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8章 專業的人做專業的事
第208章 專業的人做專業的事
「您也不要這麼緊張嘛，」奧古斯特笑著說，「如果我想殺了您，就不會在法爾科內動手之前給您提醒了，對不對？」
丹尼爾沉默不語。
「我救您，一個是因為我見不得無辜之人死於法爾科內的手下，還有一個原因」
丹尼爾屏息。
奧古斯特慢悠悠地說：「我打算組建一個哥譚互助協會，現在正缺一些比較能幹的成員。」
「？什麼玩意？」
「互助協會，」奧古斯特笑著說，「意思就是互相幫————」
「等等等！」丹尼爾伸出一隻手打斷了他，「你辦這個協會的意義是什麼？」
「字面意思。」
丹尼爾卻表現得極為警惕，他說：「你不會是什麼犯罪團伙吧？」
「您怎麼會這麼想呢？」奧古斯特表現得很驚訝，「如果我是犯罪團伙，您現在怎麼會安然無恙地站在這裡呢？」
聽著對方的話，丹尼爾卻無端打了個寒顫。
也是直到此時，他才發現，對方從始至終就沒有站起來過，無論是在和蝙蝠俠對話，又或者是現在和他交流，眼前這個男人始終就穩穩噹噹地坐在椅子上，表現得格外冷靜。
丹尼爾不服氣地拉開椅子，一屁股坐了上去，但在屁股剛沾上椅子之前，他還是小心翼翼地覷了奧古斯特一眼，見對方沒有表現出任何不悅地表情，才安心地將自己的全部重量都放在坐墊上。
「在哥譚建立，互助協會？你—一這個具體是幹什麼的？有多少流動資金，有具體的策劃方案嗎？」此時的丹尼爾表現出了工作時的專業，「沒有這些，你搞的什麼社團就只能招到一群烏合之眾。」
奧古斯特驚喜地看著他說：「這麼說，您是答應了？」
「如果你不拿槍指著我，我還能表現得更激動一點，」丹尼爾慘白著臉，但依然在竭力保持語調的平穩，「難道現在我還有第二個選擇嗎？」
「有啊，」奧古斯特指了指門外，「您可以現在就離開，我不喜歡做威脅人的事。」
可你做的每一件事都跟威脅沒什麼區別！
丹尼爾差點叫出聲，但看著眼前黑洞洞的槍口，他咽了咽口水，然後說：「好吧，好吧，你到底要我做什麼？」
「呃，是這樣的，如您所說，我們協會成員比較少————」
「多少？」
奧古斯特沉吟著說：「如果算上我和您的話————」
丹尼爾眼也不眨地看著他。
奧古斯特淡定地吐出了一個單詞說：「三個人。」
「？」丹尼爾不可置信地說，「才三個人，這他媽的也只是剛好摸到聚眾的門檻吧！」
「對，話是這麼說，但是沒關係，有您的加入，我們的隊伍遲早會壯大，越辦越好的————」
「你說這話的時候就沒有一點心虛的感覺嗎？」
「咳，」奧古斯特禮貌又不失尷尬地說，「路要一步步走，現在既然有您的加入，我相信一切都會變好的，我們遲早能拳打法爾科內，腳踩馬羅尼————錢，肯定是會有的，人，我們肯定也能找到。」
「我畫餅的時候都沒有你這麼大膽，」丹尼爾抹了一把臉，疲憊又不失驕傲地說，「但是我還能拒絕嗎？另一個成員在哪？鑑於你找的第二個成員是我這樣的名人，想必他也是什麼身居高位的人吧？」
說著他開始掰著手指細數最近死了多少名人，最後，他目光炯炯地看著奧古斯特。
「這個————」奧古斯特摸了摸下巴說，「我們的第一位成員，是一位受人尊敬的————」
「是什麼？」
「計程車司機。」奧古斯特說。
「什麼？！」丹尼爾不可置信地叫嚷起來，「你跟我說就是區區一個————」
他的話還沒說完，奧古斯特的手機就再次震動起來。
