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二章 倩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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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追。

  發了狂地追!

  鍾鎮野衝出門的瞬間,右臂上的燈籠印記驟然發燙,皮膚下仿佛有滾燙的鐵水在流動。

  他咬緊牙關,連眉頭都沒皺一下,目光死死鎖定前方那道貼地飛竄的黑影——雷驍的影子正以驚人的速度穿過走廊,像一條游蛇般靈活地繞過障礙,快得幾乎要脫離他的視線!

  再快點!

  他在心裡低吼,皮鞋踏在地毯上的聲音沉悶而急促。

  可那影子太快了,每一次拐角都幾乎要甩開他。

  鍾鎮野的呼吸仍舊平穩,可指尖已經繃緊,指節因用力而泛白,他不知道失去影子意味著什麼,但毫無疑問,雷驍會有危險,生命危險!

  就在這時,走廊兩側的侍者、女僕們紛紛轉頭,疑惑地看向這個突然狂奔的男人。

  可下一秒,鍾鎮野的視野驟然扭曲——那些人的臉皮迅速乾癟、剝落,眼窩深陷,嘴唇腐爛,露出森森白骨,活像一具具剛從墓里爬出來的乾屍!

  它們齊刷刷地伸出手,枯瘦的指節抓向他的衣角,咧開嘴露出陰森笑容……

  鍾鎮野的瞳孔微縮,但腳步絲毫未停。

  幻覺。

  第一天還未結束,詛咒的把戲,仍只不過如此。

  燈籠印記正在干擾他的感官,試圖用恐懼拖慢他的速度。

  可越是如此,他反而越篤定——雷驍的影子被抽走,絕不是偶然,而是觸發了某種機制!

  那個源頭在害怕,害怕他們真的找到真相!

  「滾開!」他低喝一聲,右手猛地擰動眼鏡右腿。

  咔——

  【顯怒】開啟的瞬間,暴戾的殺意如狂潮般席捲而出,空氣仿佛被無形的刀刃切割,發出細微的爆鳴。

  那些撲來的「乾屍」像是被颶風掀翻的枯葉,紛紛踉蹌後退,跌倒在地。

  幻象如潮水般退去,鍾鎮野的視野重新清晰——哪有什麼乾屍?不過是幾個被他殺氣震懾、跌坐在地瑟瑟發抖的侍者罷了。

  可他沒有時間解釋,甚至沒有多看一眼。

  他的目光死死釘在前方——影子已經穿過拐角,即將消失在走廊盡頭!

  不能跟丟!

  他猛地提速,長衫下擺獵獵作響。

  經過畫室時,他餘光瞥見緊閉的大門,心頭掠過一絲意外——他本以為源頭會藏在那裡,可影子卻毫不猶豫地掠過,繼續向前。

  不是畫室?

  這個念頭一閃而過,但他沒有停下思考,現在不是分析的時候,現在唯一要做的,就是追上它!

  終於,在穿過第三條長廊後,影子猛地一縮,鑽入一扇門縫。

  鍾鎮野沒有絲毫猶豫,抬腳——

  砰!!

  門板在巨力下轟然洞開,木屑飛濺。

  而就在他踏入無燈的漆黑房間時,身後的走廊燈光也同時全部熄滅!

  黑暗如潮水般吞沒了一切。

  鍾鎮野,什麼也看不見了。

  他深深呼吸,悄無聲息地咬開了自己的唇,同時輕輕抬手將眼鏡模式撥到了【納殺】模式。

  眼鏡中儲存的殺意並非無窮無盡,需要平日裡多多存放,關鍵時刻才能用上。

  當下,他就需要臨時抱佛腳,多儲存一些殺意。

  腥甜的血味在鼻腔口腔中倒灌,他臉上卻是平靜無比,緩緩踏著步子走入房間,反手關上了門,在這個伸手不見五指的房間中踱步。

  「你是誰?」

  他沉聲開口:「你的執念是愛情……你想要得到什麼?愛人?找回失去的人?」

  沉默的黑暗中,沒有回應。

  鍾鎮野感覺自己腳邊踢到了什麼,伴隨著骨碌骨碌滾遠、又很快停下的聲音。

  他停住了腳步,閉上了眼。

  既然看不見,就不用眼睛來看……

  習武之人當然不會有什麼神識之類的東西,但長期參與實戰的人,總是會有著超越常人的敏銳直覺與反應力,當然,眼下這也是他唯一的辦法。


  「不回答我麼?」

  鍾鎮野繼續問道:「巷子裡那對打算私奔的小兩口,你為何要殺了他們?你想從他們身上得到什麼?」

  「你在我們身上下詛咒的意義是什麼?你想從我們身上得到什麼?」

  「你抽取雷哥的影子,是因為他所說的話麼?你又想從他的影子裡,得到什麼?」

  依舊沒有回應。

  不僅如此,他也沒感受到屋裡有任何變化,那個抽取了雷驍影子的存在,應該正安靜地蟄伏在某個角落之中……近在咫尺。

  鍾鎮野扶了扶眼鏡。

  嘴唇上的血流得有些多了,全被他舔入口中。

  必要時候,他會瞬間將眼鏡右腿擰動,用狂暴到極點的殺意,將那個存在逼出來!

