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9章 幕後者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第579章 幕後者

  汪好在南姑婆的房間裡待了挺久。

  南姑婆上了年紀,變得十分絮叨,幾乎全然沒有了《野火》副本記憶中那個英姿颯爽、乾脆利落的「南小月」模樣。

  歲月將她磨礪成了一位慈祥、瑣碎、卻又帶著舊日幹練影子的居家老太太,她拉著汪好的手,從關心汪好的身體健康、飲食起居,到詳細詢問她在外的種種經歷,事無巨細,充滿了長輩的關切。

  當然,也少不了長輩對晚輩的經典「催問」————她拐彎抹角地打聽汪好有沒有遇見中意的青年才俊,何時考慮人生大事。

  汪好應對得滴水不漏,臉上始終掛著乖巧甜美的笑容,將自己在外的經歷輕描淡寫,報喜不報憂。

  她還從臨時「挪用」了給母親的禮物中,挑出一樣樣式古樸、適合老人的玉鐲,親手給南姑婆戴上,哄得老人家不住地呵呵樂笑,拉著她的手說「阿好最貼心」。

  時光在溫暖的絮語中悄然流逝,窗外日頭西斜,南姑婆的精力終究不濟,臉上露出了明顯的疲憊之色。

  她躺在床上,依舊握著汪好的手,枯瘦的手背青筋微凸,卻帶著溫熱的力度。她的目光有些渙散,仿佛透過天花板,看到了遙遠的過去。

  「你知道嗎,阿好————」

  南姑婆的聲音變得悠遠:「當年在草原上,我和你爺爺,還有那麼多兄弟,被連家圍剿————真是九死一生,眼看就要交待在那兒了。」

  說到這裡,她那有些渾濁的眼睛裡,陡然亮起一點星火,仿佛瞬間被帶回了那個風雪呼嘯、熱血沸騰的年代。

  「結果啊——————橫刺里,殺出了一群————了不得的人物。」

  她的聲音放得很輕,帶著一種混合著感激與不可思議的追憶:「他們本事大得嚇人,有和尚,有神出鬼沒的,還有————拿著根古怪長棍、殺氣沖天的女娃子————」

  汪好心中苦笑,面上卻不動聲色,只是安靜地聽著。

  「那幾人啊————來得快,去得也快。幫我們解了圍,打垮了連家,然後就————再沒了動靜。」

  南姑婆的語氣裡帶著一絲深深的遺憾和疑惑:「你爺爺後來找他們找了好久好久,動用了所有能用的關係,踏遍了國內外,卻再也沒找到過他們一點蹤跡————就像是,從天上掉下來,又回了天上一樣。」

  她頓了頓,目光重新聚焦在汪好臉上,那眼神變得無比柔和而深邃,輕輕拍著汪好的手背:「可是你,阿好,說不上來為什麼,姑婆就是打心眼兒里特別喜歡你。姑婆總覺得————你和那幾人中的一個,好像,好像啊————你越大,就越像了————」

  汪好心中百味雜陳,她強壓下翻湧的情緒,故意用輕鬆帶笑的語氣問道:「姑婆,您當年也就見過他們幾面,都過去這麼多年了,您還記得那麼清楚呀?」

  「當然記得!」

  南姑婆聲音提高了一些,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那場面,那些事,那些人————我一輩子都忘不了!那是救命之恩,也是————改變我們所有人命運的大事!」

  她的自光再次變得悠遠:「後來汪家能起來,能有今天,和他們當初伸的那把手,脫不開干係。」

  她重新看向汪好,眼神里充滿了期許和一種近乎直覺的信任:「而你,阿好,姑婆一直覺得————你和他們一樣,也是承天命而來的人。你一定能讓汪家變得更好,也能幫汪家————度過眼下的難關。」

