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沒下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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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面對工人的憤怒指責,打手們也有話說。

  之前吃的就是這碗飯,頭目發話了他們也沒法子,最多嘴巴不乾淨而已。

  李桓說了招工不看出身,工人一個當手下的還苦苦糾纏,是不是不把老大放在眼裡?

  看著他們一副有恃無恐的樣子,工人恨得牙痒痒,心裡又不免有些忐忑。

  各個會館的核心從來不是在吃糠咽菜的苦工,而是像這幾個打手一樣,幫會館看場子的潑皮無賴。

  李桓現在手裡沒什麼生意,但不意味著以後沒有。

  只要有生意,就得仰仗這些人去管理。

  看到李桓走了過來,工人張了張嘴,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李桓注意到工人的表情,眼裡划過一絲失望。

  自己都做到這個地步了,他們還不明白公司要做什麼嗎?

  他看向被人群孤立開的幾個打手,板著臉說道:「你們幾個……」

  沒等李桓的話說完,幾個打手就已經點頭哈腰地走了過來,一臉諂媚的笑容:「李老闆,謝謝您不計前嫌,賞兄弟們一口飯吃。」

  「我什麼時候說要收你們了?」

  李桓一臉疑惑。

  打手更是一臉疑惑,遲疑道:「您不是說不看出身……」

  「我是說他們不看出身。」

  李桓指了一下拎著破爛包裹的華工們,然後接著說道:「至於你們,想要留下來也不是不可以。」

  剛剛升起一絲希望的工人,眼神又黯淡了下去,摸了摸抱著棉布的手臂,緊緊抿著嘴唇。

  打手眼裡流露出一絲輕蔑,臉上笑容更燦爛:「李老闆,您說,只要您收下我們,讓我們幹什麼都行。」

  「這可是你們說的。」

  李桓也跟著笑了起來:「我也不難為你們,做過一件壞事就燒一個月磚,只要能撐到時間,就當你們認識到自己的過錯。」

  工人垂著的腦袋猛地抬了起來,愕然看向李桓。

  由於磚窯不完善,燒磚成了工地上公認的苦工,即便是最能吃苦的工人,也挺不了幾個小時。

  這份工作在此之前由所有人換班干,除了老弱和婦女,就連李桓有時間也會去幫忙。

  「你他媽耍我?」

  一個打手當即跳了出來,指著李桓的鼻子破口大罵。

  他是來接著過舒坦日子的,不是給李桓當牛作馬的,憑什麼讓一幫華工決定自己的命運。

  李桓沒理他,環顧幾個神態各異的打手:「有願意的嗎?」

  打手們沒有說話,有的滿臉不屑地和跳出來的打手站在了一起,也有的神色複雜垂頭沉思。

  李桓也不著急,招呼華工們該登記的登記,最好趕在午飯之前,好和大家一起吃午飯。

  過了很長一段時間,七八個打手裡,只有一個舉起手,目光灼灼地看李桓:「李老闆,我願意試試。」

  「好。」

  李桓微笑著點了點頭,看向忙碌的工人。

  工人抬頭看向舉手的打手,仔細看了一會兒搖了搖頭。

  不過這個打手雖然沒有毆打過負責登記的工人,但只要在那個位置,或多或少都會做一些錯事。

  很快就有華工指認打手,曾經逼迫妓女接客,打過輸紅了眼的賭徒,還抓過想要逃走的豬仔……林林總總算下來有十一二件。

  「認嗎?」

  李桓問道。

  打手緊緊咬著牙,猶豫了一會兒,鄭重地點了點頭。

  「你叫什麼?」

  李桓笑得很開心。

  打手艱難地說道:「苗毅。」

  「好名字。」

  李桓招了招手:「進去吧,有人會告訴你怎麼燒磚。」

  剩下的打手見事情沒有轉圜的餘地,憤恨地看了一眼走進大門的苗毅,轉身就往唐人街走。

  「等等。」

  李桓喊住了他們。

  打手們以為看到了希望,連忙回過身,像是變臉的藝人,臉上又掛上了笑容。


  看著他們這副樣子,李桓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就這麼走了?」

  一個打手愣了一下,脫口而出:「不然呢?」

  「有錯就要認,挨打要立正。」

  李桓揮了下手。

  桑景福最先反應過來,拖著受傷的胳膊就沖了上去,一腳將站在最前面的打手踹倒在地。

  兩個傷得比較輕的保衛隊,本來在門口維持秩序,見狀也跟了上去。

  「干他娘的。」

  華工們面面相覷,也不知道是誰喊了一嗓子,烏泱泱地撲了過去。

  幾個打手就像是狂風暴雨中,漂浮在海面上的樹葉,轉瞬就被驚濤駭浪淹沒。

  人群層層疊疊,李桓根本看不見裡面的打手,只能聽見越來越微弱的慘叫聲。

  「再遇見這樣的,就這麼處理。」

  他起身拍了拍工人的肩膀:「等傷好了來找我。」

  工人呆若木雞,機械地點了點頭,反應過來的時候,李桓已經走出去很遠。

  這只是一個小插曲,並沒有影響從太陽升起到夜幕降臨,絡繹不絕趕來工地的華工們。

  負責登記的工人,感覺自己的手都要寫斷了,字體越來越潦草,快要和學堂里的孩子們一樣。

  為了安頓這些華工,除了有工人養傷的宿舍,其他宿舍連地面都鋪上被褥。

  即便這樣,還有不少人在未完工的染料車間休息,或是只能貼著牆角搭起帳篷。

  學堂里的孩子也人滿為患,唯一的一個老師被吵得腦袋都大了,整日都在安撫這些蘿蔔頭,根本沒精力教課。

  直到孩子們的父母忙完,給了吵著要爸爸媽媽的孩子一人一腳,才終於消停下來。

  在磚窯安頓下來的苗毅也不是孤零零一個人,陸陸續續又來了幾個陸氏的打手,背著幾個月到一兩年的期限住在了旁邊。

  雖然這裡的條件簡陋得不能再簡陋,但他們像是放下了一塊大石頭,忐忑的心情也安定了不少。

  李桓像個救火隊員,一會兒在這幫忙指揮搭帳篷,一會又到門口幫忙登記,一整日下來感覺腿都不是自己的了。

  端著鋪了一層牛肉的飯碗,坐在宿舍門口的凳子上,他的眼睛都是直的。

  桑景福也累得夠嗆,隨意坐在地上,將飯碗放在凳子上,左手拿著筷子往嘴裡撥麵條。

  緩了好一會兒,李桓這才開始吃飯。

  吃著吃著,他忽然笑了起來,險些被麵條嗆到。

  桑景福疑惑地轉過頭,看向擦嘴的李桓。

  李桓擺了擺手,笑著說道:「你猜錯了,今天沒下雨。」

  桑景福愣了下神,旋即也笑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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