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8章 汪神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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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38章 汪神探

  汪好立於樹洞之前,周身縈繞著無形的玄奧波動,那雙倒映著旋轉星雲的金色眼眸,已然非人。

  她的目光平靜無波,如同最精密的光學儀器,一寸寸地掃過樹洞、洞口地面、周圍的岩石、苔蘚、甚至空氣中飄浮的微塵。

  在她的視野中,世界被分解成了無數常人無法察覺的細節與信息流。

  光線散射的細微異常,空氣中殘留的、幾乎消散殆盡的異常能量波動,土壤顆粒被壓實的順序和程度,苔蘚脫水捲曲的邊緣與時間的關係,樹幹上極其細微、幾乎被樹皮紋理掩蓋的、非自然摩擦留下的極淺印痕,甚至幾隻螞蟻爬行路線的瞬間紊亂————

  海量的、看似雜亂無章的信息碎片,如同潮水般湧入她此刻被【九星璇璣扣】增幅到極致的意識之中,然後被一種近乎冷酷的、高效的邏輯引擎迅速分類、比對、篩選、重構。

  時間,在她的感知中仿佛擁有了不同的流速和質感。

  大約過了五分鐘,汪好眼中的金色星雲旋轉速度開始放緩,最終定格。

  她緩緩眨了一下眼睛,瞳孔中的異象並未完全消失,但那種洞穿一切的氣質更加明顯。

  她開口,聲音平靜而清晰,:「聖物,並非三天前失蹤的。」

  眾人皆是一愣。

  阿普老爹更是皺緊眉頭:「不可能!三天前傍晚,是阿木親眼所見————」

  「他所看到的,是一個精心布置的、以假亂真的場景。」

  汪好打斷他,語氣沒有波瀾,只是在陳述事實:「或者更準確地說,是一個範圍極小、但精度極高的幻陣。它扭曲了樹洞附近的視覺和部分感知,讓所有觀察者都看到了一個空蕩蕩的樹洞,而真實的蟲卵,很可能當時依然在裡面。」

  「幻陣?」陳先鋒一臉茫然:「什麼陣?戲法?」

  「還記得我們在林中尋找小鍾時,莫名迷路,反覆回到原地嗎?」

  汪好轉向他,解釋道:「原理類似,都是通過干擾感官、扭曲局部空間信息來製造錯覺。只不過那個範圍大,能量波動相對明顯。而這個,範圍僅限於樹洞周圍幾米,能量更加集中和內斂,精度極高,除非擁有專門的破幻能力或像我現在這樣的觀測,否則根本無法察覺異常。」

  她一邊說著,一邊緩步走向樹洞側後方幾處看似平常的地方。

  她用腳尖輕輕撥開一塊半埋在苔蘚下的、顏色略顯深暗的小石子,石子的位置似乎經過刻意擺放,下方泥土的濕度與周圍有極其細微的差異。

  接著,她伸手摺斷了旁邊一叢灌木上一根朝向特定角度的、新長出的細嫩枝條,折斷處,有被某種力量預先催生、強行固定姿態的痕跡。

  她又走到樹洞另一側,用指甲刮掉了一小塊附著在岩石縫隙里的、顏色比周圍略淺的苔蘚碎屑。

  這幾個動作看似隨意,卻精準地破壞了幾個關鍵的節點。

  就在她做完這些的瞬間————

  嗡!

  仿佛有無形的氣泡被戳破,又像是籠罩在特定區域的薄紗被驟然揭開!

  在場所有人,包括那些持刀的寨民,都感覺眼前似乎模糊、晃動了一下,緊接著,視野仿佛「清晰」或「刷新」了一層。

  再看那樹洞周圍,景象已然不同!

  之前看似乾淨的地面上,出現了幾道之前完全沒有注意到的、方向雜亂的拖拽痕跡,雖然很淺,但在清晨斜射的光線下清晰可辨,絕非三天前的舊痕!

