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 香蘭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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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五中午十一點半,鍾鎮野裹著件深灰色休閒羽絨服,單肩挎著背包,刷過身份證後大步流星地走出站口。

  寒風卷著站前廣場的落葉,在他腳邊打了個旋兒。

  不遠處,一抹亮眼的亮色闖入視線。

  汪好正踮著腳尖揮手,墨鏡架在她高挺的鼻樑上,蜜柑色大衣在陽光下仿佛被鍍上金邊,珍珠白的羊絨高領襯得她脖頸修長。

  那條奶油色絞花圍巾被風吹得揚起一角,高跟短靴在地面上輕輕叩響——與那晚蓬頭垢面偽裝瞎子的女司機簡直天壤之別。

  鍾鎮野朗聲一笑,大步迎上前去,雙手抱拳行了個江湖氣十足的大禮:「汪總!」

  「鐘律師~」

  汪好踩著輕快的步伐走來,手中那款限量版小皮包隨著她的動作輕輕晃動。

  午後的陽光在她的長髮上跳躍,她笑吟吟地揚起下巴:「汪總給你安排的工作如何呀?」

  「簡直是做夢都不敢想的。」

  鍾鎮野應著,忽然眯起眼睛環顧四周,故作誇張地張望:「怎麼沒瞧見您的保鏢團隊?接車的司機呢?也沒瞧見豪華加長勞斯萊斯啊……」

  汪好修長的手指摘下墨鏡,鏡片的反光在陽光下劃出一道耀眼弧線。

  她沖他翻了個標誌性的白眼,紅唇微啟:「老娘一下飛機就過來接你,你就這樣擠兌我是吧?」

  她撇嘴道:「現在我是你頂頭上司知道不?你的工資都是我在發!給我客氣點!」

  「是,汪總,您得原諒我不習慣這個身份。」

  鍾鎮野歪了歪頭,陽光在他稜角分明的側臉上投下細碎的光影,他似笑非笑地壓低聲音:「畢竟像您這樣背景強大、身家無數,又無比接地氣的撿垃圾妹,我是真沒遇見過。」

  「喲,沒完了是吧?」

  汪好風情萬種地斜了他一眼,墨鏡在指尖轉了個漂亮的圈:「放心,等雷哥來了,我究竟什麼背景,你們都會知道的。」

  「成。」

  鍾鎮野咧嘴一笑,邁開腿跟上汪好的步伐:「接下來行程怎麼安排?」

  汪好轉身、烏黑的長髮在空中劃出一道流暢的弧線。

  她大步流星地走在前面,纖細的手指一根根掰著數:

  「先陪我去吃午飯,吃完飯去耍兩把卡丁車消消食,下午茶就不吃了我要保持身材,咱們逛逛街就行,晚上……」

  她掰到第四個指頭時,唇角勾起一抹狡黠的弧度,眼睛裡閃著神秘的光:「我約了個香蘭這邊本地的大師。」

  「大師?」

  鍾鎮野眉峰微微挑起。

  不過轉瞬間他就恍然大悟,眼中閃過一絲精光:「打探一下香蘭市這裡的詭異事件?」

  「對嘍~」汪好回頭燦爛一笑:「我約了個會『看事』的,不光是懂算命,而且有不少本地老闆都找他處理過事情,年紀也大,應該比雷哥靠譜些。」

  鍾鎮野失笑。

  汪好安排的行程雖然緊湊,但也算輕鬆愉快。

  午飯吃的是粵菜,鍾鎮野很少吃這些「商場裡的東西」,但汪好卻是如數家珍了,開口便是繞口令般地報菜名:「蜜汁叉燒、燒鵝拼白切雞、清蒸鱸魚、干炒牛河、豉汁蒸排骨、油淋芥蘭、再來個西洋菜豬骨湯……」