  汪好笑了笑,故作輕鬆地打岔:「姑婆您說什麼呢,汪家現在家大業大,哪有什麼難關呀?您就安心享福吧。」

  南姑婆卻緩緩地搖了搖頭,眼神清明了幾分:「別欺負姑婆年紀大,耳朵背,眼睛花,姑婆心裡明鏡似的,連家,又捲土重來了,對吧?不安分吶————」

  就在南姑婆話音落下的瞬間,汪好敏銳的聽覺捕捉到,房間外的走廊上,傳來一聲極其輕微、幾乎是刻意放輕的開門聲。

  有人來了,而且就在門外。

  汪好心念電轉,臉上卻依舊保持著和南姑婆交談的表情,甚至還故意將聲音放得更柔,帶上了一絲恰到好處的委屈:「那也輪不到我做什麼呀————我爸他,可疼他那個兒子了,什麼好事都想著他,這家裡,哪兒有我說話的份兒?」

  南姑婆聞言,蒼老的臉上立刻閃過一絲難以掩飾的慍怒和厭惡,那表情與汪好記憶中那個敢愛敢恨的南姑瞬間重疊。


  但當她的目光重新落在汪好委屈的小臉上時,慍怒化為了濃濃的心疼。

  「阿好————你受的委屈是最大的。」

  南姑婆緊緊握著她的手,聲音雖輕,卻帶著斬釘截鐵的力量:「你放心,姑婆只要還有一口氣在,就一定給你撐腰!將來這汪家,必須是你的!誰也搶不走!」

  她喘了口氣,語氣轉為凝重:「但無論如何,咱們都得先解決連家這個心腹大患————

  連家人亡我汪家之心,從沒死過啊————」

  說著說著,強烈的疲憊感爬上了她的面容,南姑婆的眼皮開始不受控制地打架,聲音也越來越含糊。

  「姑婆累了,您先好好休息。」

  汪好連忙柔聲安慰,幫她掖好被角:「什麼都別想,好好睡一覺。有我在呢,天塌不下來。」

  南姑婆迷迷糊糊地「嗯」了一聲,在汪好輕柔的拍撫下,很快沉入了安穩的睡夢。

  汪好坐在床邊,靜靜地看著老人熟睡中依舊微微蹙著的眉頭,過了好一會兒,才輕手輕腳地站起身。

  她走到房門口,沒有立刻開門,而是側耳傾聽了一下。門外沒有任何呼吸或動靜,但她知道,人肯定還在。

  她深吸一口氣,拉開了房門。

  果然,她的父親汪紹衡,正靜靜地站在門外走廊的陰影里,負手而立,目光平靜地看著她。他身上還穿著那身休閒裝,顯然一直沒離開主樓。

  見到女兒開門,汪紹衡臉上沒什麼特別的表情,只是淡淡地問了一句:「她睡了?」

  汪好點了點頭,目光從他臉上掠過,沒有多做停留,語氣平淡地說:「嗯。我要去找我媽了。」

  說罷,她就要側身繞過父親離開。

  「阿好。」汪紹衡輕聲叫住了她。

  汪好腳步一頓,沒有回頭,只是側過臉,聲音同樣很輕:「怎麼了?」

  汪紹衡沉默了片刻,走廊里只有窗外隱約傳來的園林流水聲。他終於開口,聲音低沉:「這一次————找你們麻煩的,是連家的那個————連君昊吧?」

  汪好依舊沒有回頭,只是從鼻子裡發出一聲極輕的、帶著涼意的「嗯」,算是承認,然後才補充道:「你托別人轉交的那個煞物,差點就被他反向利用,成了害死我們的催命符。」

  她刻意將「托別人轉交」這幾個字,咬得格外清晰、沉重。

  汪紹衡的目光沉了沉,掠過一絲複雜的懊惱和冷意:「我也沒想到,連家這一代的年輕人,竟然掌握了如此詭異、能反向干擾氣運的手段。」

  他頓了頓,看向女兒:「但你能安全回來,想必————已經解決了麻煩。」

  汪好這才緩緩轉過身,正視著自己的父親,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毫不掩飾譏誚的弧度:「那可不。我自己的親爹,寧可和不知底細的外人合作,也不肯提前跟我這親生女兒透一絲口風。要不是命都快沒了了,我恐怕都不知道連家這回是衝著我來的。」