  洞口邊緣一塊原本平整的岩石上,出現了幾點新鮮的、暗綠色的苔蘚汁液碾碎的痕跡!

  最明顯的是樹洞內壁,靠近洞口上方約半米處,竟然出現了幾道明顯的、帶著泥土和碎屑的摩擦刮痕,像是有什麼沉重粗糙的東西,被從洞裡向上提拉時蹭到的!

  「這————!」

  阿普老爹倒吸一口涼氣,老眼瞪大,幾乎不敢相信。

  他身後的寨民們更是發出陣陣驚呼,面面相覷,臉上寫滿了震驚和後怕,他們三天來無數次檢查這裡,竟然從未發現這些痕跡!

  「幻陣————真的存在?」

  劉省推了推眼鏡,臉上露出世界觀受到衝擊的茫然,隨即又轉為科研者的興奮:「這種技術————不,這種能力————是怎麼實現的?能量場?生物信息素干擾?還是————」


  彭書瑤則更關注結論:「所以,偷盜者的計劃是,先用幻陣製造聖物早已失蹤的假象,轉移我們的注意力,甚至引發我們內部衝突,然後趁我們注意力分散、或者陷入混亂時,再從容地將真正的蟲卵運走?」

  她頓了頓,目光轉向阿普老爹,語氣平淡,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銳利:「如果三天前,一發現聖物不見,就立刻讓汪老師來查看,而不是————或許,這個幻陣當時就能被識破,蟲卵也可能不會真的丟失。」

  她的話沒有說完,但意思再明顯不過。

  陳先鋒、劉省等人雖然沒有附和,但看向阿普老爹的眼神也多少帶了些複雜。

  確實,如果不是寨民反應過激,將他們第一時間控制關押,導致有能力識破幻陣的汪好無法接觸現場,或許事情不會發展到這一步。

  阿普老爹和周圍幾個寨民的臉色頓時變得極其難看,尷尬、懊悔、自責交織,老人握著拐杖的手背青筋隆起,嘴唇微微顫抖。

  「咳。」

  鍾鎮野輕咳一聲,打破了有些凝滯的氣氛。

  他忍著傷口疼痛,上前一步,聲音平和卻有力:「對方心思縝密,詭計多端,他顯然是利用了寨子裡大家對聖物的極度珍視和緊張情緒,算準了意外發生後,寨子會首先懷疑和排斥我們這些外來者,這不能怪任何人。」

  「換做任何地方,聖物突然消失,第一反應都是追查最可疑的陌生人。現在不是追究責任的時候。」

  他看向汪好:「汪老師,按你的分析,蟲卵是幾個小時前,也就是昨晚深夜才真正被盜走的。那麼,現在還有追蹤到的可能嗎?有沒有留下更具體的線索?比如運走的方向,方式?」

  汪好微微頷首,嘴角勾起一抹冷冽而自信的弧度:「它逃不掉。」

  她再次閉上眼,【九星璇璣扣】的金色星雲在瞳孔深處加速流轉。

  這一次,她的視線更加集中,不再泛泛掃描,而是如同探針般,深入那些新顯露的痕跡之中,提取、分析更深層的信息。

  片刻後,她睜開眼,指向樹洞內壁那幾道向上的新鮮刮痕,以及洞口地面上幾處幾平平行、間距規律的輕微凹陷。

  「蟲卵沒有被直接搬走。」

  她語速加快,帶著分析的節奏:「看這些刮痕的角度和力道分布,以及地面上這些像是某種堅韌藤蔓末端短暫承重留下的壓痕————蟲卵是被大量堅韌的藤蔓或繩索從洞裡向上吊起,然後————」

  她抬起頭,目光投向古榕樹那巨大如華蓋的樹冠,以及上方縱橫交錯的粗壯枝幹。

  「————轉移到了樹上。在高處,利用樹木枝幹的掩護和交錯,進行下一步移動,這樣可以最大程度地避免在地面留下連續的、明顯的搬運痕跡,尤其是在夜晚視線不佳的情況下。」

