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5章 廟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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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05章 廟影

  陳先鋒的身手極快,加上兩名訓練有素的安保人員配合,幾乎沒費什麼周折,就將那個躲在岩石後面的矮小身影給揪了出來。

  然而,被手電光柱籠罩、嚇得瑟瑟發抖的,不是什麼心懷叵測的成年人,更非預想中的詭異存在。

  那只是一個看起來約莫七八歲、梳著兩根羊角辮、穿著打補丁花布衫、光著腳丫的小女孩。

  她臉上沾著泥灰,被陳先鋒鐵鉗般的大手抓著胳膊,嚇得小臉煞白,眼淚在眼眶裡打轉,想哭又不敢大聲,只發出壓抑的、小貓似的嗚咽。

  眾人提著的心頓時放下一大半,隨即又有些哭笑不得。

  「鬆開鬆開!嚇著孩子了!」劉省老先生第一個反應過來,連忙上前,示意陳先鋒放開手。

  陳先鋒也有些尷尬,鬆開手,撓了撓頭,蹲下身,儘量放柔了那粗豪的嗓音:「小丫頭,別怕,叔叔們不是壞人。你大半夜的,一個人跑這裡來幹什麼?多危險啊!」

  小女孩得了自由,眼淚終於決堤,「哇」地一聲哭了出來,一邊哭一邊抽噎著說:「我、我和小豆子他們————玩、玩捉迷藏————我、我藏得好,他、他們找不到————我就、就看見這邊有光————想、想看看是不是他們來找我了————」

  原來只是貪玩的孩子,誤打誤撞闖到了他們臨時營地附近。

  劉省從口袋裡掏出一個小鐵盒,打開,裡面是幾顆包著彩色玻璃紙的糖丸,他拿起一顆,笑眯眯地遞到小女孩面前:「不哭了,來,爺爺給你糖吃。告訴爺爺,你家住在哪裡呀?怎麼就你一個人?」

  糖的吸引力顯然很大,小女孩的哭聲漸漸小了,怯生生地接過糖丸,塞進嘴裡,含糊地說:「我家————在村子東頭————我、我這就回去————」

  說著,又怯怯地看了一眼周圍這些陌生的大人。

  眾人又好言安撫了幾句,告訴她這裡靠近海邊懸崖,晚上很危險,以後玩耍不要跑這麼遠,然後才讓她離開,小女孩含著糖,點點頭,轉身飛快地跑開了,小小的身影很快消失在通往村落的黑暗小徑上。

  一場虛驚。

  陳先鋒站起來,對著手下人擺擺手:「行了,沒事了,都回自己崗位,加強警戒,別再讓閒雜人等靠近。」

  眾人鬆了口氣,各自散去,回到帳篷或篝火邊,準備休息。

  只有鍾鎮野,站在原地,自光依舊落在那小女孩消失的方向,眉頭微微蹙起,眼神裡帶著一絲難以捉摸的沉思。

  汪好走到他身邊,順著他的目光看了一眼空蕩蕩的小徑,低聲問:「怎麼了?一個小孩子而已,有什麼不對嗎?」

  鍾鎮野緩緩收回目光,看向汪好,聲音壓得很低:「剛才那個小女孩————讓我想起我們第一次來花浪島,在《好事》副本里的時候,盼盼扮演的角色。」

  汪好微微一怔,隨即搖頭:「年齡對不上吧?盼盼當時扮演的那個角色,我記得是個十七八歲的少女,現在這個小女孩才七八歲。」

  「嗯,年齡對不上。」鍾鎮野點頭,但他的眼神並未放鬆:「不過,我不是說她是盼盼,我是想到了另一件事。」

  「什麼?」

  鍾鎮野的目光在夜色中顯得格外幽深:「汪姐,你看,我在這個副本里,扮演的是鍾正」,祖籍就在本省,距離我現實中的老家畲山不遠,甚至很可能————就是我鍾家某個未曾謀面的長輩。」

  他頓了頓,看向汪好:「而你,扮演的是汪妤潔,汪家一個旁支出身的女性。這很明顯————與你現實中的家族淵源有關。」

  汪好的瞳孔微微一縮,瞬間明白了鍾鎮野的暗示。

  她的聲音也壓低了些,帶著一絲恍然和探究:「你是說————盼盼、笑笑,還有慧明大師,他們如果進入了這個副本,很可能也扮演著某個————與他們自身血脈或傳承相關的角色?」