  總之,這一頓飯,著實把鍾鎮野吃美了。

  至於什麼卡丁車、逛街,他就是純作陪了。

  不過現在他拿著一萬五的月薪、什麼事也不用做,他有相當強的「助理」覺悟,這裡不是副本,自己把金主大佬哄開心了就完事。

  終於到了傍晚。

  暮色四合。

  汪好開著租來的黑色奔馳,載著鍾鎮野駛向城郊。

  車窗外的景色漸漸從高樓大廈變成低矮的平房,最後連成片的田野在暮色中延伸。

  「到了。」

  汪好將車停在一座中式別墅前。

  青磚黛瓦的圍牆內,隱約可見飛檐翹角,鍾鎮野推門下車,一股若有若無的檀香隨風飄來。

  院門是厚重的紅木所制,門環上雕刻著貔貅紋樣。

  鍾鎮野微微挑眉……不說這別墅了,光是這門,恐怕就值他過去十年工資了吧?


  汪好按下門鈴,不多時便有位身著藏青色中山裝的年輕男子前來引路。

  一進院門,鍾鎮野便覺眼前豁然開朗。

  庭院呈三進格局,青石板鋪就的步道蜿蜒其間,兩側錯落有致地擺放著石雕盆景,假山流水間,一尾尾錦鯉在池中游弋,水面倒映著廊檐下懸掛的銅鈴。

  「有意思。」

  汪好指著東南角一株蒼勁的古松,「看到樹下那個石龜沒?龜首正對水源,這叫玄武鎮宅。」她又指向主屋門前的兩尊石獅:「左雄右雌,雄獅踏球象徵權力,雌獅撫幼象徵子孫綿延。」

  鍾鎮野順著她手指的方向望去,發現屋檐下還懸掛著一面八卦鏡,在暮色中泛著幽光。

  「還你懂這個?」

  他剛剛問出口便想起了……人家祖上,可是專干尋龍點穴的。

  「略知一二。」

  汪好手指輕叩著自己下巴,果然應道:「我家祖上那些倒斗的,最講究這些了,你看這水池位置,正合玉帶環腰的格局,主財運亨通。」

  帶路的弟子聞言回頭,眼中閃過一絲訝異。

  汪好沖他眨眨眼:「《撼龍經》里說『山主人丁水主財』,你們師父很會選址啊。」

  弟子禮貌地笑應:「汪總也是博學多識。」

  穿過迴廊時,鍾鎮野注意到廊柱上懸掛著幾串五帝錢,在晚風中輕輕相撞,發出清脆的聲響。

  他低笑道:「以前看小說,高人都是大隱隱於市。」

  「真正的大師哪會缺錢?」汪好用胳膊肘捅了他一下:「待會別亂說話。」

  主屋的門楣上懸著塊烏木匾額,上書「明心見性「四個鎏金大字。

  弟子輕叩雕花門扇,裡面傳來個溫潤的女聲:「請進。」

  推門而入,只見一位銀髮老婦端坐在黃花梨圈椅上。

  她穿著絳紫色旗袍,脖頸間一串翡翠珠子瑩潤生光,雖然眼角已布滿細紋,但通身的氣度卻讓人想起博物館裡陳列的宋代官窯瓷器——歷經歲月而愈顯貴重。

  「坐。」

  老婦抬手示意。

  她手腕上的白玉鐲隨著動作輕輕晃動,在燈光下流轉著羊脂般的光澤,案几上紫砂壺冒著裊裊熱氣,茶香混著沉香的餘韻在室內縈繞。

  汪好拉著鍾鎮野在蒲團上落座,正要開口,老婦卻忽然望向窗外漸暗的天色:「酉時三刻,陰氣初升。」

  她轉向二人,眼角笑紋舒展開來:「二位想問的事,怕是不簡單吧?」

  「阮大師。」

  汪好露出一個禮貌矜持的笑容:「只是想先請您幫忙看一看,我和我這位朋友……我們兩人的命格。」

  老婦——阮大師眉頭輕挑:「只是看命格?」

  「先看命格。」

  汪好抿嘴笑道:「之後的事,之後再問。」

  「行。」阮大師也不再多問,她從桌屜中抽出兩份紙筆遞來,雍容地笑道:「生辰八字,最好精確到分鐘……如果不知道也沒關係,知道多少,寫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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