  「樹上?」

  鍾鎮野聞言,眼中精光一閃。他顧不上全身傷口還在作痛,深吸一口氣,體內那沉寂許久、剛剛恢復了些許的殺意被強行催動。

  絲絲縷縷稀薄的血色霧氣從他體表滲出,帶來短暫的力量感和輕微的刺痛,他足下發力,忍著肋部傷口撕裂般的疼痛,猛地原地躍起近兩米高,伸手抓住一根垂下的粗壯氣根,借力一盪,身體靈巧地翻上了離地最近的一根橫枝。

  動作牽動傷口,讓他額頭瞬間見汗,但他咬牙忍住,穩住身形,開始仔細檢查這根枝幹以及上方更粗壯的樹枝。

  很快,他發現了異常。

  「汪姐!這裡有清晰的勒痕!樹皮被磨掉了新茬!還有拖拽的痕跡,往那個方向去了!」他指著更高處一根斜伸向寨子後方山林方向的粗大枝權喊道。

  汪好仰頭,瞳孔中的金光鎖定鍾鎮野所指的方向,同時大腦飛速處理著鍾鎮野的描述和「視野」中捕捉到的、更高處枝幹上極其細微的能量殘留和物質轉移軌跡。

  「果然如此。」她低聲自語,隨即對樹上的鐘鎮野喊道:「小鍾,你先下來!注意傷口!」

  鍾鎮野忍著痛,依言小心地攀爬下來,落地時踉蹌了一下,被陳先鋒及時扶住。

  「根據痕跡判斷,對方是利用藤蔓將蟲卵吊上樹,然後在樹冠層中,通過滑索、牽引或者直接拖拽的方式,朝著寨子後方、霧瘴嶺更深處的方向移動。」

  汪好迅速總結:「有意思的是————」

  她頓了頓,看向眾人:「那個襲擊小鐘的怪物,展現出的力量足以在短時間內摧毀大片林木,如果它想強行帶走蟲卵,直接抱著跑,速度可能更快,動靜雖大,但在夜晚山林掩護下,也未必不能脫身。但它卻選擇了這種更繁瑣、更隱蔽、也明顯更費時費力的方式。」


  劉省立刻反應過來:「這說明要麼它不敢直接觸碰蟲卵,要麼————它當時的狀態,可能無法支撐它做出抱起沉重蟲卵快速移動這種高力量消耗的行為!尤其是在與小鍾你激烈戰鬥之後!」

  鍾鎮野回想起林中那場慘烈搏殺,對方最後自殘身體轉化為「糖果」吞食才恢復力量,之後遁走時明顯也藉助了樹木和某種空間手段————「虛弱狀態」的可能性非常大。

  阿普老爹此刻已經被汪好這神乎其技的「洞察」能力徹底折服,先前那點尷尬和疑慮被拋到腦後,急忙上前說道:「汪老師,鍾記者身上有傷,不好再攀爬。我們寨子裡的年輕人,從小在山上爬樹掏鳥窩,個個都是好手!讓他們上去,把樹上所有的痕跡都仔細看一遍,記下來告訴您!」

