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3章 組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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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03章 組員

  碼頭的短暫插曲過後,調查組的人員開始有條不紊地安頓下來,鍾鎮野站在一旁,默默觀察著這些即將同行的戰友。

  很快,他便基本認清了調查組的核心構成。

  除了汪好和他這個編外記者,真正具有話語權和專業分量的,其實就三個人。

  第一個是安保組組長,陳先鋒。

  他大約四十出頭,身材不算特別魁梧,甚至有些偏瘦,但身姿挺拔如松,行動間帶著軍人特有的乾脆利落感,戴著副眼鏡,鏡片後的眼睛銳利有神,時刻保持著對周圍環境的審視。

  第二個是生物及化學專家,劉省。

  這位老先生年紀很大了,頭髮幾乎全白,臉上布滿深刻的皺紋,但精神矍鑠,眼神溫和而睿智,穿著一件灰色中山裝,手裡總是拿著一個半舊的皮質筆記本。

  第三個是地質學專家,彭書瑤。

  這位女專家年紀看起來和此刻的汪好相仿,五十歲上下,短髮齊耳,面容嚴肅,線條清晰,帶著一種知識分子的清冷和固執,她穿著一身深藍色的女式幹部裝,紐扣扣得一絲不苟,手裡提著一個小皮箱。

  汪好走到眾人面前,開始簡單介紹,她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遍每個人耳邊。

  「這位是陳先鋒同志,我們調查組的安保組長兼臨時負責人,負責本次考察任務的全面安全與協調工作。」汪好先指向陳先鋒。

  陳先鋒立刻朝眾人行了一個標準的軍禮,動作乾淨有力,然後放下手,咧開嘴,露出一口被菸草熏得微黃的牙齒,笑容爽朗中帶著軍人特有的豪邁。

  「同志們好!我老陳是個粗人,打仗出身,別的本事沒有,就是命硬!這次任務,安全方面大家儘管放心,有我老陳在,絕不讓同志們掉一根汗毛!」

  他說著,似乎為了證明自己的「命硬」,竟直接伸手,「刺啦」一聲掀開了自己洗得發白的軍綠色襯衫上方的幾顆紐扣,露出胸口一道極其猙獰、從左胸斜貫到右腹的暗紅色長條狀傷疤!

  那疤痕邊緣凸起,如同一條扭曲的蜈蚣趴伏在皮膚上,中間位置似乎還隱約能看到一點金屬的反光。

  「看見沒?」

  陳先鋒拍著胸脯,疤痕隨著他的動作微微顫動:「准海戰役留下的,彈片還卡在裡面,取不出來!醫生說不能劇烈運動,不然可能刺破心臟!扯淡!老子打完仗還跑了二十里地才倒下!照樣活蹦亂跳!」

  他語氣渾不在意,甚至帶著點炫耀。

  旁邊一直面帶溫和笑意的劉省老先生見狀,無奈地搖了搖頭,呵呵笑道:「老陳啊老陳,你都這把年紀、離開一線了,還這麼逞強,這次咱們的安危,可就真靠你了,你還是小心些為好。」

  陳先鋒哈哈一笑,滿不在乎地扣上扣子,隨即轉向劉省,對眾人道:「這位!劉省劉老師!咱們組裡的定海神針!生物化學雙料大拿!別看他現在是個和氣的小老頭,當年可是跟我在一個團里摸爬滾打過!不過他那時候是軍醫,嘿嘿,給傷員開膛破肚縫針的手法那叫一個利索!」

  他用力拍了拍劉省略顯單薄的肩膀:「劉老師當軍醫那是屈才!人家可是正兒八經在美國和日本都留過學的超級專家!比洋鬼子懂得還多!厲害得很!」

  劉省連忙擺手,語氣謙遜:「陳團長過譽了,都是過去的事了,我這次來,主要是給汪老師、彭老師他們打打下手,做點輔助工作。」

  他推了推鼻樑上的老花鏡,神情變得認真起來:「那枚從福臨運出來的蟲卵,初步的物理和化學成分分析報告我看過,數據太少了,而且有很多無法解釋的異常讀數。它可能蘊含著超出我們目前認知的物質或能量形式,甚至——存在未知的生物活性風險。」

