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7章 終於等到你(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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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27章 終於等到你(下)

  死亡氣息如同凍結萬古的寒潮,瞬間吞噬了林間所有的生機與聲響,蟲鳴鳥叫戛然而止,連風似乎都凝固了。

  鍾鎮野的心臟在胸腔里狂跳,每一次搏動都帶著被冰錐穿刺般的劇痛。

  體內那縷剛剛復甦的殺意,在這股純粹而恐怖的死亡威壓面前,如同風中殘燭,瘋狂搖曳,卻難以凝聚成有效的抵抗力量。

  他甚至無法通過默言砂發出有效的求救信息,一股更加強大、更加晦澀的無形力場,如同鐵幕般籠罩了這片區域,徹底隔絕了他與汪好的意念聯繫。

  小男孩站在那裡,孩童的身軀仿佛成了一個承載無盡死亡的空洞。

  他臉上的天真早已被撕得粉碎,只剩下一種非人的、混合著飢餓、怨毒和某種詭異愉悅的獰笑。雙眼如同兩滴濃稠的血珠,死死鎖定在鍾鎮野身上。

  「糖————」他舔了舔嘴唇,聲音嘶啞變形:「我要————你的糖————」

  話音未落,他的身影驟然模糊!

  沒有預兆,沒有殘影,仿佛空間本身發生了瞬間的錯位!

  下一個剎那,那散發著冰冷死氣、卻又快如鬼魅的小小身影,已經出現在了鍾鎮野面前不足半米處,一隻蒼白細嫩、卻帶著令人心悸力量的小手,如同鐵鉗般抓向他的喉嚨!

  太快了!

  鍾鎮野瞳孔驟縮,生死邊緣錘鍊出的本能超越了思維的遲緩,他腰腹發力,上半身猛地向後一仰,同時右腿如同鞭子般向上撩起,狼狠踢向對方的下腹!

  嘭!

  沉悶的撞擊聲響起。

  鍾鎮野感覺自己仿佛踢中了一塊冰冷堅硬的玄冰,反震之力讓他腳掌發麻,而小男孩只是身體微微晃了一下,抓向他喉嚨的手順勢下移,五指如鉤,狠狠扣向他的肩膀!

  刺啦!

  布料撕裂的聲音刺耳。鍾鎮野只感覺左肩傳來一陣鑽心劇痛,對方的指尖如同五根冰錐,輕易刺破了他的皮膚和肌肉,深可見骨!

  「呃啊!」

  劇痛刺激下,鍾鎮野低吼一聲,一直被壓制的殺意如同被投入滾油的冷水,猛地沸騰起來!

  絲絲縷縷的血色霧氣從他傷口處、從他全身毛孔中不受控制地噴薄而出,雖然稀薄,卻帶著一股狂暴的、毀滅性的力量,狠狠衝擊向近在咫尺的小男孩!

  嗤嗤嗤!

  血色霧氣接觸到小男孩的身體,仿佛冷水滴入滾油,發出輕微的爆裂聲響,小男孩身上那股粘稠的死亡氣息被稍稍沖淡了一絲,他扣入鍾鎮野肩膀的手指也微微一僵。

  就是現在!

  鍾鎮野眼中厲色一閃,根本不顧肩膀被洞穿的劇痛,身體順著對方扣抓的力道猛地向前一頂,右手如同毒蛇出洞,快如閃電地抄起腳邊一塊稜角分明、足有拳頭大小的堅硬石塊,將剛剛沸騰起來的、為數不多的殺意盡數灌注於右臂,掄圓了胳膊,朝著小男孩那張猙獰詭異的笑臉,狠狠砸了下去!

  「給我滾開!!!」

  砰!!!

  一聲令人牙酸的悶響!

  石塊結結實實地砸在了小男孩的額頭上,力道之大,甚至能聽到骨骼碎裂的細微聲響!

