好攙扶著,他臉上那習慣性的笑容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沉的凝重,他渾濁卻銳利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那座開始冒出灰白色煙氣、散發出驚人熱量的蟲山。

  緊接著,暗紅色的火焰如同從地獄攀爬而出,自蟲山內部轟然騰起,瞬間將無數扭動的蜈蚣吞噬。

  火焰燃燒得狂暴而短暫,發出低沉的轟鳴,刺鼻的焦臭混合著某種難以言喻的腥氣瀰漫開來,不過一兩分鐘,火焰便如同被無形之手掐滅,迅速減弱、消失。

  原地,只剩下一小堆混雜著蜈蚣碳化殘骸與蟲卵粉末餘燼的黑色灰堆,冒著裊裊青煙。

  整個過程,與白河市那次幾乎分毫不差。

  死寂,只有晚風吹過灰燼的細微聲響。

  鍾鎮野打破了沉默,他上前兩步,目光落在那堆餘燼上,聲音平靜:「上一次在白河市,我從灰燼里,找到了這個。」

  他指了指不遠處,一名軍官手裡捧著的那個用布包著的、沉甸甸的物件,正是那個沒有頭顱的青銅人像。

  袁老點了點頭,沒讓鍾鎮野過去,而是對身旁一名貼身警衛使了個眼色。

  那警衛會意,立刻從肩上摘下挎著的衝鋒鎗,槍口朝下,小心翼翼地走上前,用槍管前端,在那堆尚有餘溫的灰燼里輕輕撥動、探查。

  撥弄了沒幾下,警衛的動作猛地一頓,隨即發出一聲壓抑的驚呼:「報告首長!灰燼里————真的有東西!」

  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來。

  警衛用槍管將那個東西從灰燼深處小心地挑了出來,然後彎腰,用戴著厚手套的手將其撿起,那東西不大,沾滿了黑灰,但輪廓依稀可辨。

  他快步走回,在袁老面前攤開手掌。

  掌心裡,躺著一根約莫一尺來長、小指粗細、通體呈現暗沉青銅色澤的————棍狀物。

  與其說是武器,不如說更像一個微縮的、製作精良的模型或「手辦」配件,它靜靜地躺在警衛沾滿灰燼的手套上,在逐漸暗淡的天光下,反射著冰冷、古老的光澤。

  然而,當鍾鎮野的目光落在這根小小的青銅棍上時,他的瞳孔驟然收縮!

  這紋路————這形狀————這比例!

  雖然材質是冰冷的青銅,雖然尺寸迷你,雖然沒有了那標誌性的黑紅二色交織————但它的每一個細節,每一條蜿蜒的紋路,甚至那種內斂的、仿佛蘊含著某種狂暴力量的神韻————


  都與他曾經使用過無數次、無比熟悉的兵器,百八煩惱棍,幾乎一模一樣!

  唯一的區別,只是大小和材質!

  這怎麼可能?!

  鍾鎮野的心臟在胸腔里重重一跳,一股難以言喻的荒謬感和寒意順著脊椎爬升。

  一旁的汪好,在看到這根青銅棍的瞬間,目光也是劇震,但她很快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銳利的眼光迅速掃過棍身,然後,她猛地轉頭,看向那個被軍官捧著的、無頭的青銅人像。