  「這次實地考察,我希望能夠採集到更全面的環境樣本和數據,爭取為大家後續安全運輸、研究其他可能存在的類似物體,提供更有力的科學依據和防護建議。」

  他的話語嚴謹、務實,充滿了老派科學工作者的責任感和對未知的審慎態度。

  這時,還沒被汪好正式介紹到的地質專家彭書瑤,主動上前一步。

  她沒看別人,目光直接落在汪妤潔臉上,眼神平靜無波,卻帶著一種清晰的質疑和探究。

  「汪妤潔同志。」

  她的聲音有些冷,咬字清晰:「關於這次考察的目標,你報告中提及的、可能存在的其他幾枚類似蟲卵——我正好有個疑問。」


  她頓了頓,視線掃過汪好面容:「你的前期報告裡,對於如何推斷出還存在其他蟲卵,以及它們可能的位置,依據寫的是「綜合古籍孤本記載、地方野史傳聞及風水堪輿之理,結合福臨樣本特徵進行的合理推演」。這個說法,太模糊,太——缺乏實證支撐了。」

  彭書瑤的目光變得銳利起來,仿佛要穿透汪好的表象:「我不相信僅僅靠那些虛無縹緲的古籍和風水,就能如此精準地鎖定一個具體的海外孤島,這裡面,一定還有別的隱情,或者——更確切的線索來源,作為調查組的地質專家,我有權,也必須了解這些信息的可靠性和具體依據,以便判斷後續工作的風險與可行性。」

  她的質問直接、尖銳,毫不留情面,帶著典型理科思維對模糊邏輯的不信任。

  現場氣氛頓時有些微妙。

  陳先鋒挑了挑眉,抱著胳膊沒說話,劉省臉上依舊帶著溫和的笑,眼神卻饒有興致地在汪好和彭書瑤之間來回移動。

  汪好卻沒有直接回答彭書瑤的問題,她甚至沒有看對方那咄咄逼人的目光,而是微微側身,面向鍾鎮野,用一種介紹老熟人的、略帶調侃的語氣說道:「這位是彭書瑤彭老師,國內構造地質學和岩石學的權威,我們——算是老相識了,以前在一些考古和地質聯合項目里打過交道。」

  她頓了頓,嘴角勾起一個似笑非笑的弧度:「不過,彭老師一直對我那套「旁門左道」的東西,不是很服氣。是吧,彭老師?」

  這話看似隨意,卻直接把彭書瑤的質疑定性為了「學術偏見」和「個人不服」。

  彭書瑤的臉色沒有絲毫變化,依舊平靜,但眼神更冷了幾分。

  她也不繞彎子,直截了當地說:「汪妤潔,我對你在歷史斷代、文物鑑定方面的學識是服氣的,你的很多發現和觀點也確實填補了空白,但工作是工作,科學是科學。」

  「你那套摻雜了大量民俗、巫儺甚至玄學推測的方法論,我個人不喜歡,也不認為應該作為嚴肅科學調查的主要依據。我們講的是實證,是邏輯,是能被重複驗證的數據,不是那些無法捉摸的「感覺」和「祖傳秘方」。」

  這番話說得相當不客氣,幾乎是公開質疑汪好的專業路徑。

  汪好臉上的溫和笑意淡了下去,眼神也冷了下來,她看著彭書瑤,忽然嗤笑一聲,語氣帶著一絲嘲弄:「彭老師說得對,科學當然重要,不過——我記得三年前,在大同那座北魏王侯墓的坍塌事故里,要不是我憑「感覺」覺得墓室結構不穩,提前硬拉著你往外跑,你恐怕早就被那幾百噸的夯土和磚石「科學,地埋在下面,成了陪葬品了吧?那時候,你怎麼不說我那套東西沒用?」

  陳先鋒「嘿」了一聲,顯然聽說過這事,劉省也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彭書瑤被當面揭了短,臉上卻沒有半分尷尬或惱怒,反而愈發平靜,她迎著汪好略帶挑釁的目光,坦然道:「我不否認那次你救了我的命,救命之恩,我彭書瑤銘記於心。但一碼歸一碼,感激歸感激,工作歸工作,關於這幾枚蟲卵信息來源的問題,關乎整個調查組後續行動的方向和安全,你必須給出更清晰、更可信的解釋,這是我的職責,也是對所有人負責。」

