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4章 賊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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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34章 賊窩?

  天光艱難地穿透山間濕冷的晨霧,給大槐村覆上一層灰濛濛的亮色,空地上,村民們熬了一夜,大多萎靡不振,蜷縮在臨時集中點的屋檐下或火堆旁,孩子們偶爾發出不安的啼哭。

  雷驍靠在一堵土牆邊,腳下散落著一小堆菸蒂。

  他臉色發暗,眼眶下掛著濃重的青黑,一夜未眠的疲憊和緊繃的神經讓太陽穴突突直跳,他習慣性地又去摸煙盒,掏出來才發現早已空空如也。

  啪。

  一支煙扔到了他面前。

  雷驍抬頭,是夏峰。

  這位刑警隊長同樣是一夜未眠的模樣,眼睛裡布滿血絲,但眼神依舊銳利,只是眉宇間鎖著深深的陰鬱和一絲難以察覺的焦躁。

  雷驍接過煙,在手指間捻了捻,卻沒有點燃,最後只是將它夾在了耳朵上,聲音有些沙啞:「算了,抽得嗓子冒煙,人也暈乎乎的————」

  「怎麼樣?」夏峰自己點了一支,深吸一口,目光掃過不遠處神情各異的村民:「昨晚————有什麼發現?」

  雷驍緩緩搖頭,語氣帶著無奈和一絲煩躁:「沒有,屁都沒有,所有人都知道我們是一起的,不管我是幫忙搬東西、查看圍牆缺口、還是隨口搭訕問起後山有沒有好採藥的地方————他們要麼一問三不知,要麼就是車軲轆話。」

  「吳欣那丫頭瘋了跑了」、後山老林子深,有野獸」、我們啥也不知道」,嘴巴嚴實得很。」

  他頓了頓,壓低聲音補充道:「但————感覺不對,有些人的眼神,躲閃得太刻意,問起後山某些具體位置或者吳欣以前常去的地方時,明顯能感覺到他們在猶豫,或者說————

  在害怕,怕的不是山裡的兇手,更像是怕說錯話。」

  夏峰沉默地抽著煙,灰白的煙霧在清冷的晨風中迅速飄散,過了片刻,他掐滅菸頭,用鞋底碾了碾,沉聲道:「不能這麼耗下去了。」

  雷驍看向他。

  「我打算————」夏峰的聲音不大:「把所有村民,一起轉移。」

  雷驍吃了一驚:「轉移?這麼大動靜?而且————村民會同意嗎?拖家帶口的,還有老人孩子。」

  「肯定有難度,可能會引起恐慌甚至反抗。」

  夏峰承認,但語氣堅決:「但繼續困守在這裡不是辦法,第一,我們護不住這麼多人太久,食物、藥品、精力都是問題;第二,兇手在暗,我們在明,被動挨打;第三,也是最關鍵的,我們必須恢復與外界的聯繫!電話線被割,我們就是瞎子聾子!」

  他指向山下霧氣籠罩的方向:「不需要走太遠,附近不是還有個啞口嶺村嗎?規模比這裡大,是生產大隊駐地,一定有電話,也可能有赤腳醫生能處理小王的傷,我們把所有人轉移到啞口嶺村,集中保護,同時立即打電話呼叫支援、調派醫生!」

  雷驍眼睛微亮:「啞口嶺村————如果那裡真有電話,確實是條出路。而且————」

  他看向夏峰:「這麼大張旗鼓地集體轉移,動靜肯定小不了,那個兇手如果還在附近盯著,看到我們傾巢而出,目標明確地往有通訊的地方去————他會不會著急?會不會忍不住再次出手攔截?畢竟,他之前最怕的就是我們叫來支援。」

  夏峰嘴角勾起一絲冰冷的弧度:「就是這個意思,明修棧道,暗度陳倉,轉移是真,釣魚也是真,只要他敢露頭,在相對開闊的下山路上,我們就有機會。」

  他拍了拍雷驍的肩膀:「你先休息一下,定定神。我去找村里幾個說得上話的老人做工作,曉以利害,告訴他們留在這裡更危險,去啞口嶺村只是臨時避險,回頭再送他們回來,等準備得差不多了,我們就動身。」

  雷驍「嗯」了一聲,看著夏峰邁著堅定的步伐走向被村民隱隱圍在中間的生產隊長,他耳朵上夾著那支沒點的煙,自光卻變得幽深起來。

  昨晚,他像只不安分的狸花貓,在村民們警惕的目光中穿梭試探,確實如他所說,沒探到任何明確的線索。

  但他憑藉在無數詭異副本中錘鍊出的、對「異常」和「謊言」的模糊直覺,能清晰地感覺到,這些村民,在集體隱瞞著什麼。

  不是簡單的害怕兇手報復那麼簡單,那是一種更複雜的情緒,混雜著恐懼、猶豫、某種同謀般的沉默,甚至————一絲詭異的「理所當然」。

  有人在村里殺了官方的人,威脅到了所有人的安全,這時候配合揪出兇手,不是最合理、最安全的選擇嗎?為什麼他們寧願集體保持沉默?


