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入局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凌晨兩點半,東陽市臨近郊區的便利店。

  搶劫犯的屍體橫陳在門前,玻璃門反覆開合、無法關上,門上的自動感應器不停播報著「歡迎光臨」,天花板上被砸爛了一半的燈光在明暗閃爍。

  他的同夥還沒有死,胸前插著一把搶劫用的刀,箕坐在牆角,低頭看著自己的血在腳邊蔓延,眼中的驚懼逐漸隨著生命一點點消逝。

  最後一個搶劫犯被壓在沉重的貨架下,成人衛生用品散落著淹沒了他的臉,他意識已然渙散、卻本能地還想動彈,直到一隻腳踩在了他手腕上。

  鍾鎮野穿著厚厚的毛絨睡衣,坐在貨架上、右腳踩著搶劫犯的手腕,喘著粗氣,摘下沾滿血的眼鏡,用衣角將它勉強擦拭乾淨。

  不遠處的收銀台邊,便利店收銀小哥縮在角落裡,瑟瑟發抖。

  就在這時,收銀台上的座機忽然叮鈴鈴地響了起來,將收銀小哥嚇得差點飛起來。

  「沒事,應該是找我的。」

  鍾鎮野說了一聲,戴好眼鏡,站了起來。

  他的模樣氣質,就像是將一個文靜書生與一個戰場老兵的相片剪碎了又拼在一起。

  他個頭很高,至少一米八多,肩寬背厚、手臂很長,穿著藍色毛絨睡衣、看著就像是住在邊上城中村出來買煙的混漢……但他那張二十五六的臉偏又有股子書卷氣,眉眼中瞧不見半點凶厲氣。

  鍾鎮野來到收銀台前,拾起了座機聽筒,遞到耳邊。

  「餵?」

  他試探地開了口。

  「啪、啪、啪……」

  電話那頭傳來做作的鼓掌聲,隨後一個經過電子合成處理的聲音響起:「沒想到畲家拳傳到這一代,還能有你這樣的實戰高手,不容易,不容易呀~」

  那語調抑揚頓挫、仿佛唱戲一般,聽著不像誇人,倒像是陰陽怪氣。

  鍾鎮野打了個哈欠:「別廢話,大晚上的,我衣服都沒換就被你喊到這來見義勇為……這已經是第七次了,還不夠嗎?」

  「哈哈哈哈,夠了夠了,你的本事,看兩次就夠了。」

  那頭的電子音發出難聽笑聲:「七次也不是我的要求,是規矩呀——」

  鍾鎮野抬起頭,打量著便利店天花板上的那些攝像頭。

  每一次,周圍都沒什麼人、也都是深更半夜,對方是如何做到次次都在自己剛好把事擺平之後,就打來電話的?

  就在他思索的時候,電話那頭開了口。

  「拿包煙,走到便利店外,點一根煙,在你把煙抽完之前,接你的人就會來了。」

  鍾鎮野應了一聲。

  他伸手在煙架上點了點,收銀小哥還在打顫,但很快理解了這位高手的意思,顫巍巍地取了一包煙擺了出來,見鍾鎮野左右摸著口袋找東西,小哥又很識趣地拿了個打火機遞來。

  「多少錢?」

  鍾鎮野取出手機。

  「不用不用不用!」收銀小哥連連擺手:「你你你,你幫忙把搶劫犯,打、打……」

  「那就這樣吧。」

  鍾鎮野也不囉嗦,抓起煙和火機塞進口袋,啪地一聲掛斷了電話,朝門外走去。

  搶劫犯之一還卡在門口,他用腳將其扒拉開,推開了門。

  「對了。」

  鍾鎮野回過頭:「你報警了吧?一會該怎麼說怎麼說,都說實話。」

  ……

  便利店外,冬日寒風呼嘯,鍾鎮野站在風中,辛苦地點燃了煙、將其含在嘴裡。

  剛剛吸了一口,他便被嗆得重重咳嗽起來,眼淚都咳了出來。

  他不會抽菸……

  但抬起頭,左右看看,昏黃路燈下向著兩邊延伸的長長道路仿佛沒有盡頭,也瞧不見半個人影,哪有人來接自己?

  「抽完之前……行吧,還是得抽。」

  鍾鎮野嘆了口氣,緊張地將菸嘴遞迴嘴裡,剛吸一口,又被嗆得亂咳嗽起來。

  也就在這時,遠處傳來車輛引擎轟鳴的聲音。

  在將菸頭砸到地上前,他忽然想到,「把煙抽完之前」不就是個裝逼的計時方法嗎?自己不抽菸在這等一會,不也能等得到?