這次他沒有選擇忽視，而是拿起了電話。
接通電話前，奧古斯特看著丹尼爾，快速地說：「丹尼斯先生（「我叫丹尼爾！」），我知道您現在情緒不太好，但是，我想，所有您該知道的事我剛剛已經說得很明白了，您有一個晚上的思考時間，這段時間裡，您可以和他一「」
說著奧古斯特指了指不知何時停在門外的計程車說：「和他待在一起，這段時間裡了，他能保證您的人身安全，但明天早上八點之後」
他沒把這句話說完，只是溫和地笑了笑，沒再往下說，然後在通話提示結束之前接通了電話，說道：「您好？」
電話那頭說了幾句話，奧古斯特的表情忽然變得有些驚訝，且玩味，丹尼爾還以為他是聽到了什麼有意思的八卦，誰知道下一秒奧古斯特就掛著那副表情，用震驚的語氣說道：「怎麼會這樣！究竟是誰？」
丹尼爾還沒來得及在心底嘀咕，就聽見奧古斯特說出了後面的話：「居然連法爾科內也敢殺？」
什麼！法爾科內死了？羅馬人死了？！
丹尼爾的心臟撲通狂跳，他竭力放輕了呼吸，死死地盯著奧古斯特手裡的那隻手機，期待裡面能吐出更多的好消息。
但奧古斯特卻只是搖了搖頭，語氣變得遺憾起來，他說：「就算喬尼只是旁系，但————」
頓了頓，他似笑非笑地看著丹尼爾遺憾且唏噓的表情，然後問道：「現場發現了什麼？」
此時，門外的計程車適時地打開了前照燈，不偏不倚，直直打在了丹尼爾的身上。
*
「頭部挨了兩槍————要我說，這種好事可輪不到比他更善良的人了。」
深夜，GCPD，戈登的辦公室里，哈維一手拿著一沓厚厚的現場照片，一隻手撐著下巴，漫不經心地埋汰照片裡的屍體。
「丹特！」
在他對面，是戈登警督，聽了哈維的話，沒忍住出聲斥責道：「我不想從你口中聽到這種言論一無論是公開還是私下場合。」
在戈登的左手邊，始終站著的蝙蝠俠說話了：「我們還是儘量把注意力放在正事上吧。」
蝙蝠俠對面，奧古斯特打了個哈欠，往後一靠，衣服和沙發發出了細微的摩挲聲，他垂眼打量著散在桌子上的現場照片和描述，沒忍住又打了個哈欠。
喬尼·維蒂在自己家中被殺，被殺時，他正泡在浴缸里，警方趕到時，浴缸中的水已經完全變成淺紅色，水溫也徹底變涼。
除此以外—
「現場留下了一把.22口徑的手槍，手柄用膠布纏住，序列號也被挫掉—」蝙蝠俠沉聲說，「兇手是刻意讓這把槍的線索徹底斷絕。」
換言之——「這是個行家，或者，是深諳此道之人。」
奧古斯特拿起一張照片，上面如實拍下了兇手留在現場的所有東西—一一把手槍，兩發子彈，以及————
「奶嘴？」奧古斯特若有所思地說，「用它來當消音器，很聰明的做法。」
畢竟奶嘴非常便宜，每天售出或者消耗掉的奶嘴不計其數，就算他們要追查，也猶如大海撈針。
「別忘了兇手留在浴缸旁的南瓜燈，夥計們，就像是在說，萬聖節快樂，喬尼·維蒂，砰—」哈維食指和中指併攏，直直指著自己的太陽穴，腦袋往旁邊重重一傾斜，模擬出了中槍的情景，然後說，「你死了。」
聽著哈維的話，奧古斯特的視線緩緩挪到戈登辦公室掛著的日曆上，這才警覺此時居然已經到了十月，距離萬聖節只剩下不到一個月的時間。
而此時，哥譚已經開始進入了萬聖節前的狂歡氛圍，就連個別罪犯也會有意識地將一些南瓜和糖果相關的東西留在現場，以作威懾。
哈維還在說話，但奧古斯特卻敏銳地覺察到有一股難以忽略的視線投射在自己身上，他微微抬頭，視線越過蝙蝠俠的身影，穿過微微拉開的百葉窗，透過厚厚的鏡片，直直看向那雙綠色的眼睛。
再一晃神，那雙眼睛就從奧古斯特的視線中消失了。