  還有那個最明顯的矛盾點:兇手知道所有村民都了解「吳欣」的往事,卻一個都沒動,偏偏選擇在有人前來調查時,殺死了調查者,切斷通訊————

  難道————

  這裡的村民,都有問題?

  他們給出的關於「吳欣」的信息,很可能本身就是誤導!這裡————難道是個賊窩?土匪寨?或者隱藏著更邪門的東西?

  這個念頭讓他脊背發涼,但下一秒,他又本能地覺得哪裡不對。

  鍾鎮野和汪好說得清清楚楚,吳笑笑祖籍就是這裡,大槐村。

  在後世的歷史裡,這個村子分明是受害者,是被山下那個啞口嶺村勾結外敵給屠滅的!

  啞口嶺村才是藏污納垢之處!

  而且,以鍾鎮野和汪好的謹慎,如果這裡真是龍潭虎穴,他們怎麼會只給個大致方向,就讓自己獨自前來?就不怕他雷驍一頭撞進死地?

  難道————這個副本的時空錯亂,導致了某種連鍾鎮野和汪好都無法預料的劇變?大槐村和啞口嶺村的「善惡」位置,發生了顛倒?或者,有什麼外力介入,徹底改變了這裡的生態?

  「他媽的————這破腦子!」

  雷驍煩躁地抬手用力拍了拍自己的額頭:「關鍵時刻跟團漿糊似的!」

  越想越亂,線索互相矛盾,唯一清晰的就是眼下步步殺機的現實。

  「雷少斌!準備走了!」

  遠處傳來小張的喊聲,他已經背起了依舊昏迷、但臉色似乎稍微好了一點點的小王,另一隻手扶著槍,警惕地觀察著四周。

  雷驍深吸一口清冷潮濕的空氣,將那些紛亂的念頭強行壓下。

  不管真相如何,眼下最重要的是活下去,到達啞口嶺村,恢復通訊,然後————再看。

  他站起身,活動了一下僵硬發冷的四肢,跟著小張走向村中央的聚集地。

  夏峰顯然已經完成了「說服」工作。

  生產隊長和幾個老人臉色發白,眼神複雜,有恐懼,有無奈,也有一絲不易察覺的————陰沉?

  其他村民正在家人的攙扶下,背起簡單的包袱,沉默地聚集起來,隊伍拉得鬆散而漫長。老人唉聲嘆氣,婦人低聲哄著孩子,青壯年們則大多面無表情,手裡或拎著柴刀鋤頭,或空著手,眼神卻不由自主地往山林方向瞟。

  雷曉的目光掃過這一張張或麻木、或惶恐、或躲閃的臉。

  當看到那些被母親緊緊抱在懷裡、睜著懵懂無知大眼睛的孩童,看到那幾個步履蹣跚、需要人攙扶的耄耋老人時,心中那「賊窩」的論斷又動搖了。

  這些人————真的都是窮凶極惡之徒的同謀嗎?

  糾結,疑惑,不安,如同無形的蛛網,纏繞在心頭。

  「大家聽好!」

  夏峰站在隊伍前頭,聲音洪亮,試圖提振士氣:「我們這就出發,前往啞口嶺村!路上不要掉隊,互相照應!青壯年走在隊伍外圍,注意警戒!老人孩子走中間!出發!」

  隊伍開始緩緩移動,如同一條疲憊而沉默的長蛇,沿著村口通往山下梯田方向的、相對寬闊些的土路蜿蜒而下。

  這條路比他們上山時繞的那條「鬼見愁」小徑好走太多,沿著開墾出的梯田邊緣,視野也開闊不少,可以望見下方層層疊疊的綠色田埂和更遠處山谷的輪廓。

  每個人都繃緊了神經,夏峰和小張一前一後,槍雖未舉起,但手指始終搭在扳機護圈外,目光如鷹集般掃視著道路兩旁的山林和前方的拐角,雷驍也走在隊伍靠前的位置,全身肌肉微微繃緊,做好了隨時應對襲擊的準備。

  然而,預想中來自山林深處的襲擊並未出現。

  很快,隊伍最前頭的夏峰踏出了村口那塊標誌著村落邊界的大青石,整個隊伍完全暴露在相對開闊的梯田區域時,所有人的精神都因為離開了逼仄的村舍環境而出現一絲極其細微的、本能的鬆懈。

  這,這正是人經過長時間高度緊張後,進入相對「安全」環境時最疲憊、也最易出錯的空檔!

  異變,就在這一剎那爆發!

  走在隊伍中段、一直低著頭的生產隊長,突然毫無徵兆地猛地抬起頭,臉上那唯唯諾諾和恐懼的神色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混合著狠戾與決絕的猙獰,他用盡全身力氣,發出一聲嘶啞卻刺破寂靜的狂吼:「動手!!!」


  這聲吼如同投入滾油的火星!

  下一秒,令雷驍血液幾乎凍結的景象發生了!

  所有村民,無論男女老少,仿佛早就排練過無數次,動作整齊得令人心寒!

