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7章 吞噬歷史的蠕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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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97章 吞噬歷史的蠕蟲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汪好身上。

  這位在嚴教授口中近乎傳奇的「汪老師」,此刻面對著臨時架起的鐵鍋、擺放在乾淨白布上的高度白酒、新棉花、硃砂等物,神情異常專注,卻又帶著一種與現場緊張科研氛圍不太協調的————儀式感。

  她沒有立刻解釋,而是先指揮兩名工作人員,將一部分新棉花浸入滾沸的開水中,迅速燙煮、撈出、擰於,然後又取過另一部分棉花,浸泡在高度白酒里。

  接著,她親自拿起那包硃砂,小心地倒入一個乾淨的白瓷碗中,又拿起浸泡了白酒的棉花,擠出幾滴酒液,與硃砂混合,用一根乾淨的木棍緩慢而均勻地研磨起來,很快,碗中便出現了一小灘色澤暗紅、略帶粘稠的「硃砂墨」。

  做完這些,她才轉向滿臉好奇和不解的嚴教授等人,語氣平靜地解釋道:「嚴教授,諸位同志,我知道這些準備,看起來可能有些————不合常理。」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眾人:「但大家應該都清楚,我們現在面對的現象,本身就超出了常規科學的解釋範疇,三人離奇死亡,多位專家突發癔症自殘,且都與觸碰墓門」直接相關。這已經不是單純的物理或生化危害能夠解釋的了。」

  「在我早年接觸、處理過的一些————特殊事件中,遇到過類似的情況。」

  汪好的用詞很謹慎:「古人營造重要墓葬,尤其是涉及某些特殊信仰或禁忌的,有時會採用一些非常規的手段來守護」或詛咒」,這些手段往往與當時當地的民俗、巫術、乃至對某些象徵物」的迷信有關。」

  她指了指那灘暗紅色的硃砂墨,以及旁邊處理過的棉花:「高度白酒,有消毒、揮發性,在某些儀式中也被視為純陽、驅邪」之物,新棉花,取其潔淨無垢」之意,硃砂,性陽,鎮靜安神,辟穢,在傳統醫學和方術中應用廣泛,沸水燙煮,既是消毒,也蘊含以陽破陰」的樸素觀念。」

  「我的方法,可以理解為一種————心理暗示強化下的物理防護補充。」

  汪好給出了一個看似科學的解釋:「通過特定的、帶有強烈文化符號意義的準備動作和材料,對即將接觸危險源的志願者進行心理層面的加固」和暗示」,提升其應對未知精神衝擊的閾值。同時,這些材料本身也確實具備一定的物理防護或消毒作用,可以形成多重保護。」

  她看向嚴教授:「當然,這只是輔助,真正的安全保障,還是在於鍾記者身上這套最高規格的隔離防護服,以及我們嚴密的應急預案,我這些土辦法,不過是求個心安,也多一層保險。」

  這番解釋,半科學半民俗,既承認了現象的非常規性,又試圖用「心理暗示」和「多重防護」將其拉回一個可以被理解的框架內,同時巧妙地淡化了自己可能擁有的「超常」手段。

  嚴教授等人雖然覺得有些玄乎,但聯想到汪好過往解決過諸多疑難問題的「特殊才能」,以及眼前事件的詭異,倒也勉強能夠接受,畢竟,非常之時,用非常之法。

  「汪老師思慮周全。」嚴教授點頭表示理解:「那————接下來具體怎麼做?」

  汪好拿起一支特製的、筆桿細長、筆頭包裹著經過沸水燙煮又晾乾的棉花的長柄棉簽,蘸取了少許暗紅色的硃砂墨。

  然後,她轉向已經穿戴好全套全新隔離防護服、帶著獨立供氧設備的鐘鎮野。

  「鍾記者,我會用這支處理過的棉簽,在你防護服外幾個關鍵位置,象徵性地畫幾個簡單的安神符號,這既是儀式的最後一步,也是給你一個明確的心理啟動信號。」

  她目光平靜地看著防護面罩後的鐘鎮野:「做完之後,你就帶上取樣工具,下到墓門前,用這個————」

  說著,她從一個助理手中接過一個帶有伸縮杆、前端裝有微型金剛石鑽頭和收集匣的專用考古取樣器,遞給鍾鎮野。

  「用這個,在墓門右下角,那個蟲形浮雕節肢末端的空隙處,鑽取大約米粒大小的石屑樣本,動作要穩,要輕,儘量減少對文物的破壞,取到後,立刻將樣本放入這個特製的、密封的鉛盒裡。」