  小男孩整個腦袋猛地向後一仰,那張獰笑的臉瞬間變形,半邊臉頰如同被重錘砸中的泥塑,肉眼可見地凹陷、塌陷下去!眼球暴凸,幾乎要脫出眼眶。

  他扣著鍾鎮野肩膀的手指終於鬆開了。

  鍾鎮野趁勢向後急退,跟蹌了好幾步才勉強站穩,左肩鮮血如泉涌,瞬間染紅了半邊身子,劇痛讓他眼前陣陣發黑,額頭冷汗涔涔。

  他死死盯著前方。

  只見那小男孩搖晃著後退了幾步,用一隻手扶住了旁邊一棵樹的樹幹,才沒有倒下,他低著頭,被砸塌的半邊臉血肉模糊,看起來悽慘無比。

  然而,僅僅過了兩三秒鐘。

  咕嚕————咕嚕————

  一陣令人頭皮發麻的、仿佛血肉在皮下瘋狂蠕動生長的聲音響起。

  小男孩那塌陷的半邊臉頰,如同吹氣的氣球般,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鼓起、復原,碎裂的骨骼重新拼接,撕裂的皮肉瘋狂生長、彌合!

  不過五六秒的時間,那張臉竟然恢復如初,除了殘留的血跡和新生的、略顯蒼白的皮膚,幾乎看不出剛才遭受了足以讓常人斃命的重擊。


  小男孩抬起手,輕輕摸了摸自己已經恢復的臉頰,指尖沾上了一點血跡,他放到眼前看了看,然後伸出舌頭,舔了一下指尖的血跡。

  他的動作很慢,很仔細,仿佛在品嘗什麼珍饈美味。

  然後,他抬起頭,重新看向鍾鎮野,那雙血紅的眼睛裡,沒有了最初的猙獰和飢餓,反而多了一絲————遺憾和不滿?

  「可惜了————」

  他開口,聲音不再甜膩,而是帶著一種與外表年齡極不相符的、沙啞低沉的質感,仿佛磨損嚴重的砂輪在摩擦。

  「剛換的這個身體————太弱,太小了,很多力量————用不出來啊。」

  他的目光落在鍾鎮野肩膀上那依舊在滲血的傷口,又掃過他周身尚未完全散去的稀薄血霧,血紅的眸子裡閃過一絲異色。

  「而且————你竟然,恢復了不少力量?有意思————」

  鍾鎮野心中警鈴早已響成一片。

  恢復力如此恐怖?這絕不是普通詭異或者副本怪物能有的能力!而且,對方似乎對自己的殺意復甦並不意外?還提到了「剛換的身體」?

  他一邊強行催動殺意,試圖止血並凝聚力量,一邊再次嘗試通過默言砂聯繫汪好,可依舊是石沉大海。

  小男孩似乎察覺到了他的小動作,嘴角勾起一個譏誚的弧度。

  「別白費力氣了。這裡的界,是我專門為你準備的,今天,要麼你殺了我,徹底毀掉這個殼————要麼,我吃了你,補全我缺失的部分,否則————」

  他緩緩站直身體,雖然還是孩童模樣,但那股籠罩四野的死亡氣息卻愈發凝實沉重。

  「你是走不出這裡的。」

  鍾鎮野深吸一口氣,冰冷的空氣帶著血腥味湧入肺腑,刺激著他的神經。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沉聲問道:「你,到底是誰?!」

  小男孩聞言,歪了歪頭,臉上露出了一個極其古怪的笑容,那笑容里混合著嘲弄、殘忍,還有一絲————難以言喻的、仿佛源自血脈深處的「熟悉感」。

  「你我————共存了這麼久。」

  他慢慢說道,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冰窖里撈出來的:「你一點————都察覺不到嗎?

  共存?這麼久?

  鍾鎮野的大腦如同被閃電劈中!一個名字,猛地衝上喉頭,脫口而出:「懼————?!」

  這兩個字一出口,小男孩臉上的古怪笑容瞬間凝固,隨即化為滔天的、仿佛要焚燒一切的暴怒「閉嘴!!!」

  他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尖嘯,那聲音尖銳刺耳,直透靈魂,周圍的樹木仿佛都被這聲尖嘯撼動,樹葉簌簌落下!

  「不准————提那個名字!!!」

  話音未落,小男孩的身影再次消失!

  這一次,他的速度比剛才更快!更凶!更不留餘地!

  鍾鎮野甚至來不及做出完整的防禦姿態,只能憑藉本能將雙臂交叉護在胸前,同時將所能調動的所有殺意盡數灌注於雙臂和身前!