  抱著孩子的婦女猛地將孩子往身後空地一推或往地上一放,轉身就撲向離自己最近的警察或雷驍!

  步履蹣跚的老人眼中精光一閃,手中拄著的拐杖或暗中握著的石塊狠狠砸向他們的腿腳!

  而那些原本走在隊伍外圍、神情麻木的青壯年,更是如同聽到了衝鋒號令的野獸,嘴裡發出不成調的吼叫,赤手空拳或以手中的農具為武器,從四面八方瘋狂地撲了上來!

  他們目標明確夏峰、小張、雷驍,以及被小張背著的昏迷的小王!

  這一切發生得太快!太突然!完全超出了常理和任何應急預案!

  「你們幹什麼?!住手!」夏峰的厲喝被淹沒在村民瘋狂的吼叫聲中。

  小張背著小王,行動本就受限,瞬間被兩個撲上來的壯漢撞倒在地,背上的小王滾落一邊,小張怒吼著想拔槍,手腕卻被死死抓住,另一人搶起鋤頭柄就砸向他的腦袋!

  夏峰反應最快,在隊長喊出「動手」的瞬間已經去拔槍,但三四個村民不要命地合身撲上,死死抱住了他的手臂、腰身,將他撞得踉蹌後退,槍口被強行扭向天空!

  雷驍同樣遭到襲擊,兩個村民一左一右撲來,他怒吼一聲,仗著身強力壯,一拳砸翻左邊一個,但右邊那人已經死死抱住了他的腰,同時又有第三個人從側面撞來,將他狠狠撞倒在地!

  很快,更多的手按了上來,死死壓住他的四肢和脖頸!

  沒有章法,純粹的人海戰術和出其不意,利用的就是他們剛剛走出險地、心神最鬆懈的那一剎那,利用的就是人數和距離的絕對優勢!

  拳腳如同雨點般落下,砸在夏峰、小張的身上,發出沉悶的噗噗聲。怒罵聲、慘哼聲、村民瘋狂的嘶吼聲、孩子的驚哭聲混雜在一起,場面瞬間混亂到了極點!

  雷驍被至少三四個人死死壓住,動彈不得,他拼命掙扎,眼角餘光瞥見夏峰被幾個人按在地上,槍已經被奪走,臉上了好幾拳,口鼻冒血;小張滿頭是血,似乎已經昏迷;

  小王則直接躺在泥地里,不知生死。

  不會真被自己猜對了吧?

  這整個村子,都有問題?!

  「我操你們祖宗!!」雷驍目眥欲裂,破口大罵,用盡全身力氣扭動,卻難以掙脫。

  這時,他聽見一個稍微冷靜些的村民聲音在嘈雜中響起:「按住!都按住了!小欣特意交待了,這個人留著,打暈了帶過去給她!」

  小欣?吳欣?!

  雷驍心臟狂跳,還來不及細想,就看見一個村民舉著一根手臂粗、顯然是早就準備好的硬木棒,分開人群,面無表情地朝著他被按住的腦袋走了過來。

  冰冷的恐懼感攫住了他,這一棒下來,不死也傻!

  「別!別別!兄弟!有話好說!我————」

  雷驍嘴裡胡亂喊著,試圖拖延時間,身體瘋狂掙扎,但壓著他的人很多,根本掙不脫。

  那村民已經走到了他頭頂,木棒高高舉起,對準了他,眼中沒有絲毫猶豫,只有一種執行命令般的冷漠。

  就在木棒即將掄下的瞬間—————

  「嗬————呃————」

  一聲極其怪異、仿佛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帶著粘稠濕意的氣聲,從旁邊傳來。

  緊接著,是「咔嚓」一聲輕響,像是骨頭被硬生生扭斷的聲音。

  按著雷驍左側手臂的一個村民突然發出一聲短促的慘叫,捂著手腕跟蹌退開。

  雷驍下意識地扭頭看去。

  只見原本應該已經被打倒、躺在地上一動不動的夏峰,不知何時,竟然————緩緩地,用手肘支撐著,從地上坐了起來。

  他的頭低垂著,看不清表情。

  然後,他慢慢地,抬起了頭。

  雷驍的瞳孔,在這一瞬間,縮成了針尖!

  夏峰的臉上,沾滿了泥土和血污,但最恐怖的,是他的眼睛!

  那雙原本銳利清明的眼睛,此刻一片渾濁的、不正常的血紅!沒有眼白,沒有瞳孔,只有兩潭仿佛灌滿了濃稠血液的深淵!

  他的嘴角,正以一種極其誇張、完全不符合人體肌肉結構的弧度,向兩側咧開,一直咧到了耳根,露出了滿口森白、仿佛比常人更加尖銳的牙齒,形成一個無比恐怖猙獰、卻又帶著某種非人愉悅的「笑容」!

  「嘻————」

  一聲輕飄飄的、仿佛帶著回音的詭異笑聲,從他那咧開的、血紅的嘴裡溢了出來。

  這根本不是夏峰!或者說,這已經不是原來的夏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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