  汪好點點頭,臉色比剛才蒼白了一些,連續高強度使用【九星璇璣扣】的能力,對她精神和體力消耗巨大。

  她手腕一翻,那綻放的九枚銀色花瓣迅速收攏、閉合,重新化作一枚溫潤的銀色小球,被她收回衣領內。眼中的金色星雲也隨之緩緩消散,恢復成正常的眼眸,只是顯得異常疲憊。

  「好。」

  她聲音帶著一絲虛弱:「接下來就麻煩寨子裡的兄弟們了,儘可能詳細地記錄所有可疑痕跡的位置、方向、形態、新舊程度,小鍾需要休息,不能再劇烈活動。」

  劉省也站了出來,推了推眼鏡,從一直隨身攜帶的帆布包里掏出幾個小玻璃瓶、鑷子、放大鏡和簡易的現場勘察記錄本。

  「我也來幫忙。樹上、那些藤蔓可能接觸過的地方,或許會留下微量的生物檢材,比如皮膚碎屑、特殊纖維、或者殘留的體液。我試著採集一下,看看能不能分析出點東西。」

  雖然條件簡陋,但他這位老專家的專業素養不容小覷。

  彭書瑤則轉向阿普老爹:「頭人,我需要一份儘可能詳細的、包括木鼓寨周邊、特別是後方霧瘴嶺區域的地形圖,越精細越好。」

  「如果有熟悉地形、經常進山打獵採藥的老人,也請引薦一下,我需要了解這片區域的山勢走向、水流分布、可通行路徑、以及有哪些特別隱蔽或難以到達的地方,對方既然選擇往深山運,必然有目的地或臨時藏匿點。」

  阿普老爹看著眼前這些迅速進入狀態、各展所長的「外鄉專家」,心中最後一絲隔閡也消散了,他重重地嘆了口氣,臉上露出慚愧之色,對著汪好、鍾鎮野等人,鄭重地拱了拱手:「各位————之前是老朽魯莽,被奸人詭計所騙,委屈了各位,也險些誤了大事,老朽在此,給各位賠不是了!」

  他態度誠懇,身後幾個寨民也跟著低頭。

  汪好擺擺手,聲音疲憊但平和:「頭人不必如此,非常時期,謹慎是應該的,眼下最要緊的,是同心協力,找回聖物,揪出幕後黑手。」

  「汪老師說得對!」

  阿普老爹挺直腰板,恢復了頭人的決斷力:「從現在起,木鼓寨上下,全力配合各位調查!需要人,出人!需要東西,只要寨子裡有,儘管開口!」

  他立刻轉身,用土話高聲吩咐起來。

  很快,幾個精幹敏捷的年輕寨民被召來,聽劉省簡單交代後,如同猿猴般利落地爬上大樹,開始仔細勘查,另有寨民去取寨子裡珍藏的、手工繪製在獸皮上的粗糙地圖。整個寨子,因為明確了方向和目標,從之前的恐慌沉悶,變得緊張而有序地忙碌起來。

  人群逐漸散開,各自忙碌。

  汪好輕輕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走到靠著一棵樹幹休息、臉色蒼白的鐘鎮野身邊。

  她壓低聲音,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音量說道:「小鍾,那個傢伙————恐怕不是單獨行動。」

  鍾鎮野眼神一凝,看向她:「汪姐,你是不是————還看到了別的什麼?剛才沒當眾說?」

  汪好沉沉地點了點頭,目光看似隨意地掃過周圍忙碌的寨民,那些人的臉上此刻大多帶著找到線索的希望和同仇敵愾的憤怒。

  她的聲音壓得更低,帶著一絲冰冷的寒意:「幻陣的布置,需要時間,也需要對現場環境非常熟悉,更重要的是,要確保在布置期間和之後維持效果的時間裡,沒有外人意外闖入破壞。」

  「那個怪物,之前一直潛伏在林中,它或許熟悉地形,但它如何能精準掌握寨民巡查聖物的規律?如何在白天寨子有人活動的情況下,悄無聲息地在樹洞旁布下那個精巧的幻陣,而不被發現?」

  「如果我沒看錯的話,那些構成幻陣節點的石頭、枝條、苔蘚碎屑————擺放的位置和手法,不像是外來者臨時倉促布置的,而且也沒有大幅度移動痕跡,更像是提前就布置差不多了,只是把東西輕輕挪個位置,就完成了布置。」

  「簡單來說————」

  她頓了頓,目光深處閃過一絲銳利如刀的光芒:「寨子裡————有它的內應,而且,很可能不止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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