  她的態度依舊強硬,擺明了不得到合理解釋絕不罷休。

  眼看兩位專家之間的火藥味越來越濃,汪好卻忽然收斂了所有表情,仿佛剛才的針鋒相對從未發生過,她不再看彭書瑤,轉向陳先鋒、劉省以及其他正在整理裝備的調查組成員,提高聲音道:「好了,各位同志,大家長途跋涉都辛苦了,先各自回房間休息,整理一下隨身物品,我們下午三點整,在這裡集合,統一乘船上島,抓緊時間恢復體力,後面的考察工作不會輕鬆。」

  說完,她不再給彭書瑤繼續追問的機會,徑直轉身,朝著招待所小樓走去,步伐穩健,背影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斷。

  彭書瑤眉頭微蹙,看著汪好的背影,立刻追了上去,顯然是打算繼續追問。

  「呵呵。」

  劉省老先生笑著搖了搖頭,對陳先鋒道:「陳團長,接下來的協調工作,可就多拜託你了。」

  陳先鋒大手一揮,哈哈笑道:「劉老師放心!這種小摩擦,我老陳見得多了!不打緊!幾位老師都快去休息!養足精神,下午好幹活!」

  他的粗豪和豁達,倒是沖淡了些許剛才的緊張氣氛。

  劉省點點頭,又看了一眼不遠處似乎在觀察海況的鐘鎮野,笑了笑,也提著自己的小箱子朝招待所走去。

  陳先鋒這才把目光轉向一直站在旁邊、儘量降低存在感的鐘鎮野,他邁著大步走過來,上下打量了鍾鎮野幾眼,臉上露出那種「我看過你檔案」的瞭然笑容。


  「你就是鍾正?福臨日報那個不怕死的小記者?」陳先鋒的聲音洪亮。

  鍾鎮野點頭,態度恭敬:「陳團長好,我是鍾正。」

  「瞎!別叫什麼團長,早不是了!」

  陳先鋒一擺手,很隨意地說:「現在就是個搞保衛工作的閒職,叫我老陳就行!聽著親切!」

  他湊近了些,壓低聲音,臉上帶著促狹的笑容:「我可是聽杜大哥——哦,就是杜建國杜首長提過你,你小子,行啊!不聲不響,把杜大哥家那朵最刺手的玫瑰給摘了?杜若那丫頭,眼光高得很,以前多少青年才俊追,她愣是沒一個瞧得上,有點本事!」

  鍾鎮野聞言,頓時有些汗顏,杜建國居然連這種事都和陳先鋒聊?看來兩人關係匪淺他只能訕笑道:「陳——老陳,您認識杜伯父啊?」

  「何止認識!」

  陳先鋒大笑:「當年准海戰役,我就是杜大哥手下的兵!他救過我的命,我替他擋過子彈,那是過命的交情!他閨女的事,我能不知道嗎?」

  他忽然又想起什麼,眼神裡帶上了一絲好奇和躍躍欲試:「對了,杜大哥還誇你,說你看著文文弱弱,身手可利索得很,在東郊磚廠一個人撂倒了好幾個發瘋的專家?真的假的?」

  鍾鎮野心裡苦笑,面上卻只能謙遜:「沒有沒有,就是情急之下,胡亂比劃了幾下,主要是公安同志們的功勞——」

  「少來這套!」

  陳先鋒顯然不信,他猛地伸手,一把攬住鍾鎮野的肩膀,那手臂結實有力,帶著不容抗拒的熱情。

  「都是自己人,別謙虛!我老陳這輩子就佩服有真本事的人!怎麼樣,等這趟任務有空了,咱倆找個地方,也練練?讓我也見識見識,能把杜大哥都鎮住的身手,到底是個啥成色?」

  他摟著鍾鎮野的肩膀就往招待所里走,力氣大得鍾鎮野根本沒法掙脫,只能被他半推半架著往前走,耳邊還迴蕩著陳先鋒爽朗的笑聲和「一定要切磋切磋」的熱情邀約。

  鍾鎮野一邊無奈地應付著,一邊心裡默默評估著這位「安保組長」。

  豪爽,粗線條,戰鬥經驗豐富,對自己有明顯的好感或者說好奇心,責任心強,但顯然不是那種心思細膩、善於處理複雜人際關係的人。

  有他在,安全方面或許真的能讓人安心,但汪好和彭書瑤之間的學術矛盾,以及後續可能出現的、超出常規認知的「意外」,恐怕就不是他能簡單應付的了。

  回頭看了一眼碼頭,海風依舊,遠處的花浪島在正午的陽光下只是一個模糊的輪廓。

  特別調查組人員算是齊了,很快,就要再上花浪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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