  她又遞過一個沉重的小鉛盒。

  「記住,整個過程,保持平穩呼吸,集中精神。如果感到任何不適,哪怕是最輕微的眩暈或異樣感,不要猶豫,立刻停止,後退,並發出信號,明白嗎?」

  她的叮囑清晰而細緻,完全符合一個嚴謹專家對志願者的安全交待。

  「明白,汪老師。」鍾鎮野的聲音透過呼吸面罩傳出,有些沉悶,但很堅定。


  汪好不再多言,用那支蘸了硃砂墨的棉簽,快速在鍾鎮野胸前的防護服上畫了一個扭曲如雲紋又似蟲形的簡單符號,又在雙肩和額頭位置各點了一下。硃砂墨在淡黃色的橡膠防護服上留下醒目的暗紅色痕跡。

  「可以了,去吧,小心。

  95

  鍾鎮野接過取樣器和鉛盒,在兩名同樣穿著防護服、負責安全和接應的戰士陪同下,再次沿著金屬樓梯,下到了墓坑底部。

  探照燈的光芒冰冷而刺眼。那扇墨黑色的、雕刻著猙獰蟲形浮雕的墓門,在強光下沉默矗立,散發著令人不安的氣息。

  鍾鎮野深吸一口氣,邁步走向墓門。

  在距離石門約一米處,他停下,蹲下身,將取樣器的伸縮杆一節節拉出,調整好角度,對準了汪好指定的位置————浮雕一條節肢末端與石板背景之間的微小凹陷處。

  他穩住手臂,啟動了微型鑽頭。

  輕微的、高頻的「滋滋」聲在寂靜的坑底響起,有些刺耳。

  鑽頭接觸石板的瞬間,一股陰冷、滑膩、仿佛帶有實質惡意的氣息,無視了厚實的橡膠防護服和內部的多層隔離,如同無形的毒蛇,瞬間穿透了所有物理屏障,直接朝著鍾鎮野的身體鑽來!

  來了!

  鍾鎮野心中一凜,果然,物理防護完全無效,這根本不是什麼毒素或輻射!

  然而,就在那股陰冷氣息即將侵入他皮膚的剎那————

  嗡!

  他胸口、雙肩、額頭等處,那些被汪好畫下符籙(無論是物理上的硃砂痕跡,還是之前畫在皮膚上已隱去的銀紋)的位置,同時泛起一陣極其微弱、卻異常堅韌的暖意!

  那暖意並不灼熱,卻帶著一種中正平和的、仿佛能滌盪污穢的奇特力量。侵入的陰冷氣息一接觸到這層暖意,立刻如同冰雪遇陽,發出幾乎聽不見的「嗤嗤」輕響,迅速消融、瓦解,化為無形!

  汪好的符籙,起作用了!

  鍾鎮野心中一定,手上動作不停,微型鑽頭緩緩旋轉,在堅硬的玄武岩石板上,艱難地刮下一點點極其細微的石粉,他小心地用取樣器前端的收集匣接住。

  一切都似乎很順利。

  但就在他準備關閉鑽頭、收回取樣器的前一秒,異變陡生!

  在他的視野里,墓門上那條原本靜止的、猙獰的蟲形浮雕,仿佛————活了過來!

  不是物理意義上的活動,而是一種感知層面的劇烈扭曲和蠕動。

  那雕刻的線條仿佛變成了真正的、粘膩滑動的蟲體,無數對節肢開始無規律地抽搐、

  划動,蟲首高昂,那布滿獠牙的口器猛地張開,朝著鍾鎮野的方向,發出無聲卻充滿惡意的嘶吼!

