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決戰之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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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鍾鎮野的視野在剎那間被血色吞噬。

  那不是普通的紅,而是粘稠的、蠕動的猩紅,像無數細小的蟲豸鑽進他的眼球,啃噬著他的理智。

  他的皮膚開始發燙,血管在皮下瘋狂跳動,仿佛下一秒就要爆裂——可緊接著,那些翻湧的血霧竟像是嗅到了獵物的野獸,猛地朝他撲來,鑽入他的毛孔,滲進他的血肉!

  有什麼聲音,忽然在他耳邊響起。

  沙沙沙——鉛筆在紙上划動的聲音,尖銳得刺耳

  他的腦子突然炸開一幅畫面——

  一隻孩子的手,死死攥著鉛筆,在發黃的紙上來回塗抹。

  畫的是什麼?

  一張臉。

  一張扭曲的、沒有五官的臉,只有七個黑洞,排列如北斗。

  黑洞裡,有什麼東西在蠕動。

  畫面開始閃爍,撕裂他的神經。

  「呃——!」

  鍾鎮野的喉嚨里擠出一聲低吼,手指不受控制地痙攣。

  他感覺到血霧在體內翻湧,像冰冷的毒蛇鑽進他的骨髓,啃咬他的內臟,可詭異的是,他的傷口竟在癒合,疼痛被一種更可怕的、近乎愉悅的癲狂取代。

  他正在變成怪物。

  而更可怕的是——他居然在享受這個過程!

  「鍾鎮野……?」汪好的聲音在發抖。

  鍾鎮野猛地抬頭,瞳孔已經徹底被血色浸染。

  他看見汪好跌坐在地,臉色慘白如紙,嘴唇哆嗦著,連呼吸都變得急促而破碎,她死死抓著雷驍的袖子,像是抓住最後一根救命稻草,可她的眼神……

  是恐懼。

  她在怕他。

  鉛筆折斷的聲音,咔嚓——

  畫面再次閃現。

  他高高舉起了那張畫。

  畫裡那張詭異的臉,正在裂開笑臉。

  「跑……」鍾鎮野的嗓音沙啞得不像人類,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喉嚨里硬擠出來的:「離我……遠點……」

  可已經來不及了。

  血霧徹底被他吞噬殆盡,而取而代之的,是從他體內溢出的黑氣——粘稠、陰冷,如活物般蠕動,在半空中扭曲成模糊的人形,那些人形沒有臉,只有咧到耳根的嘴。

  「啊——!」

  汪好終於崩潰,尖叫著往後縮,眼淚不受控制地湧出。

  雷驍一把拽住她,指節泛白,口中念念有詞,某種道家咒訣的金光從他掌心迸發,可那層薄薄的光罩在黑氣的侵蝕下發出開裂般的脆響,卻終是勉強護住了他與汪好。

  汪好淚眼盈盈地抬起頭,仍在顫抖,雷驍臉上手上的青筋亦在不斷跳動。

  他的額頭滲出冷汗,聲音發顫:「小鍾!醒醒!這樣不對!」

  可鍾鎮野已經聽不見了。

  他的大腦被撕裂成兩半——一半是瘋狂的殺戮欲望,催促著他撕碎眼前的一切;另一半卻死死拽著他,不讓他徹底沉淪。

  「哥哥……」

  誰在叫他?

  是……弟弟嗎?

  祠堂方向傳來震耳欲聾的崩塌聲,瓷菩薩的碎片如雨般砸落,可此刻,方圓百米內,只剩下死一般的寂靜。

  那些廝殺的人,一個接一個癱軟在地,像是被抽走了靈魂,汪好與雷驍卻知道,他們是被……嚇昏了。

  鍾鎮野帶來的恐懼,遠遠超過任何人的想像!

  只有柳愷,在徹底昏迷前,掙扎著抬起頭,嘴角扯出一抹古怪的笑。

  「謝……謝……」他嘶啞地吐出兩個字,隨即栽進血泊。

  雷驍喘著粗氣,死死盯著鍾鎮野,眼神複雜至極。

  「小鍾……」他嗓音發緊:「你有沒有覺得……這個副本,就像是專門為你準備的?」

  鍾鎮野沒有回答。

  他在聽見柳愷說出的「謝謝」時,腦海中的最後一抹理智給出了信號,他幾乎是用盡全身力氣,伸出顫抖的手,在自己後頸處一捏!