  她像是想到了什麼極其關鍵的事情,飛快地說道:「這根棍子————你們看它的握柄部分,還有那個青銅人像的手部構造,它————它似乎可以卡到那個青銅人的手上!」

  此言一出,眾人皆是一愣。

  袁老目光一閃,沉聲道:「拿出來,試試。」

  汪好立刻從軍官手中接過那個用布包著的青銅人像,小心地揭開裹布。

  那個沒有頭顱、姿勢僵硬、透著詭異氣息的青銅人像再次暴露在眾人面前,汪好仔細觀察了一下人像的右手,那是一隻微微虛握、仿佛原本應該持握著什麼的手。

  她深吸一口氣,小心翼翼地將那根剛從灰燼中找出的、微縮版的青銅棍,嘗試著,朝著青銅人像虛握的右手掌心位置,輕輕放去。

  咔嗒。

  一聲極其輕微、卻異常清晰的、仿佛精密機括扣合的聲音響起。

  那根青銅棍,竟然嚴絲合縫地、穩穩地————嵌入了青銅人像的右手之中,大小、比例、契合度,完美得令人難以置信,仿佛它們從一開始,就是一體。

  「真的————卡進去了!」彭書瑤捂著嘴,低聲驚呼。

  劉省也湊近了仔細觀察,臉上充滿了震驚與不解:「這————這絕不是巧合!尺寸、弧度、甚至內部可能存在的卡榫結構————完全是配套的!」

  彭書瑤看著那持握著「迷你青銅棍」的青銅人像,又看了看灰燼,喃喃道:「這麼說————每個蟲卵的粉末,在被這些蜈蚣處理、焚燒之後,都會留下一部分————零件?最終,這些零件可以拼湊成一個完整的————青銅人像?」

  這個猜測立刻引起了眾人的討論。

  「有可能!」

  「木鼓寨這個蟲卵,我們只拿到了部分碎片,所以只燒出了一根棍子?如果當初整個蟲卵都在這裡被這樣處理,會不會出現更多部分?」

  「這些蜈蚣————到底是什麼?它們和蟲卵之間,到底存在著怎樣的聯繫?為什麼要這麼做?」

  軍官們低聲交換著看法,陳先鋒、劉省、彭書瑤等人也紛紛提出自己的猜測,現場一時間充滿了各種疑問和假設。

  汪好此時已經恢復了考古學者的冷靜,她仔細檢查著剛剛組合起來的青銅像,眉頭微蹙,開口道:「這根新出現的青銅棍,和之前這個無頭人像一樣————工藝手法極其古怪。」

  「它的表面沒有任何已知的鑄造、打磨或紋飾特徵,沒有范線,沒有合模痕跡,沒有鏽蝕層應有的自然過渡————就像————就像是憑空生成的一樣,嶄新,卻又透著一種難以言喻的古老感,以我的專業眼光,完全無法判斷其年代和產地。」

  鍾鎮野則一直沉默著。

  他的目光死死盯在那個手持青銅棍的無頭人像上,之前只有一個人像時,他雖然覺得詭異,但沒太多聯想,可現在,加上這根酷似百八煩惱棍的青銅棍————

  一個荒謬絕倫、卻又隱隱讓他心驚肉跳的念頭,不受控制地冒了出來:

  這玩意兒————該不會————是「我」吧?

  一個沒有頭顱的、手持百八煩惱棍的————青銅「鍾鎮野」?

  這個念頭讓他背脊發涼。蟲卵、蜈蚣、自燃、青銅零件————這一切,難道最終指向的,是鑄造一個「他」的青銅像?這背後到底隱藏著什麼意義?

  然而,不等他深想,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打斷了他的思緒和現場的討論。

  一名士兵從林子方向小跑著過來,徑直跑到袁老面前,立正敬禮:「報告首長!監視點匯報,岩壁山洞區域的蟲卵碎片,沒有任何異常動靜。重複,沒有任何蜈蚣或其他異常生物出現,碎片狀態穩定。」

  岩壁山洞?

  鍾鎮野一愣,隨即明白過來。

  那是第三枚蟲卵最初被那個怪物藏匿的地方,那裡殘留的蟲卵碎片應該更多,原來袁老在問詢他們的同時,已經派人去監視那邊了。

  「哦?」

  袁老聞言,眉頭微挑,似乎對這個結果並不意外,又或者說,這結果印證了他某種猜想。

  他沉吟片刻,目光在眼前這個剛剛「組裝」了一部分的詭異青銅人像上停留了幾秒,又緩緩掃過神色各異的汪好、鍾鎮野、劉省等人。

  最後,他看向汪好和鍾鎮野,臉上重新露出了那種習慣性的、卻讓人看不透深淺的笑容。

  「小汪啊,還有這位小鍾同志————」

  他緩緩開口,聲音平和,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斷。

  「咱們————找個安靜點的地方,好好聊聊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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