蝙蝠俠猛地一回身，看向身後的窗戶，似乎察覺到了什麼。
奧古斯特單手撐著側臉，一動不動地看著蝙蝠俠悄無聲息地拉開了窗戶。
此時，哈維還在和戈登討論著兇手的人選：「誰有膽子敢動法爾科內的侄子？」
戈登說：「馬羅尼？也許是他。」
哈維說：「又或者，是卡拉·維蒂？她想挑起幫派戰爭？」
與此同時，蝙蝠俠一隻腳踩在窗框上，離開之前，他最後看了一眼奧古斯特，自然也沒有錯過他眼中一閃而過的淺金色。
奧古斯特看起來有些疲憊了，但卻帶著一點微不可查的笑意。
對上蝙蝠俠探究的視線後，他衝著對方擺了擺手。
蝙蝠俠眼神一眯，但沒有多說，只是警告似的瞥了他最後一眼，就踩著窗沿飛向了對面的高樓。
此時，聽了哈維不著調的猜測的戈登扭頭看向蝙蝠俠，無語地說道：「你不會覺得她會殺了自己的兒子吧？蝙蝠俠，你怎麼————人呢？」
「————蝙蝠俠？他去哪了？」
此時，一陣風倏地從窗外吹了進來，奧古斯特指了指對面的高樓說：「他走了。」
哈維扭頭看著他說：「你看到了他離開？」
「沒錯，」奧古斯特攤了攤手說，「兩位當時正在沉浸於兇手的身份的猜測之中。」
「————他幹什麼去了？」哈維問。
「打擊罪犯去了吧，」戈登倒不是很在意，而是重新將注意力放在了眼前的資料堆上，「兇手能想到這些辦法，一定是能經常接觸到這些東西的人，並且生活比較拮据？」
「有可能，」奧古斯特笑了笑說，「但是今晚，哥譚城又多了一個拮据的人。」
「什麼意————」
哈維的話還沒說完，奧古斯特就揚了揚手機，泛著微光的屏幕上，赫然是一篇新鮮出爐的特大新聞「羅馬人的房子被燒了？」
念著念著，哈維差點要笑出聲來，他嘴角止不住地上揚，然後問道：「這是怎麼回事？誰這麼大膽？」
*
「你說得沒錯，那棟房子確實是羅馬人的錢庫。」
在GCPD不遠處的一棟高樓樓頂上，蝙蝠俠和貓女對峙而立，在過完幾招後，兩人便交談起來。
然而貓女前腳剛將羅馬人錢庫的位置說出來，下一秒蝙蝠俠就收到了一條消息一羅馬人的房子被燒了。
而被燒掉的房子，不偏不倚，正是貓女口中所說，法爾科內放錢的地方。
法爾科內已經有一陣子沒法洗錢了，錢花不出去，他不得不用最原始的辦法，把紙幣整整齊齊地堆在房子裡。
而在貓女的描述中，那些錢堆積如山，看上去就好像一座座頂著天，無法逾越的高山。
但就在幾分鐘前，這些山塌了。
它們——全都被燒了。
蝙蝠俠不得不將懷疑的視線投向貓女，卻發現對方表現得比他還要震驚。
「起火了？！怎麼可能！」她說，「那個地方全天24小時都有武裝人員來回巡邏，每過半個小時就會換上下一批巡邏人員，而唯一一條路除了我沒有人能找到————我才剛把路線告訴你！」
說完，她也用懷疑的眼神看向蝙蝠俠，眼神倏地變得兇狠起來。
她呲著牙，惡狠狠地說：「你竊聽？！」
「6
」
不是貓女？
那看來就是————
蝙蝠俠移開視線，剛想說什麼，就聽到一陣風聲，他頭也沒回，抬起一隻手，抓住從身側襲來的鞭子，沉聲說：「不是我，但我知道是誰一不要摻和進這件事，貓女。」
說完，他就拋出鉤索，從樓頂一躍而下，末了，只有餘音傳來，穿過風聲，傳到貓女的耳朵里。
「那不是你能對抗的力量。」
蝙蝠俠說。
貓女撲到欄杆邊，卻發現蝙蝠俠的身影已經消失。
此時她的臉上卻沒有多少憤怒——聽到羅馬人倒霉，她比誰都要開心。
但有一件事她還是很奇怪。
————既然不是蝙蝠俠，那麼是誰能這麼神通廣大，把羅馬人的房子給燒了？
貓女輕輕眨了眨那雙綠色的眼睛。