  果然,還是有點緊張。

  他剛剛在心中罵了自己一句,車輛已經迅速地接近了。

  深夜中,這輛越野車沒有開車燈,但卻開得非常迅猛,幾乎是一路加速來到了鍾鎮野身前,在距離他不到十米的時候,輪胎下才開始傳出刺耳剎車音,最終輪胎與引擎蓋縫隙一起噴著白煙,在他面前停了穩。

  車窗滑下,露出了司機的臉——那是個看上去五官還挺漂亮的女人,但頭髮很油很亂,身上胡亂地穿著棉衣、扎著圍巾。

  最離奇的是,明明是深夜,可她居然戴著一副墨鏡。

  她沒有偏頭,臉對著前方、手扶方向盤,淡淡道:「上車。」

  鍾鎮野拉開車門,坐進了副駕駛,手邊綁著安全帶、嘴裡吐槽道:「大晚上還戴墨鏡?」

  女人掛檔、松離合、給油門,車子起步。

  起步的瞬間,她平靜地說道:「我是瞎子。」

  「噢,對不起。」

  鍾鎮野有些不好意思地應了一聲,半秒後,他瞳孔一縮、偏頭看向女人:「不對?」

  但已經來不及了,越野車已然發了瘋一般地竄了出去。

  女人只用了不到一秒的時間就將檔推到了五檔,油門死死踩下,輪胎髮出不堪重負的聲音、卷著白煙,狂亂地轉動起來!

  「瞎子開車?」

  鍾鎮野臉色沒有太多變化,只有死死抓著車頂扶手、暴起青筋的手顯露出了些許緊張:「我是去玩遊戲的,不是去送死的。」

  女人板著臉,一言不發,只是一味地飆車。

  從便利店開出去幾百米,車子便拐進了一條鄉村山路,這裡是城郊,附近很多小鄉村,路面不平、九轉十八彎,並且有大量的高低起伏,車子開在上邊,幾乎是飄起來的。

  事實上,女人也確實在……漂移。

  車身在劇烈震動中傾斜四十五度,鍾鎮野的太陽穴重重撞在車窗上。

  女人左手將方向盤順時針掄滿兩圈半,右手在檔杆與手剎間劃出殘影,輪胎在結霜路面剮出扇形火星,車尾幾乎要撞在防護攔的瞬間,她突然鬆開油門讓重心前移,儀錶盤紅光映出她緊咬的腮線。

  「你是瞎子啊……怎麼敢開車的?而且還不開車燈?」鍾鎮野在暴躁的引擎聲中大聲問道。

  「搞笑,瞎子開什麼車燈?」

  她終於開口說話,同時右腳尖在剎車與油門間蜻蜓點水。

  這個過程間,車速短暫地慢了那麼一瞬,鍾鎮野決定跳車。

  但他剛摸到門把手,車身又猛地向右傾斜——這次是Z字彎接發卡彎,女人左腳突然踩死離合器,右手扯動手剎的力道仿佛在拉斷誰的喉管,車速再次轟然猛提。

  擋風玻璃外,枯樹枝像惡魔利爪般擦著車頂掠過。

  輪胎橡膠的焦糊味滲入車廂,車子開始劇烈震動——路面不再是山路,而是布滿了細碎小石子的河灘。

  外邊沒有了路燈,也沒有車燈,鍾鎮野根本看不見外邊的情況。

  這種車速,跳車也是個死……

  不過此時,他已經冷靜了下來。

  這個瞎子雖然開車很瘋,數次險些衝下山坡,但車輪胎甚至沒有碾進過排水渠——她穩得一塌糊塗。

  幾分鐘後,女人突然把方向盤順時針擰到底,越野車嘶吼著撞破結冰的灌木叢,在河灘鵝卵石上滑出二十米長的蛇形胎印後,穩穩停在了結冰的河面邊緣。

  啪地一聲,她居然開了車燈。

  車燈驚起的水鳥倒影掠過女人墨鏡,她鬆開方向盤的手指沒有絲毫顫抖,仿佛方才穿越的十公里死亡彎道不過是場電子遊戲。

  「不好意思,騙了你。」

  女人摘下墨鏡,一雙瞳孔明亮有神,原本面無表情的臉上也浮起一個好看的笑容:「我不是瞎子,只是確認一下你不是他們的人。」

  鍾鎮野皺起了眉頭。

  他將眼鏡扶好,坐得正了一些。

  「你搞什麼?」

  他皺眉道:「什麼意思?」

  「想必你和我一樣,也是出於某種原因要來參加那個遊戲。」

  女人微笑道:「你一開始是真的怕我把車開山溝里去……你根本不知道我是誰、不知道我眼睛是好的,也不會是他們的人。」

  「我,穿著睡衣,運動鞋裡甚至沒穿襪子,我原本想著辦完事回去睡覺的。」

  鍾鎮野指著自己,無奈道:「誰出來騙人,連衣服都不換啊?」

  「抱歉,之後我會想辦法補償你今晚的精神損失。」

  女人笑著伸過來一隻纖細的手:「自我介紹一下,汪好,拉力賽車手,我的眼睛天生對光極度敏感,白天畏光、夜晚夜視力很強,現在我眼中看到的東西,大概和你們白天見到的差不多。」

  鍾鎮野挑了挑眉。

  他吐了口氣,伸出手,與汪好握了握。

  「鍾鎮野,實習律師。」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