  更恐怖的是,無數道比頭髮絲還要細、漆黑如墨、扭曲如同細小蠕蟲的「影子」,正從浮雕的每一道刻痕、每一個縫隙中瘋狂湧出!

  它們匯聚成一股粘稠的、翻湧的黑潮,無視空間距離,直接朝著鍾鎮野撲面而來,要鑽進他的眼睛、耳朵、口鼻,鑽入他的靈魂深處!

  與此同時,鍾鎮野的腦海深處,仿佛被強行塞入了一連串破碎、混亂、卻又充滿象徵意義的恐怖畫面!

  他看到————

  巍峨的咸陽宮在沖天火光與喊殺聲中轟然坍塌,黑旗席捲大地————畫面末尾,無數細小扭曲的黑影從廢墟的每一個縫隙鑽出,如潮水般淹沒了一切。

  他看到————

  繁華錦繡的長安城在胡騎的鐵蹄與烽煙中顫抖、哭泣,霓裳羽衣化作灰燼,朱門酒肉臭被鐵蹄踏碎————殘垣斷壁間,密密麻麻的黑影蠕動而出,吞噬著昔日的榮光。

  他看到————

  開封的瓊樓玉宇在異族的狼煙與戰鼓中燃燒,靖康的恥辱刻骨銘心,詞章風流付之一炬————沖天烈焰里,扭曲的黑影如同狂歡的蛆蟲,從火焰中滋生、蔓延。

  他看到————

  崖山的海水被鮮血染紅,十萬軍民蹈海赴死,華夏衣冠沉入冰冷深淵——————波濤之下,無盡的黑影翻湧,將悲壯與絕望一同吞噬。

  他看到————

  煤山的老槐樹吊著孤獨的帝王,烽煙四起,社稷傾頹,最後的漢家冠冕黯然墜落————


  枯枝敗葉間,黑影如蛇般纏繞、收緊————

  一個又一個或輝煌或悲壯的王朝,在其終結的象徵性瞬間,畫面總是被那無窮無盡、

  從每一個歷史裂縫中鑽出的、扭曲如蜈蚣又如蠕蟲的漆黑影子所覆蓋、吞噬!

  它們仿佛以王朝的死亡、衰敗、崩潰為食糧,在歷史的廢墟上狂歡盛宴!

  最終,所有的黑影,所有的「蠕蟲」,在吞噬了不知多少個王朝的終末之後,開始瘋狂地匯聚、融合!

  它們變成了一隻————難以用語言形容其龐大的、超乎想像的怪物!

  它有著蜈蚣般無數對鋒利的節肢,卻又如同山脈般連綿起伏的軀幹,體表覆蓋著並非甲殼,而是由無數張痛苦扭曲的人臉、破碎的宮闕磚瓦、斷裂的兵戈、焚燒的典籍————混合凝固而成的、令人作嘔的皮膚!

  它沒有明確的眼睛,只有兩個深不見底的、仿佛通往歷史虛無的漆黑孔洞!

  這隻龐大到遮天蔽日的怪物,仰起它那由無數王朝殘骸堆砌而成的、無法名狀的頭顱,朝著虛無發出了一聲貫穿古今的、無聲的咆哮!

  然後,它猛地低下頭,用它那布滿歷史殘渣的軀幹,狠狠地————撞向了大地!

  沒有驚天動地的巨響,只有一種令人靈魂戰慄的、無聲的「融合」。

  怪物的身體開始崩解、融化,如同黑色的瀝青,又如同活著的陰影,迅速滲入地表的裂縫,融入山川的脈絡,匯入江河的奔流——————

  它仿佛本就是這大地的一部分,是潛藏於歷史地層之下的、永恆的「飢餓」與「終結」的化身!

  就在這怪物徹底與大地山川合為一體、消失無蹤的剎那————

  「呃啊!!!」

  鍾鎮野發出一聲壓抑不住的、痛苦的低吼,仿佛頭顱被無數根燒紅的鐵針同時穿刺!