*
「可能是死人吧。」
GCPD，戈登的辦公室里，奧古斯特和哈維興致勃勃地討論究竟是誰膽敢燒了法爾科內的房子。
而且還是在這麼敏感的時候。
哈維和戈登一致認為是剛剛離開的蝙蝠俠。
雖然從GCPD跑到法爾科內的老宅還有一段不短的距離，但一想到做這件事的人是蝙蝠俠，就覺得一點也不奇怪了。
但奧古斯特卻有不一樣的看法。
「除了死人，我想不到有誰能這麼神通廣大了，」他摸著下巴，一本正經地說，「也許是法爾科內殺過的人回來復仇了？」
「你很有喜劇天分，」哈維笑著說，「但這怎麼可能呢？」
坐在一旁的戈登捏了捏鼻樑，疲憊地說：「我已經可以預想我接下來會面對什麼了。」
堆積如山的案子，投訴，以及雷霆大怒的法爾科內—一他很有可能會做出什麼事，來表達自己的憤怒。
甚至對方極有可能會將懷疑的目光放在一直和他們作對的人身上，也就是————
「他可能會對我們展開報復。」
去而復返的蝙蝠俠從窗外一躍而入，他盯著奧古斯特的眼睛，一字一頓地說：「而我們，到現在都不知道是誰燒了羅馬人的錢庫。」
「錢庫？！羅馬人被燒的是錢庫！」哈維又驚又喜地叫了起來，「這下羅馬人總算不用費盡心思糾結把錢存到哪了！」
戈登臉上也難得露出了笑容，但他還是敏銳地注意到了蝙蝠俠這句話的重點，他說：「等等，我們還以為燒掉法爾科內的房子的人是你？」
「不是我，」蝙蝠俠冷冷地說，「我也是剛得知羅馬人藏錢的具體位置。」
「呃，好吧，所以說我們會猜動手的人是你是有理由的，」哈維嘟囔著說，「這麼短的時間裡，你居然就已經知道法爾科內藏錢的地方了。」
「但還是慢了一步。」蝙蝠俠說，「真正的高手另有其人。」
他這句話是在回答哈維的問題，甚至還帶著一點冷峻的幽默，可在說話時，人卻一直面向奧古斯特的方向，於是戈登和哈維也沒忍住看向了奧古斯特。
忽然變成焦點，奧古斯特無奈地攤了攤手說：「怎麼了？你們總不會覺得是我乾的吧——我剛剛可是一直待在這裡啊。」
也是。
戈登和哈維重新把腦袋轉了回去。
「現在好了，理察·丹尼爾屍體損壞嚴重，疑似兇手的喬尼·維蒂在自己家裡被人殺死，現在法爾科內的錢庫又被燒了，我現在在追蹤的案子甚至也和法爾科內有關————」哈維沒忍住捂住了腦袋，有些崩潰，「我已經可以料想接下來的日子有多刺激了。」
「其實法爾科內未必會懷疑我們，而且現在還是有一件好事的，」奧古斯特若無其事地抓緊了手杖柄，試圖將那股忽然湧上來的虛脫的感覺驅趕走，「現在法爾科內元氣大傷，我想，阿卡姆那塊地，他恐怕沒法和我們搶了一一我們的大金主布魯斯·韋恩一定為此感到高興。」
聽到他的話，蝙蝠俠深深看了他一眼，沒有說話。
除了奧古斯特，沒人能看見，在蝙蝠俠身後的窗戶外，天翻地覆，土地猶如一層厚重的堅殼，高懸在上；夜空猶如一汪深不見底的死水，靜淌於下。
一棟又一棟高樓建築倒掛於土地之下，白雲彎月如倒影一般，靜靜躺在天空河裡。
天地倒置，框在一扇小小的窗戶之中，像一幅畫。
房子裡的人就像一粒粒細小的沙子，從裡面傾瀉下來，然後一落在了下方的河水之中，再無影蹤。
奧古斯特眼睛一閉一睜，在他那雙灰色的瞳孔里，哥譚地翻天覆，再次變回了原本的模樣。
月亮掛在天上，高樓立在地上。
而同樣是月亮照到的地方一法爾科內莊園裡，一雙雙手正從自己的葬身之地破土而出，一株又一株的植物將他們的骨頭纏得嚴嚴實實，塞滿整個眼眶，蜂蜜的甜蜜混雜著泥土和組織殘留的腥味，令人發嘔。