  只是,究竟多少算夠?

  「你也不想就這樣,一直僵持下去吧?」

  鍾鎮野輕聲開口問道:「或者,我們談個交易——你把雷哥的影子還來、幫我們解除詛咒,你要做什麼,我幫你做。」

  這句話說罷,他立即感覺到臉皮上有種細微的刺痛感!

  這種感覺很奇怪,那並非某種真實的接觸,而是仿佛被一股帶著無比強烈情緒的目光盯緊,那「目光」幾乎成了實質,才會產生這般古怪的刺痛。

  「噢?」

  鍾鎮野卻笑了起來:「看來,你有興趣。」

  但緊接著,那種刺痛感迅速消失不見,黑暗重歸寂靜。

  「我懂了。」鍾鎮野並不氣餒,只是笑容開始變得有些狠辣:「那就證明一下我的本事,以及……對你的威脅吧?」

  他猛地擰動眼鏡右腿!

  咔——

  積蓄已久的殺意如火山噴發般炸開!

  他的視野瞬間被染成血色,耳中響起千軍萬馬般的轟鳴,每一根神經都在燃燒,每一滴血液都在沸騰——撕碎!碾碎!讓這片黑暗也嘗嘗被蹂躪的痛苦!

  「停下!」

  黑暗中突然響起一聲悽厲卻又柔弱的女聲尖嘯,那聲音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又像是直接在他耳膜上刮擦!

  鍾鎮野的太陽穴突突跳動,嘴角卻扯出一個近乎癲狂的笑容。

  他不僅沒有收斂,反而將殺意催發到極致,任由那股暴戾的快感沖刷全身。

  他能感覺到,有什麼龐然大物正在黑暗中注視著他——那存在如淵如獄,僅僅是泄露的一絲氣息就讓他骨髓發冷。

  會死……真的會死……

  這個念頭剛浮現,就被更加狂暴的殺意碾碎。

  鍾鎮野狂笑著,像瘋子般將殺意推向更高峰,他清楚自己就像暴風雨中的一葉扁舟,隨時可能被對方碾得粉碎,但那又如何?此刻他甘願化作最鋒利的刀,哪怕只能在這片黑暗中留下一道血痕!

  空氣中瀰漫起血肉焦灼的臭味,某種無形的存在正被他的殺意灼燒。

  但與此同時,一股令人窒息的壓迫感從四面八方湧來,鍾鎮野的膝蓋開始發抖,不是出於恐懼,而是生物本能對更高位存在的戰慄,他的骨骼在嘎吱作響,皮膚下仿佛有無數螞蟻在爬。

  「來啊!」他嘶吼著,狂笑著:「看誰先撐不住!」

  殺意在這股威壓下瘋狂搖曳,卻始終不肯熄滅,就像狂風中的野火,越是壓迫,燃燒得越是兇猛!

  汗水浸透了他的後背,牙齦因過度咬合而滲出血絲,右臂的燈籠印記不知何時早已爆發出灼人的熱浪,山鬼花錢更是變得滾燙無比,但他幾乎都已感受不到。

  劇痛中,他恍惚看見黑暗深處睜開一雙血紅的眼睛——

  那眼神中閃過的卻並非恐懼,而是……悲傷?

  鍾鎮野抓住這瞬息的機會,左手如閃電般擰動鏡腿。

  咔。

  所有殺意瞬間收束。

  前一秒還在沸騰的血液突然冷卻,狂躁的心跳歸於平靜,連呼吸都輕緩得如同沉睡,極端的情緒切換讓他有一瞬間的恍惚,仿佛剛才那個嗜血的瘋子根本不是自己。

  幾乎是同一時間,黑暗中的凝視與深幽,也消失了。

  光,照在了他的眼皮上。

  睜開眼時,黑暗已然驅散。

  他所站立的地方是個雜物間,擺滿了各種各樣亂七八糟的雜物箱,身後牆上不知何時亮起了一盞煤油燈,昏黃的燈光在他身前投出一個影子。

  那影子投在牆上,卻並不是鍾鎮野自己的模樣,而是一個身材纖細的女人輪廓。

  鍾鎮野看著那個輪廓,緩緩擦去早已被自己咬到血肉模糊的唇邊,露出一個溫柔笑容:「現在,我們能好好談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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