  轟!!!

  如同被一輛高速行駛的卡車正面撞中!

  鍾鎮野只覺得雙臂傳來骨骼欲裂的劇痛,整個人如同斷線的風箏般向後倒飛出去,狼狠撞在一棵粗壯的樹幹上,才止住去勢,滾落在地,喉頭一甜,哇地吐出一口鮮血。

  而小男孩已經如影隨形地撲了上來,小小的身軀此刻卻像一頭嗜血的凶獸,拳、腳、爪、甚至牙齒,都成了致命的武器,狂風暴雨般朝著鍾鎮野傾瀉而下!

  鍾鎮野咬緊牙關,憑藉著無數次生死搏殺錘鍊出的戰鬥意識和經驗,在絕對劣勢下狼狽地翻滾、格擋、閃避。

  他的殺意雖然被對方恐怖的死亡氣息壓制,難以形成有效的反攻,但在絕境中卻如同被捶打的鐵塊,不斷迸發出頑強的火星,每一次格擋,每一次閃避,都帶著血色霧氣的微弱加成,讓他能在千鈞一髮之際避開要害,或者稍稍削弱對方的攻擊力道。

  他不再試圖硬拼,而是將目標放在「逃離」上,借著一次格擋後的反衝力,他猛地向側面翻滾,然後爬起來,朝著來時的方向全力狂奔。

  然而,這片密林仿佛活了過來,變成了一個巨大的、沒有出口的迷宮。

  他明明記得來時的路徑,明明朝著一個方向全力奔跑,可幾分鐘後,眼前出現的,卻又是剛才那片被戰鬥摧殘過的空地,以及空地中央,那個好整以暇、舔著嘴角血跡、仿佛貓捉老鼠般看著他的小男孩。


  「沒用的。」

  小男孩的聲音帶著戲謔:「我說了,你走不出去。」

  鍾鎮野的心沉到了谷底。

  迷陣?幻境?還是某種更高層次的空間扭曲?

  沒有時間細想,小男孩再次撲了上來。

  戰鬥,變成了絕望的消耗與纏鬥。

  鍾鎮野身上的傷口越來越多,肩膀、手臂、後背、大腿————不斷被那冰冷鋒利的指甲劃開,被那蘊含著死亡氣息的拳腳擊中,鮮血浸透了他的衣衫,滴落在厚厚的落葉上,暈開一朵朵刺目的暗紅。

  他的呼吸越來越粗重,視線開始模糊,體力與殺意都在飛速消耗。

  小男孩的狀態也並不好。

  雖然他恢復力驚人,但鍾鎮野每一次拼死反擊,尤其是灌注了殺意的攻擊,都能對他這具「弱小」的身體造成實實在在的傷害。

  他的身上也開始出現一道道傷口,雖然很快就能止血、癒合,但癒合的速度明顯比最初慢了許多,新生的皮肉也顯得蒼白脆弱,他臉上、身上也沾滿了血跡,有自己的,也有鍾鎮野的,讓他看起來如同一個從血池裡爬出來的惡鬼。

  兩人都變成了血人,在昏暗的密林中喘息著對視,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血腥味和死亡氣息。

  「太多年了————」小男孩忽然開口,聲音有些沙啞,帶著一種說不出的疲憊和————懊惱?

  「太久沒有認真進食,沒有補充甜分了————確實,有些大意了。」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沾滿血污、微微顫抖的小手:「有時候————必須放下些什麼,捨棄些什麼」

  他的聲音越來越低,仿佛在自言自語。

  忽然,他抬起頭,血紅的眼睛死死盯住鍾鎮野,那眼神裡帶著一種決絕的瘋狂!

  「才能得到————想要的!」

  話音落下的瞬間,他做出了一個讓鍾鎮野瞠目結舌、毛骨悚然的動作!

  他猛地伸出自己的右臂,左手抓住右臂的手肘關節處,然後————

  咔嚓!!!

  一聲令人牙酸的、骨骼被強行擰斷的脆響!

  他竟然硬生生地,將自己的整條右前臂,齊肘擰斷了下來!