一如剛燒了法爾科內錢庫的那具屍體一般。
「您也不要這麼緊張嘛，」奧古斯特笑著說，「如果我想殺了您，就不會在法爾科內動手之前給您提醒了，對不對？」
丹尼爾沉默不語。
「我救您，一個是因為我見不得無辜之人死於法爾科內的手下，還有一個原因」
丹尼爾屏息。
奧古斯特慢悠悠地說：「我打算組建一個哥譚互助協會，現在正缺一些比較能幹的成員。」
「？什麼玩意？」
「互助協會，」奧古斯特笑著說，「意思就是互相幫————」
「等等等！」丹尼爾伸出一隻手打斷了他，「你辦這個協會的意義是什麼？」
「字面意思。」
丹尼爾卻表現得極為警惕，他說：「你不會是什麼犯罪團伙吧？」
「您怎麼會這麼想呢？」奧古斯特表現得很驚訝，「如果我是犯罪團伙，您現在怎麼會安然無恙地站在這裡呢？」
聽著對方的話，丹尼爾卻無端打了個寒顫。
也是直到此時，他才發現，對方從始至終就沒有站起來過，無論是在和蝙蝠俠對話，又或者是現在和他交流，眼前這個男人始終就穩穩噹噹地坐在椅子上，表現得格外冷靜。
丹尼爾不服氣地拉開椅子，一屁股坐了上去，但在屁股剛沾上椅子之前，他還是小心翼翼地覷了奧古斯特一眼，見對方沒有表現出任何不悅地表情，才安心地將自己的全部重量都放在坐墊上。
「在哥譚建立，互助協會？你—一這個具體是幹什麼的？有多少流動資金，有具體的策劃方案嗎？」此時的丹尼爾表現出了工作時的專業，「沒有這些，你搞的什麼社團就只能招到一群烏合之眾。」
奧古斯特驚喜地看著他說：「這麼說，您是答應了？」
「如果你不拿槍指著我，我還能表現得更激動一點，」丹尼爾慘白著臉，但依然在竭力保持語調的平穩，「難道現在我還有第二個選擇嗎？」
「有啊，」奧古斯特指了指門外，「您可以現在就離開，我不喜歡做威脅人的事。」
可你做的每一件事都跟威脅沒什麼區別！
丹尼爾差點叫出聲，但看著眼前黑洞洞的槍口，他咽了咽口水，然後說：「好吧，好吧，你到底要我做什麼？」
「呃，是這樣的，如您所說，我們協會成員比較少————」
「多少？」
奧古斯特沉吟著說：「如果算上我和您的話————」
丹尼爾眼也不眨地看著他。
奧古斯特淡定地吐出了一個單詞說：「三個人。」
「？」丹尼爾不可置信地說，「才三個人，這他媽的也只是剛好摸到聚眾的門檻吧！」
「對，話是這麼說，但是沒關係，有您的加入，我們的隊伍遲早會壯大，越辦越好的————」
「你說這話的時候就沒有一點心虛的感覺嗎？」
「咳，」奧古斯特禮貌又不失尷尬地說，「路要一步步走，現在既然有您的加入，我相信一切都會變好的，我們遲早能拳打法爾科內，腳踩馬羅尼————錢，肯定是會有的，人，我們肯定也能找到。」
「我畫餅的時候都沒有你這麼大膽，」丹尼爾抹了一把臉，疲憊又不失驕傲地說，「但是我還能拒絕嗎？另一個成員在哪？鑑於你找的第二個成員是我這樣的名人，想必他也是什麼身居高位的人吧？」
說著他開始掰著手指細數最近死了多少名人，最後，他目光炯炯地看著奧古斯特。
「這個————」奧古斯特摸了摸下巴說，「我們的第一位成員，是一位受人尊敬的————」
「是什麼？」
「計程車司機。」奧古斯特說。
「什麼？！」丹尼爾不可置信地叫嚷起來，「你跟我說就是區區一個————」
他的話還沒說完，奧古斯特的手機就再次震動起來。
這次他沒有選擇忽視，而是拿起了電話。
接通電話前，奧古斯特看著丹尼爾，快速地說：「丹尼斯先生（「我叫丹尼爾！」），我知道您現在情緒不太好，但是，我想，所有您該知道的事我剛剛已經說得很明白了，您有一個晚上的思考時間，這段時間裡，您可以和他一「」