  「對。」

  鍾鎮野點頭,語氣更加肯定:「這個副本名為《註定》,時間線混亂,卻將我們拋入特定的歷史節點,賦予我們與自身根源相關的身份,這很可能不是巧合,而是某種規則或提示。」

  汪好眼中光芒閃動,快速思考著:「如果真是這樣————笑笑其實是最容易定位的。她家世代生活在啞口嶺,如果我們能找到這個年代的啞口嶺,或許就能順藤摸瓜找到她,但是盼盼和大師————」


  她眉頭蹙起:「我們只知道盼盼老家在哪個城市,但具體家庭情況並不清楚,她的能力是靈媒,如果她扮演的角色也具有類似特質,或許————可以通過一些民間傳聞、神婆」、問米」之類的線索去尋找?」

  「還有大師。」

  鍾鎮野接口:「他是出家人,血緣這條線或許不適用。但我們可以從他的傳承入手,我們知道他在哪個寺廟出家,也知道他有心魔,如果從相關線索入手,只要他進了這個副本,應該可以定位到他。」

  汪好緩緩點頭,目光中重新燃起希望:「這確實是一條以前沒想到的路徑,雖然依舊如大海撈針,但總好過完全沒頭蒼蠅似的亂撞,等這邊事了,我可以利用關係網,試著往這幾個方向探一探。」

  說罷,她拍了拍鍾鎮野的肩膀,語氣放鬆了些:「好了,先別想這麼多了,線索要一步步找,路要一步步走。先休息吧,養足精神,明天————我們得進那個陰龍王廟了。」

  提到正事,鍾鎮野的神色也凝重起來。他看向遠處那被夜色和潮聲包裹的崖壁洞口,輕聲道:「咱們————還沒最終確定,要怎麼應付可能還在裡面的陰龍王呢。」

  汪好聞言,眼睛一瞪,拿出「帶隊專家」的架勢:「在這裡,我是帶隊的人!行動方案,聽我的安排!」

  鍾鎮野看著她那故作嚴肅、實則眼底藏著關切的模樣,心裡微軟,卻故意板起臉,低聲道:「汪姐,別忘了,咱們小隊,我才是隊長。」

  這話讓汪好愣了一下,隨即臉上那強撐的嚴肅瞬間垮掉,化作一聲無奈的輕嘆。

  她看著鍾鎮野,眼神裡帶著懇切和不容置疑的堅持:「鍾鎮野————你就讓我來吧。至少我現在有玉珠串等道具,真遇到危險,逃命的速度比你快,你————你連殺意都催動不了,身體也只是普通人的底子,進去太冒險了。

  看著她那副「長輩擔憂晚輩」的認真模樣,鍾鎮野心中那點爭強好勝和身為隊長的責任感,終於軟化下來。

  他了解汪好,一旦她露出這種神情,就是真的下了決心,很難改變。

  「————唉。」

  鍾鎮野最終也嘆了口氣,妥協道:「那好吧,暫時————先這麼定。但你要答應我,一旦情況不對,立即撤退,不要硬撐,我們的目標是蟲卵,不是和那東西拼命。」

  「知道知道,我又不傻。」汪好見他鬆口,臉上重新露出笑容,推了他一把:「快去睡!明天還得早起看潮汐呢!」

  一夜無話。

  海邊的夜晚,除了規律的海浪聲和偶爾的風聲,格外寂靜。

  次日清晨,天色微明,海天交接處泛起魚肚白。

  鍾鎮野鑽出帳篷時,營地已經活動起來,篝火上架著小鍋,煮著簡單的稀粥。汪好、

  陳先鋒、劉省、彭書瑤幾人已經聚在靠近崖壁的方向,似乎正在商討什麼。

  鍾鎮野披上外衣走了過去,正好聽見汪好在說話。

  「————這個洞穴入口受潮汐影響很大。根據我查閱的本地潮汐表和漁民經驗,每天有兩次大退潮和大漲潮,間隔約兩小時。

  「一次在晚上,潮水最低點在六點左右,八點開始漲潮淹沒洞口,我們等不到那個時候。另一次,就在今天早上,潮水最低點大約在八點半,之後開始緩慢上漲,預計十點半左右,潮水會完全淹沒整個洞穴通道。」

  說著,汪好抬腕看了看手錶:「現在是八點剛過,也就是說,大概半個小時後,潮水退到最低,是我們進入的最佳窗口期,我們必須在這兩個小時內完成初步探查並安全撤回。」

  陳先鋒摸著下巴,看著下方那個依舊被海水浸泡著大半的洞口,提出疑問:「汪老師,咱們這次不是帶了一些簡易的潛水裝備過來嗎?像水肺什麼的,如果只是洞口被淹,穿上裝備潛進去不行嗎?這樣時間不是更充裕?」

