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中央谷地(周二求追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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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華工們的身體狀況肯定不能連夜趕路了,保衛隊員們將槍手的屍體扔遠,就地安營紮寨燒火燉肉。

  雖然手藝不敢恭維,但對於很久沒吃過肉,又餓著肚子跑了一整天的華工們來說,就是無上的美味。

  看他們狼吞虎咽的樣子,做飯的保衛隊員有些迷茫,舀了一勺湯嘗了嘗,然後偷偷往鍋里添了兩瓢水。

  楊福生醒了過來,得知救了自己的是復華公司保衛部,激動得差點又暈過去。

  緩過神來,他推開要攙扶自己的年輕人,踉踉蹌蹌地走到山坡下的樹林中。

  「啊~」

  響徹雲霄的嘶吼,驚起落在樹枝上休息的鳥雀,啼鳴著飛向遠方。

  年輕人擔心地站起身,想要過去看一看,卻被桑景福攔了下來。

  「他承擔了太多,需要發泄。」

  桑景福搖了搖頭。

  發泄完情緒,楊福生的臉色好看了一些,接過一碗肉,就著饅頭湯狼吞虎咽。

  等到填飽了肚子,他有些拘謹地湊到李桓身旁,支支吾吾地問道:「李先生,復華公司真的會幫助我們嗎?」

  「會。」

  李桓被華工們問過很多次,每一次都會斬釘截鐵地回答。

  楊福生略微鬆了口氣,猶豫了一會兒,又開口問道:「我聽說復華公司管吃管住,一天給兩美元的工錢。」

  「管吃管住沒錯,但工錢不是一天兩美元。」

  看著楊福生有些失落的表情,李桓這才笑著問道:「你識字嗎?」

  楊福生不知道李桓為什麼要問這個問題,但還是打起精神回答:「我中過秀才。」

  「那你怎麼會來花旗國了?還是豬……契約華工?」

  李桓有些驚訝。

  科舉考試一步一個坎,從童生到秀才看似只有一步之遙,實際上卻是百里挑一。

  「秀才又如何,惹到旗人老爺,能逃得一命已是僥倖。」

  楊福生嘆了口氣,面色泛起苦意。

  有清一朝皆是如此,縱是撐起江山的是漢人,又哪裡比得過自家奴才。

  「等咱們再回去,也許就沒有旗人老爺了。」

  李桓半開玩笑,旋即又認真地問道:「你願意當教書先生嗎?」

  「教書先生?」

  這回輪到楊福生驚訝了。

  他就沒聽說過唐人街還有學堂。

  不提鮮有華人拖家帶口遠渡重洋,就是在花旗國讀書寫字有什麼用?

  還能靠秀才不成。

  李桓沒有解釋,直截了當的說明了復華公司的工資體系。

  「九十!」

  楊福生驚叫出聲,腦袋裡突兀地閃過一個想法。

  日薪三美元,就是洋人都少有這麼高的工資,復華公司這是打算讓自己扛槍打仗嗎?

  可是剛剛說的是教書先生。

  李桓拍了拍他的肩膀,笑著說道:「等你到公司就知道是怎麼回事了。」

  楊福生按捺下內心的激動,重重地點了點頭。

  哪怕沒有這一個月九十美元的高薪,就憑復華公司救了華工,讓他做什麼都不為過。

  趕了大半天的路,李桓也累了,喊上拉著年輕人聊天的桑景福巡查了一遍營地,便鑽進帳篷里休息。

  遍布沙礫的地面很硬,躺得很不舒服,翻來覆去到深夜才睡著,迷迷糊糊中忽然感覺有人在帳篷外走動,一下子就驚醒過來。

  鑽出帳篷,他看見華工們已經起來,沉默著望著天空。

  也許是前夜的暴雨洗去了塵埃,月亮已經快要落下,露出幽藍的星空。

  一顆顆星星眨呀眨,注視著這個正處於暴風雨前寧靜的世界。

  桑景福也起來了,看見李桓仰頭望著星空,也跟著仰起脖子。

  只不過在他的眼裡,這片星空並沒有故鄉的璀璨。

  簡單吃過早飯,第一騎兵隊將戰馬讓給老弱,背著武器和行囊走在前面。

  騎在馬上的華工們感覺像是在做夢。


  什麼時候軍爺這麼有善心了?

  再看同樣徒步的李桓,就更像是在做夢了。

  楊福生將大腿都掐紫了,才勉強認清這就是現實。

  沒了昨日的緊迫,李桓開始有閒情逸緻欣賞周圍的風景。

  中央谷地是個好地方,獨特的地理環境造就了肥沃的土壤,稍加改造就能開墾出大片的良田。

  可惜在沒有橫渡海灣的大橋之前,一旦被扼住了斯托克頓,舊金山就像是籠中惡虎,只能在窒息中絕望地走向死亡。

  「景福哥,地圖給我。」

  他伸手從桑景福手裡拿過地圖。

  地圖是安保部結合商用地圖和實際勘測手繪的,除了舊金山周圍有詳細的標註,其他地方只有一些山川河流走向。

  李桓的視線循著地圖上的標記,從舊金山到斯托克頓,繞過弗里蒙特一路向上,停在了上方大片的空白。

  那裡現在還是印第安部落的土地。

  不過等到《宅地法》頒布,大批花旗國正規軍席捲而過,許多安定祥和的聚落一夜之間就化為了鬼蜮。

  他揉了下鼻子,抬起頭,視線像是穿過高山與荒野,落在氣候宜人的丘陵。

  花旗國大肆傳播天定命運理論,宣稱花旗國自由體制將解救並重建世界,凡是領土擴張皆為天定命運。

  可是憑什麼?

  這世間哪有什麼天定的命運,只是有人借用上帝來掩蓋惡魔行徑罷了。

  有戰馬載著老弱,隊伍行進速度很快,影子剛從腳下往東拉伸,就已經能看見舊金山的輪廓。

  作為花旗國西海岸的交通樞紐,城市每分每秒都在發生變化。

  在華工們的故鄉,這是看不到的場景。

  果子熟了幾千次,沒有一次屬於窮苦百姓,很多村莊從出現的一刻,就永遠定格在了時光里。

  楊福生曾經去過京城,見過那巍峨的城牆,也遠遠眺望過像是一方印璽蓋在城市中間的紫禁城。

  舊金山遠沒有幾百年的底蘊,也沒有那股令人感到壓抑的沉沉暮氣。

  他不喜歡這個國家,也不喜歡總擺出一副高傲姿態的白人,但很喜歡這種蓬勃的生命力。

  走得近了,也看得更清晰了。

  由於黃金資源日漸枯竭,市場上出現了大量廉價勞動力,一座座工廠如雨後春筍般冒了出來。

  高高聳立的煙囪,不分晝夜地噴出著黑煙,將各種資源轉換成資本家手裡綠油油的鈔票。

  「頭!」

  桑景福指向冒出滾滾濃煙的方向。

  李桓循著他指的方向看過去,臉上的表情頓時呆住了。

  因為那個方向,正是復華公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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