說著奧古斯特指了指不知何時停在門外的計程車說：「和他待在一起，這段時間裡了，他能保證您的人身安全，但明天早上八點之後」
他沒把這句話說完，只是溫和地笑了笑，沒再往下說，然後在通話提示結束之前接通了電話，說道：「您好？」
電話那頭說了幾句話，奧古斯特的表情忽然變得有些驚訝，且玩味，丹尼爾還以為他是聽到了什麼有意思的八卦，誰知道下一秒奧古斯特就掛著那副表情，用震驚的語氣說道：「怎麼會這樣！究竟是誰？」
丹尼爾還沒來得及在心底嘀咕，就聽見奧古斯特說出了後面的話：「居然連法爾科內也敢殺？」
什麼！法爾科內死了？羅馬人死了？！
丹尼爾的心臟撲通狂跳，他竭力放輕了呼吸，死死地盯著奧古斯特手裡的那隻手機，期待裡面能吐出更多的好消息。
但奧古斯特卻只是搖了搖頭，語氣變得遺憾起來，他說：「就算喬尼只是旁系，但————」
頓了頓，他似笑非笑地看著丹尼爾遺憾且唏噓的表情，然後問道：「現場發現了什麼？」
此時，門外的計程車適時地打開了前照燈，不偏不倚，直直打在了丹尼爾的身上。
*
「頭部挨了兩槍————要我說，這種好事可輪不到比他更善良的人了。」
深夜，GCPD，戈登的辦公室里，哈維一手拿著一沓厚厚的現場照片，一隻手撐著下巴，漫不經心地埋汰照片裡的屍體。
「丹特！」
在他對面，是戈登警督，聽了哈維的話，沒忍住出聲斥責道：「我不想從你口中聽到這種言論一無論是公開還是私下場合。」
在戈登的左手邊，始終站著的蝙蝠俠說話了：「我們還是儘量把注意力放在正事上吧。」
蝙蝠俠對面，奧古斯特打了個哈欠，往後一靠，衣服和沙發發出了細微的摩挲聲，他垂眼打量著散在桌子上的現場照片和描述，沒忍住又打了個哈欠。
喬尼·維蒂在自己家中被殺，被殺時，他正泡在浴缸里，警方趕到時，浴缸中的水已經完全變成淺紅色，水溫也徹底變涼。
除此以外—
「現場留下了一把.22口徑的手槍，手柄用膠布纏住，序列號也被挫掉—」蝙蝠俠沉聲說，「兇手是刻意讓這把槍的線索徹底斷絕。」
換言之——「這是個行家，或者，是深諳此道之人。」
奧古斯特拿起一張照片，上面如實拍下了兇手留在現場的所有東西—一一把手槍，兩發子彈，以及————
「奶嘴？」奧古斯特若有所思地說，「用它來當消音器，很聰明的做法。」
畢竟奶嘴非常便宜，每天售出或者消耗掉的奶嘴不計其數，就算他們要追查，也猶如大海撈針。
「別忘了兇手留在浴缸旁的南瓜燈，夥計們，就像是在說，萬聖節快樂，喬尼·維蒂，砰—」哈維食指和中指併攏，直直指著自己的太陽穴，腦袋往旁邊重重一傾斜，模擬出了中槍的情景，然後說，「你死了。」
聽著哈維的話，奧古斯特的視線緩緩挪到戈登辦公室掛著的日曆上，這才警覺此時居然已經到了十月，距離萬聖節只剩下不到一個月的時間。
而此時，哥譚已經開始進入了萬聖節前的狂歡氛圍，就連個別罪犯也會有意識地將一些南瓜和糖果相關的東西留在現場，以作威懾。
哈維還在說話，但奧古斯特卻敏銳地覺察到有一股難以忽略的視線投射在自己身上，他微微抬頭，視線越過蝙蝠俠的身影，穿過微微拉開的百葉窗，透過厚厚的鏡片，直直看向那雙綠色的眼睛。
再一晃神，那雙眼睛就從奧古斯特的視線中消失了。
蝙蝠俠猛地一回身，看向身後的窗戶，似乎察覺到了什麼。
奧古斯特單手撐著側臉，一動不動地看著蝙蝠俠悄無聲息地拉開了窗戶。