  「潛水裝備主要是預防萬一,以及在確認內部情況、找到目標後,用於可能需要的緊急救援或水下作業。」

  汪好搖頭,語氣不容置疑:「第一批進入的人員,不能太多,也不能過度依賴笨重的水下裝備,原因我稍後解釋。」

  她這話一出,旁邊的彭書瑤立刻皺起了眉頭,冷聲道:「原因?什麼原因?汪妤潔,你別又給我整那些民俗傳說、禁忌規矩之類的玄乎東西。我們要的是科學的、可驗證的依據!為什麼不能多人進入?為什麼不能用水肺?你說清楚!」

  劉省也投來疑惑的目光,陳先鋒雖然沒說話,但眼神里顯然也帶著同樣的疑問。


  汪好深吸了一口氣,面對彭書瑤幾乎是指責的質疑,她的臉色也沉了下來。

  她沒有像往常那樣用調侃或尖銳的話回擊,而是用一種前所未有的、帶著絕對權威和嚴肅的語氣說道:「彭書瑤同志,劉省同志,陳先鋒同志。我現在沒時間,也沒必要向你們詳細解釋我的每一個判斷依據,有些信息,涉及更高層面的保密條例和本次任務的特殊性。」

  她的目光掃過三人,最後落在陳先鋒臉上:「我是這次特別調查行動的主事專家,是上級正式任命的現場負責人。我的職責是確保任務完成,並最大限度保障所有同志的安全,現在,我以負責人的身份,做出以下行動部署,你們可以保留疑問,但必須服從命令。」

  「如果這次行動之後,你們對我的判斷仍有異議,我可以向上級申請,在允許的範圍內,對你們進行必要的解釋和說明。」

  這番話擲地有聲,完全是以組織程序和紀律壓人,但在這種特殊任務中,這往往是最有效的方式。

  彭書瑤臉色變幻,嘴唇動了動,顯然極不服氣,但看著汪好那不容置疑的神情,以及陳先鋒若有所思的樣子,她最終咬了咬牙,把到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

  陳先鋒沉吟片刻,點了點頭:「明白了,汪老師,您是上級指派的負責人,現場聽您指揮,您下命令吧。」

  劉省也呵呵一笑,打了個圓場:「學術探討可以放在事後嘛,現在任務要緊,我們都聽汪老師安排。」

  汪好見暫時壓住了質疑,也不再多言,目光轉向剛剛走過來的鐘鎮野。

  「進入陰龍王廟進行初步探查的人員,確定為兩人。」

  她清晰地說道:「鍾正,陳先鋒。」

  鍾鎮野立刻應道:「是。」

  陳先鋒也點了點頭,表示明白。

  「其餘人員————」

  汪好繼續部署:「彭書瑤老師,你帶兩名助手,在洞穴通道內部負責接應,並按照我的指示,在特定位置操作一個內部機關,以打開通往主廟室的最後通道,具體方法和位置,我稍後單獨告訴你。」

  彭書瑤看了她一眼,沒說話,算是默認。

  「劉省老師,你帶其餘安保和後勤人員,在洞口外等候,建立臨時支援點,準備好潛水裝備和急救物資。沒有我的明確命令,任何人不得擅自進入洞穴,包括漲潮之後。」

  劉省點頭:「好,明白。」

  汪好最後強調:「我們這一次行動的首要目標,是確認陰龍王廟內部是否存在第二枚蟲卵,並初步摸清廟內的地形結構、潛在危險,這不是全面勘探,更不是考古發掘,一切以快速、安全、獲取關鍵信息為原則。清楚了嗎?」

  「清楚!」鍾鎮野和陳先鋒同聲道。

  劉省也笑著應和:「清楚了,汪老師放心。

  「」

  彭書瑤沉默了一下,最終還是輕輕點了下頭,吐出兩個字:「————明白。」

  雖然依舊不服,但她選擇了遵守命令。

  就在這時,一直在洞口邊觀察水位的一名安保人員抬起頭,大聲報告:「報告!水位下降明顯,已經退到膝蓋以下了!可以進了!」

  汪好抬腕再看表,八點二十五分。潮水正在最低點。

  她不再猶豫,目光掃過整裝待發的眾人,沉聲下令:「行動開始!按計劃,準備進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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