  他眼前一黑,手上一松,取樣器和鉛盒「哐當」一聲掉在地上,隨後,他整個人如同被抽空了所有力氣,向後踉蹌幾步,然後一屁股重重跌坐在冰冷的泥土上,雙手死死抱住頭盔,身體不受控制地劇烈顫抖起來!

  「鍾記者?!」

  「出事了!快!」

  坑上坑下一片驚呼,兩名陪同的戰士和上面密切觀察的眾人頓時慌了神,嚴教授臉色劇變,就要下令強衝下去救人。

  「別慌!」

  汪好的聲音依舊沉穩,她抬手制止了眾人的騷動,目光緊緊盯著坑底:「先看看!他好像沒有自殘跡象!」

  果然,坑底的鐘鎮野雖然癱坐在地,抱著頭痛苦顫抖,但並沒有去抓撓自己,也沒有做出任何吞咽或拔牙的動作,他只是在————承受著某種劇烈的精神衝擊?

  汪好的判斷暫時穩住了局面,所有人都緊張地注視著下面。

  大約過了十幾秒,仿佛一個世紀那麼漫長。

  鍾鎮野顫抖的幅度逐漸減小,粗重痛苦的喘息聲也慢慢平復下來,他鬆開了抱著頭盔的手,撐著地面,似乎想要站起來,但試了一下,又坐了回去。

  他抬起頭,隔著防護面罩,眾人能看到他臉色蒼白如紙,額頭上布滿了冷汗,眼神似乎還有些渙散,但至少————清醒的!

  他緩緩抬起手,對著坑上做了個「我還好」的手勢。

  所有人都鬆了口氣。

  就在這時,嚴教授的驚呼聲猛然響起,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驚駭:「你們快看!石門!石門怎麼了?!」

  眾人聞聲,立刻將目光從鍾鎮野身上移開,投向他身後那座墨黑色的墓門。

  然後,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涼氣!

  只見那原本渾然一體、堅硬無比的玄武岩墓門表面,毫無徵兆地,憑空出現了無數道細密的、如同蛛網般的裂紋!

  裂紋以那蟲形浮雕為中心,瘋狂地向四面八方蔓延、擴散!速度極快!

  咔嚓————咔嚓·————

  細微卻密集的、仿佛冰面碎裂的聲響隱約傳來。

  在眾人驚駭欲絕的目光注視下,不過短短兩三秒時間,整扇巨大的、存在了不知多少歲月的墓門,連同上面那猙獰的蟲形浮雕,如同風化了千萬年的沙雕,又如同完成了最終使命的傀儡,無聲地、徹底地————坍塌、碎裂!


  化為了一堆大小不一的、失去了所有靈性與詭異的、普通的黑色碎石塊,散落在墓坑底部,揚起一小片塵埃。

  墓門————就這麼————沒了?

  就在眾人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驚得目瞪口呆、還未回過神來之際————

  轟————隆隆————

  一陣低沉而持續的悶響,從墓門後方、尚未被挖掘的夯土層深處傳來!

  緊接著,在探照燈的照射下,眾人清晰地看到,墓門後方那片堅實的土地,竟然開始————向下凹陷!

  仿佛下面支撐的骨架被瞬間抽空。

  泥土落下,露出了下方————大片大片排列整齊、覆蓋嚴密的青灰色磚石!

  那些磚石似乎構成了某種通道或墓室的頂部,一直向著黑暗深處延伸。

  墓門之後,隱藏的甬道或墓室————自行顯露了出來!

  整個現場,陷入了一片死寂。

  只有夜風吹過曠野的鳴咽,以及遠處發電機低沉的轟鳴。

  所有人,包括經驗豐富的嚴教授,見多識廣的汪好,以及剛剛從劇烈精神衝擊中勉強恢復的鐘鎮野,都怔怔地看著眼前這超出了所有預料和常識的景象。

  碎裂的墓門,自行顯露的甬道————

  仿佛那扇門的存在,就是為了等待某個特定的「觸碰」,完成某種「驗證」或「觸發」,然後————功成身退,將通往更深秘密的道路,展現給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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