  興奮瘋狂的笑、充盈血色的眼,全在這一瞬間被按下了待機鍵。


  鍾鎮野兩眼一翻白,原地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

  祠堂的瓦片在震顫,上空的黑雲如漩渦般攪動。

  徐東辰踩著無形的階梯,踏著虛空拾級而上。

  他的彩繪臉譜在月光下泛著釉光,他腳下七零八落躺著碎裂的瓷奴,那些青白色的殘肢還在抽搐,像被扯斷腿的蟋蟀。

  「你的菩薩,也不過如此……你算了一切,卻沒算到,它會打不過幾個弱小的瓷奴吧?」

  「其實你也知道的,它根本不是什麼菩薩。」

  「表弟啊……」他嘆息般的尾音拖得很長,西裝下擺沾著黑血:「你原本會有一個好結局的,何苦如此?」

  楊爽坐在菩薩肩頭,左腿不自然地扭曲著。

  瓷菩薩已經殘破不堪——拈花的手指斷了三根,寶冠裂開蛛網般的紋路,那些原本流淌在釉面下的黑氣,此刻正如潰爛的膿血從裂縫裡滲出。

  「怎樣算是好結局?」楊爽突然笑了,染血的虎牙在月光下一閃:「像我們的先祖一樣、像村長一樣,像你一樣,變成非人的怪物?」

  「怪物?」

  徐東辰歪了歪頭,雙手優雅地攤開:「你的菩薩,才是怪物。」

  他的語調難以想像地輕柔:「你我都知曉,這個菩薩根本不是當年裴三娘想要的造物,它只是由無數死者的恐懼與憤怒匯聚而成……如今,你找人清除了鎮壓那些死者的徐、楊兩家瓷奴,而我則打算解脫他們,作為代價,我只是向他們要一點力量罷了,有什麼問題?」

  「真正的怪物,都已死了。」

  徐東辰溫柔地側了側手,伸手虛拂過周圍——那些破碎的瓷奴、村長被瓷奴分食的殘餘,還有遠處村子那些受他操縱自盡了的村民。

  他看向楊爽,笑道:「我們懲惡、渡人,難道不正是菩薩所為?」

  「你說得你自己都信了……」楊爽慘笑著:「但你沒見識過他們的本事,這幾個外鄉人,比我們一開始想的,要有意思太多了……他們……是變數……」

  「噢?」

  徐東辰微微挑眉。

  恰是時,不遠處傳來了腳步聲。

  他偏身回望。

  雷驍扛著鍾鎮野沖了過來,右臂肌肉緊繃,額角青筋暴起,汪好緊跟在他身側,臉色煞白。

  「小鍾知道的信息肯定比咱們多,雖然他沒說,但……很明顯,徐東辰也有問題。」雷驍咬牙道:「楊爽在阻止他!」

  汪好點頭,聲音發顫:「幫楊爽……或許就能結束這一切?光是讓他們自己決勝負,怕是不行……」

  他們抬頭望去,徐東辰正懸浮在虛空中、靠近了瓷菩薩肩頭的楊爽,回頭向自己這邊看來,黑霧在他腳下翻湧,彩繪臉譜泛著妖異的光。

  「他特麼地都會飛了!咱們怎麼阻止他啊!」汪好急道。

  雷驍咬了咬牙,彎腰將鍾鎮野放下,眼瞅著是打算施個咒、做點法什麼的,可剛要動作,卻見徐東辰忽然揚起嘴角,朝他們溫柔一笑。

  「小心!」雷驍頭皮一麻,大喊道。

  徐東辰輕輕揮手。

  汪好突然僵住。

  她低頭看向自己的手臂——皮膚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泛起青白釉色,指尖開始瓷化。

  「雷、雷哥……」

  她驚恐地睜大眼睛,瓷化的痕跡已蔓延到脖頸。

  雷驍怒吼一聲,單手扯下她腰間的保溫杯和灰袋。就在他擰開杯蓋的瞬間,汪好的瞳孔徹底凝固,化作兩枚晶瑩的瓷珠。

  「汪好!」

  雷驍跪在地上,用顫抖的單手將白灰倒入保溫杯,一不小心灑得多了,那灰漿便稠得幾乎攪不動。

  他看向身旁已經化作瓷像的汪好,不知這樣一杯灰水,是否還能救得了她。

  而另一邊,徐東辰已經重新看向楊爽,嘴角勾起一抹譏誚的弧度:「這就是你說的變數?」

  他的聲音很輕,卻像一把冰錐刺進楊爽的耳膜。

  楊爽的瞳孔微微收縮,他看見徐東辰緩緩抬起手,五指張開,對準了搖搖欲墜的瓷菩薩。

  「你——」楊爽猛地撐起身子,可他的腿已經斷了,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徐東辰的手指輕輕一勾——

  瓷菩薩的裂縫中,那些原本滲出的黑氣突然劇烈翻湧,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攥住,硬生生從釉面下抽離出來!

  那些黑氣如煙,扭曲著、尖嘯著,被徐東辰吸入掌心……

  「不……」楊爽的喉嚨里擠出一聲不甘的、帶著哭腔的嘶吼,隨後,他便像是失去了所有力氣,兩眼一翻白,從菩薩肩頭跌落,重重摔在了下方地面,生死不知。

  菩薩的寶冠徹底碎裂,拈花的手腕崩斷,整個身軀開始崩塌。

  瓷片剝落,露出內里空洞的漆黑,仿佛一具被掏空的軀殼。

  徐東辰微微仰頭,黑氣順著他的指尖流入體內,他的彩繪臉譜在月光下愈發妖冶,眼尾的釉色泛著詭異的流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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