此時，哈維還在和戈登討論著兇手的人選：「誰有膽子敢動法爾科內的侄子？」
戈登說：「馬羅尼？也許是他。」
哈維說：「又或者，是卡拉·維蒂？她想挑起幫派戰爭？」
與此同時，蝙蝠俠一隻腳踩在窗框上，離開之前，他最後看了一眼奧古斯特，自然也沒有錯過他眼中一閃而過的淺金色。
奧古斯特看起來有些疲憊了，但卻帶著一點微不可查的笑意。
對上蝙蝠俠探究的視線後，他衝著對方擺了擺手。
蝙蝠俠眼神一眯，但沒有多說，只是警告似的瞥了他最後一眼，就踩著窗沿飛向了對面的高樓。
此時，聽了哈維不著調的猜測的戈登扭頭看向蝙蝠俠，無語地說道：「你不會覺得她會殺了自己的兒子吧？蝙蝠俠，你怎麼————人呢？」
「————蝙蝠俠？他去哪了？」
此時，一陣風倏地從窗外吹了進來，奧古斯特指了指對面的高樓說：「他走了。」
哈維扭頭看著他說：「你看到了他離開？」
「沒錯，」奧古斯特攤了攤手說，「兩位當時正在沉浸於兇手的身份的猜測之中。」
「————他幹什麼去了？」哈維問。
「打擊罪犯去了吧，」戈登倒不是很在意，而是重新將注意力放在了眼前的資料堆上，「兇手能想到這些辦法，一定是能經常接觸到這些東西的人，並且生活比較拮据？」
「有可能，」奧古斯特笑了笑說，「但是今晚，哥譚城又多了一個拮据的人。」
「什麼意————」
哈維的話還沒說完，奧古斯特就揚了揚手機，泛著微光的屏幕上，赫然是一篇新鮮出爐的特大新聞「羅馬人的房子被燒了？」
念著念著，哈維差點要笑出聲來，他嘴角止不住地上揚，然後問道：「這是怎麼回事？誰這麼大膽？」
*
「你說得沒錯，那棟房子確實是羅馬人的錢庫。」
在GCPD不遠處的一棟高樓樓頂上，蝙蝠俠和貓女對峙而立，在過完幾招後，兩人便交談起來。
然而貓女前腳剛將羅馬人錢庫的位置說出來，下一秒蝙蝠俠就收到了一條消息一羅馬人的房子被燒了。
而被燒掉的房子，不偏不倚，正是貓女口中所說，法爾科內放錢的地方。
法爾科內已經有一陣子沒法洗錢了，錢花不出去，他不得不用最原始的辦法，把紙幣整整齊齊地堆在房子裡。
而在貓女的描述中，那些錢堆積如山，看上去就好像一座座頂著天，無法逾越的高山。
但就在幾分鐘前，這些山塌了。
它們——全都被燒了。
蝙蝠俠不得不將懷疑的視線投向貓女，卻發現對方表現得比他還要震驚。
「起火了？！怎麼可能！」她說，「那個地方全天24小時都有武裝人員來回巡邏，每過半個小時就會換上下一批巡邏人員，而唯一一條路除了我沒有人能找到————我才剛把路線告訴你！」
說完，她也用懷疑的眼神看向蝙蝠俠，眼神倏地變得兇狠起來。
她呲著牙，惡狠狠地說：「你竊聽？！」
「6
」
不是貓女？
那看來就是————
蝙蝠俠移開視線，剛想說什麼，就聽到一陣風聲，他頭也沒回，抬起一隻手，抓住從身側襲來的鞭子，沉聲說：「不是我，但我知道是誰一不要摻和進這件事，貓女。」
說完，他就拋出鉤索，從樓頂一躍而下，末了，只有餘音傳來，穿過風聲，傳到貓女的耳朵里。
「那不是你能對抗的力量。」
蝙蝠俠說。
貓女撲到欄杆邊，卻發現蝙蝠俠的身影已經消失。
此時她的臉上卻沒有多少憤怒——聽到羅馬人倒霉，她比誰都要開心。
但有一件事她還是很奇怪。
————既然不是蝙蝠俠，那麼是誰能這麼神通廣大，把羅馬人的房子給燒了？
貓女輕輕眨了眨那雙綠色的眼睛。
*
「可能是死人吧。」
GCPD，戈登的辦公室里，奧古斯特和哈維興致勃勃地討論究竟是誰膽敢燒了法爾科內的房子。