  斷臂處沒有噴涌的鮮血,只有一種粘稠的、暗紅色的、仿佛凝固膠質般的物質緩緩滲出。

  小男孩臉色瞬間蒼白如紙,氣息也劇烈波動了一下,顯然這自殘的行為對他也是巨大的負擔和傷害。

  但緊接著,更詭異的一幕發生了!

  他將那隻斷臂拿到眼前,單手五指緊握,然後開始瘋狂地、用力地揉搓!

  伴隨著他低沉的、仿佛念咒般的呢喃,那截斷臂在他的揉搓下,竟然開始變形、軟化、變色!

  不過兩三秒的時間,那截血淋淋的、屬於孩童的斷臂,竟然在他手中,變成了一根————長約二十厘米、粗如拇指、包裝粗糙、但能清晰看出是巧克力棒形態的東西!

  小男孩看著手中這根用自己手臂化成的「巧克力棒」,眼中閃過一絲貪婪和渴望,然後毫不猶豫地,張開嘴,咔嚓一口咬了下去!

  嘎嘣、嘎嘣————

  令人頭皮發麻的咀嚼聲在寂靜的林間響起。

  隨著他將那根「巧克力棒」幾口吞下肚,一股難以形容的、混合了血腥、甜膩和恐怖生命力的氣息,猛地從他身上爆發出來。

  他原本蒼白萎靡的氣息,如同被注入了強心劑,瞬間暴漲,身上的傷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飛快癒合、消失!

  除了那條斷掉的右臂外,只一瞬間,他便恢復了一切狀態,不————甚至,還要更強。

  他周身的死亡氣息,也變得越發凝實、越發恐怖,甚至隱隱帶上了某種————「飽足」後的狂暴與躁動!

  鍾鎮野呆呆地看著這一幕,瞳孔劇烈收縮,大腦一片空白!

  將————將肢體————變成糖果————吃下去.————恢復力量————

  這能力————

  他當然認得!

  在第一個無盡輪迴本里,他正是在被柯長生改造後,使用了這種將詭異「轉化」為糖果併吞噬的能力,才殺死了正常來說不可勝戰的大詭異。


  後來,在對抗人間行走苗飛星的歷史投影時,也是這種能力,幫助他取得了關鍵性的優勢!

  他一直以為,這種詭異而強大的「糖果轉化」能力,是來自於「懼魅」命主的力量。

  可現在————

  眼前這個自稱與他「共存」、對「懼」之名反應激烈的小男孩,竟然當著他的面,施展出了幾乎一模一樣的能力!而且看起來更加————熟練?直接?

  難道————那種能力,根本不是來源於「懼」,而是來源於————眼前這個傢伙?!

  他們到底是什麼關係?「共存」又是什麼意思?

  無數的疑問如同亂麻般在鍾鎮野腦海中衝撞,卻拼湊不出一個清晰的答案。失血和力竭帶來的眩暈感陣陣襲來。

  小男孩舔了舔嘴角的巧克力殘渣,血紅的眼睛滿意地眯起,重新看向搖搖欲墜的鐘鎮野。

  「現在————」

  他緩緩開口,聲音因為力量的恢復而重新變得清晰、冰冷,帶著貓戲老鼠般的殘忍。

  「你————該怎麼辦?」

  話音落下的同時,小男孩的形態,開始發生更加恐怖的變化!

  他的嘴巴,開始不受控制地向兩側咧開,嘴角的皮膚和肌肉如同被無形的力量向耳後撕裂、拉伸!

  越咧越大!越咧越開!

  最終,他的整個下巴仿佛脫落,嘴巴一直咧到了接近後腦勺的位置,形成了一個幾乎占據了大半個腦袋的、漆黑深邃的、如同通往異次元空間的恐怖巨口。

  巨口內部,看不到舌頭,看不到咽喉,只有一圈圈、一層層、密密麻麻、螺旋向內延伸的、尖銳森白的牙齒,如同絞肉機般令人絕望!

  深淵巨口成型,小男孩不再耽擱,發出一聲混合著滿足與饑渴的、非人的低吼,再次朝著鍾鎮野猛撲過來!

  那張吞噬一切的巨口,帶著腥風和絕對的死亡氣息,對準了鍾鎮野的頭顱,狼狠噬咬而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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