  「我要是不靠自己,不靠隊友拼死解決麻煩,難不成還指望家裡能有什麼靠山,突然從天而降來救我嗎?」

  這番話如同冰冷的刀子,直戳汪紹衡的心窩,他臉上那慣常的威嚴和深沉出現了一絲裂痕,化作一聲長長的、充滿無奈和疲憊的嘆息。

  「阿好————」他揉了揉眉心,似乎下定了某種決心:「走吧。我和你一起去見見你媽。」

  他走上前,伸手在汪好的肩膀上,輕輕拍了拍,那動作帶著屬於父親的笨拙安撫意味0

  「確實如你所說————」

  汪紹衡的聲音帶著一種塵埃落定般的坦然:「有些事,藏了這麼多年,也該————告訴你了。」

  說罷,他不再多言,轉身,沿著走廊向前走去,步履沉穩。

  汪好皺了皺眉,看著父親突然轉變的態度和略顯蕭索的背影,心中疑竇叢生,但最終還是沒有再說什麼,只是抿了抿唇,快步跟了上去。

  父女倆一前一後,沉默地走出主樓,夕陽的餘暉給這座龐大的莊園鍍上了一層溫暖的金邊,卻也拉長了他們疏離的影子。

  汪紹衡帶著汪好,沿著一條青石板鋪就的蜿蜒小徑,穿過一片精心修剪的日本楓林,繞過一座小巧的瀑布假山,來到了一處半露天、與園林景觀完美融合的私人泳池。

  泳池碧波蕩漾,反射著天光雲影。


  池邊,一張舒適的躺椅上,一位看上去約莫四十多歲、實際年齡可能更大、但保養得極好、風韻猶存的婦人,正穿著一身得體的泳裝,披著一條寬大的米白色浴巾,優雅地坐在那裡。

  她手中拿著一小碟切好的水果,正一邊小口吃著,一邊與旁邊侍立的一位中年女傭低聲說笑著,神情放鬆而愜意。

  當她眼角的餘光瞥見汪紹衡和汪好父女倆一前一後走來時,她眼中先是瞬間爆發出看到女兒的驚喜光芒,但這份驚喜很快被她強行壓下,臉上恢復了那種慣常的、帶著距離感的平靜。

  她甚至沒有多看汪紹衡一眼,只是迅速用浴巾將自己裹得更嚴實些,然後站起身,快步朝著汪好迎了過去。

  「媽!」

  汪好看見母親,也卸下了面對父親時的冰冷鎧甲,臉上露出久別重逢的激動和依賴,喊了一聲,加快腳步沖了上去。

  母女倆在泳池邊緊緊擁抱在一起。

  汪好的母親一秦婉良,用力抱了女兒一下,隨即鬆開手,雙手扶著汪好的肩膀,上下仔細打量著,眼神里充滿了毫不掩飾的擔憂和急切,聲音都有些發顫:「阿好,你————

  你沒事吧?有沒有受傷?啊?」

  汪好被母親這不同尋常的急切問話弄得一怔,下意識地回答:「媽,我沒事啊,好好的。您————為什麼這麼問?」

  這時,已經在一旁的藤椅上坐下的汪紹衡,無奈地嘆了口氣,主動開口揭開了謎底:「阿好,那個煞物不是我派人送去給你的。」

  他看向秦婉良,語氣複雜:「是婉良————派人送去的。」

  秦婉良聞言,猛地回過頭,狠狠瞪了丈夫一眼,那眼神銳利如刀,帶著明顯的怨氣和「要你多嘴」的責備。但她終究沒說什麼,只是重新拉起還有些懵的汪好的手,語氣堅決:「走,阿好,我們回屋裡去,換個地方,媽有話單獨跟你說————」