而且還是在這麼敏感的時候。
哈維和戈登一致認為是剛剛離開的蝙蝠俠。
雖然從GCPD跑到法爾科內的老宅還有一段不短的距離，但一想到做這件事的人是蝙蝠俠，就覺得一點也不奇怪了。
但奧古斯特卻有不一樣的看法。
「除了死人，我想不到有誰能這麼神通廣大了，」他摸著下巴，一本正經地說，「也許是法爾科內殺過的人回來復仇了？」
「你很有喜劇天分，」哈維笑著說，「但這怎麼可能呢？」
坐在一旁的戈登捏了捏鼻樑，疲憊地說：「我已經可以預想我接下來會面對什麼了。」
堆積如山的案子，投訴，以及雷霆大怒的法爾科內—一他很有可能會做出什麼事，來表達自己的憤怒。
甚至對方極有可能會將懷疑的目光放在一直和他們作對的人身上，也就是————
「他可能會對我們展開報復。」
去而復返的蝙蝠俠從窗外一躍而入，他盯著奧古斯特的眼睛，一字一頓地說：「而我們，到現在都不知道是誰燒了羅馬人的錢庫。」
「錢庫？！羅馬人被燒的是錢庫！」哈維又驚又喜地叫了起來，「這下羅馬人總算不用費盡心思糾結把錢存到哪了！」
戈登臉上也難得露出了笑容，但他還是敏銳地注意到了蝙蝠俠這句話的重點，他說：「等等，我們還以為燒掉法爾科內的房子的人是你？」
「不是我，」蝙蝠俠冷冷地說，「我也是剛得知羅馬人藏錢的具體位置。」
「呃，好吧，所以說我們會猜動手的人是你是有理由的，」哈維嘟囔著說，「這麼短的時間裡，你居然就已經知道法爾科內藏錢的地方了。」
「但還是慢了一步。」蝙蝠俠說，「真正的高手另有其人。」
他這句話是在回答哈維的問題，甚至還帶著一點冷峻的幽默，可在說話時，人卻一直面向奧古斯特的方向，於是戈登和哈維也沒忍住看向了奧古斯特。
忽然變成焦點，奧古斯特無奈地攤了攤手說：「怎麼了？你們總不會覺得是我乾的吧——我剛剛可是一直待在這裡啊。」
也是。
戈登和哈維重新把腦袋轉了回去。
「現在好了，理察·丹尼爾屍體損壞嚴重，疑似兇手的喬尼·維蒂在自己家裡被人殺死，現在法爾科內的錢庫又被燒了，我現在在追蹤的案子甚至也和法爾科內有關————」哈維沒忍住捂住了腦袋，有些崩潰，「我已經可以料想接下來的日子有多刺激了。」
「其實法爾科內未必會懷疑我們，而且現在還是有一件好事的，」奧古斯特若無其事地抓緊了手杖柄，試圖將那股忽然湧上來的虛脫的感覺驅趕走，「現在法爾科內元氣大傷，我想，阿卡姆那塊地，他恐怕沒法和我們搶了一一我們的大金主布魯斯·韋恩一定為此感到高興。」
聽到他的話，蝙蝠俠深深看了他一眼，沒有說話。
除了奧古斯特，沒人能看見，在蝙蝠俠身後的窗戶外，天翻地覆，土地猶如一層厚重的堅殼，高懸在上；夜空猶如一汪深不見底的死水，靜淌於下。
一棟又一棟高樓建築倒掛於土地之下，白雲彎月如倒影一般，靜靜躺在天空河裡。
天地倒置，框在一扇小小的窗戶之中，像一幅畫。
房子裡的人就像一粒粒細小的沙子，從裡面傾瀉下來，然後一落在了下方的河水之中，再無影蹤。
奧古斯特眼睛一閉一睜，在他那雙灰色的瞳孔里，哥譚地翻天覆，再次變回了原本的模樣。
月亮掛在天上，高樓立在地上。
而同樣是月亮照到的地方一法爾科內莊園裡，一雙雙手正從自己的葬身之地破土而出，一株又一株的植物將他們的骨頭纏得嚴嚴實實，塞滿整個眼眶，蜂蜜的甜蜜混雜著泥土和組織殘留的腥味，令人發嘔。
一如剛燒了法爾科內錢庫的那具屍體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