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前奏一響,狗聽了都有遺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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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個和弦很陌生。

  它不像路嫻剛才彈奏的《巷口》那樣,帶著流行民謠特有的明亮與直白。

  這個音,更沉,也更複雜。

  像是在平靜的湖面下,藏著暗涌的泥沙。

  路嫻靠在亭柱上的身體,下意識地站直了。

  許琛低著頭,視線落在吉他音孔那圈深色的木紋上。

  他的腦子裡,是一片從未見過的壯闊星海。

  在那個名為地球的世界,有一首歌,叫《安河橋》。

  這首歌,有個流傳很廣的評價。

  堪稱前奏一響,路邊的狗聽了都有遺憾。

  十大民謠巔峰,殺傷力無差別覆蓋。

  【系統警告:請宿主儘快完成「金牌創作人」的演繹,否則將啟動電擊懲罰。】

  腦海中冰冷的機械音,像一把抵在後腰的槍。

  許琛深吸一口氣,撥動了第二下琴弦。

  悠遠的前奏,如同一陣來自遙遠北方的風,裹挾著塵土與往事的氣息,在夏夜的涼亭中緩緩鋪開。

  路嫻的瞳孔,微微收縮。

  她玩吉他這麼久,對民謠的研究不敢說透徹,但熟悉總算得上的——為了當音樂UP主,她幾乎聽遍了市面上所有的熱門歌曲。

  可這樣的前奏,她從未聽過。

  僅僅是前奏,就帶著一絲惆悵,卻像無形的藤蔓,悄悄纏上了聽者的心臟。

  許琛張開了嘴。

  他的嗓音很低,帶著一絲少年人變聲期結束後特有的沙啞,根本談不上什麼技巧。

  「讓我再看你一遍。」

  「從南到北。」

  第一個字出口,路嫻就皺起了眉。

  跑調了。

  雖然不明顯,但以她挑剔的耳朵,能清晰地聽出,許琛的音準,像是在鋼絲上跳舞,搖搖欲墜。

  可她的身體,卻沒有動。

  那雙準備隨時轉身離開的帆布鞋,像是被釘在了原地。

  「像是被五環路,蒙住了雙眼。」

  「請你再講一遍。」

  「關於那天。」

  許琛的演唱,磕磕絆絆。

  他的氣息不穩,換氣聲很重,像個剛學游泳的人,每一次探出水面都用盡全力。

  但這首歌的旋律,太霸道了。

  它無視了演唱者的一切瑕疵,像一位卸了妝卻依舊風華絕代的美人,用最質樸的骨相,展現著驚心動魄的美。

  路嫻抱著胳膊的手,不知不覺地鬆開了。

  她看著對面那個低頭撥弄著琴弦的少年。

  昏黃的路燈光,在他濃密的睫毛上投下淡淡的陰影,那張熟悉的臉上,是一種她從未見過的專注。

  他不再是那個嬉皮笑臉,沒個正形的許琛。

  此刻的他,像一個笨拙的、虔誠的敘事者,正在用一把破舊的吉他,講述一個沉重的故事。

  許琛停了下來。

  他皺著眉,手指在琴弦上停住,臉上又露出那種「便秘詩人」的痛苦表情。

  「不對……這裡的情緒……應該是遞進的。」

  他自言自語,手指在品絲間來回遊移,嘗試著不同的和弦組合。

  路嫻沒有出聲打斷他。

  她就那麼靜靜地看著。

  她忘了時間,忘了周圍的蟬鳴,也忘了自己最初的憤怒與委屈。

  她的大腦,已經被許琛製造出的旋律和歌詞,徹底占領。

  「抱著盒子的姑娘。」

  「擦汗的男人。」

  這些意象,她完全不理解,卻能清晰地感受到其中蘊含的故事感和畫面感。

  這首歌,在講一個故事。

  一個關於告別,關於失去,關於再也回不去的故事。

  而許琛,就是那個講故事的人。

  看著他如何將那些破碎的音符,一點點地,拼接成令人心碎的旋律。


  這個過程,比直接聽一首完整的歌,更讓她感到震撼。

  這真的是許琛嗎?

  是那個上課睡覺,考試倒數,跟她吵架時像個幼稚鬼一樣的許琛嗎?

  這真的是……他現場寫出來的?

  這個念頭,像一顆失控的彗星,狠狠撞進了她的腦海,撞得她一片混亂。

  許琛終於找到了那個感覺。

  他的手指重新撥動琴弦,這一次,掃弦的力度明顯加重,鼓點仿佛在心底響起。

  「我知道,那些夏天。」

  「就像青春一樣回不來。」

  「代替夢想的,也只能是勉為其難。」

  當副歌的旋律響起時,路嫻的呼吸,猛地一滯。

  如果說主歌是平靜的敘述,那副歌就是被壓抑的情感,找到了一個宣洩的出口。

  那旋律,像一把鈍刀,不鋒利,卻一下一下,磨著你心底最柔軟的地方。

  「我知道,吹過的牛逼。」

  「也會隨青春一笑了之。」

  「讓我困在城市裡,紀念你。」

  歌詞,像一把淬了毒的鑰匙,精準地捅進了路嫻的心鎖。

  她想起了那個掛在客廳牆上的,沒有自己的全家福。

  想起了父親那個塞滿了壓歲錢,卻無比冰冷的紅包。

  想起了繼父那客氣又疏離的眼神。

  她所做的一切,不就是一種「勉為其難」嗎?

  她以為自己是披著鎧甲的女俠,要向這個世界宣戰。

  可在這首歌面前,她所有的偽裝,都被剝得乾乾淨淨。

  原來自己,也只是那個,被困在城市裡,茫然四顧的小姑娘。

  鼻尖,傳來一陣無法抑制的酸楚。

  眼眶,迅速升溫。

  她猛地低下頭,用手背胡亂地抹了一下眼睛,生怕被對面的傢伙看到。

  許琛完全沉浸在系統的壓迫和音樂的世界裡,根本沒注意到她的異樣。

  這首《安河橋》,對他來說,也是一次前所未有的精神衝擊。

  他終於理解了,為什麼這首歌的殺傷力那麼大。

  它寫的不是愛情,不是理想,它寫的,是找不回的遺憾,和留不住的時光。

  一曲終了。

  最後一個和弦的餘音,在濕熱的空氣里,盤旋了很久,才不情不願地散去。

  周圍,只剩下不知疲倦的蟬鳴。

  許琛長長地吐出一口氣,感覺整個後背都濕透了。

  不是熱的。

  是精神高度緊張後,脫力出的虛汗。

  他抬起頭,看向對面那個始終低著頭的身影。

  女孩就站在那裡,路燈的光從她身後照過來,給她全身都鍍上了一層毛茸茸的金邊。

  她的眼睛裡,映著細碎的亮光,不知道是燈光,還是淚光。

  許琛心裡一突。

  不會吧?

  這首歌的威力這麼大?

  直接把人給聽哭了?

  他頓了頓,勉強扯起嘴角,想換個輕鬆點的說法。

  「你看這首……可以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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