  「行了,婉良。」

  汪紹衡再次開口,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斷力,打斷了妻子的話。

  秦婉良停下腳步,冷冷地看向自己的丈夫,嘴角噙著一絲嘲諷:「怎麼?汪大老闆,終於長良心了?」

  夾在父母之間的汪好,此刻是真的懵了,她看看父親,又看看母親,完全搞不清楚狀況:「爸,媽,你們到底在說什麼?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汪紹衡迎著女兒困惑的目光,又看了一眼滿臉寒霜的妻子,再次長長地嘆了口氣,仿佛要吐盡胸中積鬱多年的塊壘。

  「其實————」

  他緩緩開口,聲音低沉而清晰:「連家對汪家的威脅,比你之前知道的,比我們表面上表現出來的,要更大,也更隱秘。」

  「當初,汪辰與連家暗中有勾結,甚至出賣汪家情報————這件事,我和你媽,是知道的。」

  汪好瞳孔一縮。

  「甚至可以說,是我們————默許的。」

  汪紹衡的下一句話,如同驚雷:「為的就是想通過他這條線,把藏在暗處、越來越狡猾的連家勢力,多少扯到明面上來,看清楚他們到底想幹什麼,背後還有沒有別人。」

  汪好震驚得說不出話。

  「而這一次,連家將針對汪家的刀,明晃晃地刺向了你,我們————也是知道的。」

  汪紹衡的語氣帶著一絲沉重和愧疚:「之所以沒有提前警示你,沒有直接露面干預,同樣,也是想趁著他們明面上對你動手,吸引了絕大部分注意力的時機,我們好在暗處加緊調查,弄清楚————在他們背後搞風搞雨、出謀劃策、甚至提供那種詭異手段的人,到底是誰。」

  汪好聽得大腦一片混亂,信息量太大,一時間難以消化:「我————我還是沒太明白。

  媽,這到底————」

  秦婉良握住女兒冰涼的手,眼神複雜地看著她,接過了話頭,聲音壓得更低:「阿好,這麼說吧————你還記得,不久前,你看到的那段————視頻嗎?」

  汪好反應了一下,才猛地想起,是那段從連婉手中拿出到、模糊卻震撼無比的監控錄像!

  錄像中,那個酷似鍾鎮野的身影,也就是鍾鎮邪,如同魔神降世,單槍匹馬殺穿了連家的研究基地!

  「媽,你是說————鍾鎮邪那段視頻?」汪好的聲音有些發乾。

  秦婉良點了點頭,自光銳利:「據我們暗中動用了極大代價才調查到的一些蛛絲馬跡來看————與你生死與共的鐘鎮野,他的那個雙胞胎弟弟鍾鎮邪,他所做的,並不僅僅是他個人的復仇或瘋狂行動。」


  她頓了頓,語氣變得無比嚴肅:「他挑動汪家與連家之間的戰火,加劇矛盾,恐怕背後有著更深層、更難以揣測的目的。甚至————」

  秦婉良看了一眼臉色同樣凝重的汪紹衡,緩緩說出了那個他們夫妻二人反覆推敲、卻依舊感到心驚的猜測:「甚至我們懷疑————你會與鍾鎮野相識、走到一起,成為生死相依的隊友,這一切或許也並非是純粹的巧合或緣分。」

  「這背後,可能也有某種我們尚未完全理解的力量」或安排」在起作用。」

  汪好徹底懵了,感覺自己的世界觀再次受到了衝擊:「可是————為什麼呢?這對鍾鎮邪,或者對他背後的什麼力量,有什麼好處?他們為什麼要這麼做?」

  汪紹衡接過了話,他靠在藤椅上,仰頭望著已經開始暗淡的天空,聲音裡帶著沉重:「因為一句話,阿好。」

  「一句————我們費盡心力,才從某個極其古老的渠道、某個幾乎被歷史徹底掩埋的記載殘片中,拼湊出來的一句話。」

  他收回目光,看向女兒,一字一句,清晰地複述道:「那句話是這樣說的————」

  「我們要做的事,很大,也很難,我們可以克服這一切,只是,這需要,大氣運——

  」

  他停頓了一下,眼中閃過極其複雜的光芒,才說出了最後幾個字:「*————還需要一些小機遇。」

  >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