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4章 寶釵黛玉初交鋒,各方勢力發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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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84章 寶釵黛玉初交鋒,各方勢力發動!

  寶玉被賈環推倒蠟燈,臉上燙起一圈燎泡,甚是疼楚。

  幸而太醫來得快,敷了藥,又用紗帛護著。

  賈母召見道婆,一眾姐妹來看寶玉圍著勸慰,獨不見黛玉。

  寶釵坐在榻邊,柔聲道:「寶兄弟且放寬心,太醫說了,這燙傷不深,好生養幾日便無礙了。只是這幾日莫要見風,飲食上也該清淡些。」

  探春立在當地,眉目間帶著惱意:「你也是,那麼大個人了,也不曉得躲。」

  迎春只默默坐在一旁,半晌方低聲道:「我那裡還有瓶上好的玉露膏,明日叫人送來。」

  惜春接口道:「二姐姐那膏子極好,上回我手上皴了,抹兩日便好了。

  湘雲一把撥開眾人擠到榻前,彎著腰湊近了看,嘖嘖道:「愛哥哥,你這臉上倒像貼了塊膏藥,怪好笑的。等你好了,我請你吃鹿肉壓驚。」

  寶玉被她逗得想笑,又牽動傷處,嘶了一聲。

  李紈遠遠站著道:「養傷要緊,功課上不必掛心。我已回過學裡,這幾日都不用去了。」又對丫鬟說道:「把帘子放下來,莫讓風吹著了,襲人哪去了?」

  「她受了寒,早上都嘔個不停,我便讓她好好好休息!」寶玉四顧張望了一回,忽然問道:「林妹妹怎麼沒來?」

  眾人俱是一怔,屋子裡靜了靜。

  鴛鴦正端著藥碗進來,聽見這話,便將藥碗擱在桌上,和緩道:「二爺,今兒一早我去瀟湘館見姑娘歪在榻上,臉色不大好。我問了幾句,姑娘只說頭有些暈,想是夜裡沒睡安穩。我讓她傳太醫,她說不妨事,歇歇就好。你這邊的事情,我們怕她知道了憂心,倒添病,所以不曾去告訴她。」

  寶玉聽了,登時急起來:「這怎麼使得!她本就身子弱,如今又不好了,我得去看看她!」

  說著便要起身,被探春輕輕按住:「你如今也是個病的,你若處去,等老祖宗回來見到,怕是又要心急!」

  寶玉只得重新躺下連連搖頭道:「千萬別告訴她!千萬別讓她知道!她那個人,你們是知道的—心裡又細,又愛替人操心。若知道我燙了,不定怎麼著急呢,只怕哭得比我還厲害。她若哭了,又要咳嗽,又要睡不著,又是一場病。罷了罷了,瞞著好,瞞著好。」

  說著嘆了口氣,忽然抬頭看著寶釵、探春、湘雲等人,目光殷切:「你們替我去看看她好不好?讓她好生養著。你們幫我瞧瞧她吃藥了不曾?吃飯了不曾?夜裡睡得好不好?

  若是她問起我,就說我在學裡念書呢,別說漏了。」

  寶釵微微一笑,起身道:「這還用你囑咐?我們早想著要過去了。等你這兒安頓好了,一起去看林妹妹。」

  探春接口道:「正是。我已經讓人備了燕窩粥,一會兒帶過去。湘雲,你去不去?」

  湘雲道:「自然去的!我還想找林姐姐說說話呢。」

  迎春惜春也都說要同去。一時眾金釵紛紛起身,寶釵回頭對寶玉道:「你且好生歇著,林妹妹那裡有我們,你只管放心。

  97

  眾人遂出了賈母院,穿過穿堂,繞過紫菱洲,一路往瀟湘館來。

  剛進院子,便見紫鵑在廊下,見眾人來了,忙迎上來。

  寶釵道:「你們姑娘可好些了?」

  紫鵑卻不知道如何回答!

  難道說自家姑娘好得很,精神十足,整整一日就在動筆墨,手舞足蹈的?

  只能低聲道:「回寶姑娘,姑娘今兒一天都沒怎麼吃東西,只說頭暈。方才歪在榻上寫了半日字,才歇下不久。」

  眾人放輕腳步,魚貫而入。

  黛玉嚇了一跳,趕緊起身,眉眼間儘是倦色,倒比往常更添了幾分楚楚之態。

  湘雲性子急,一進門便四處張望,忽然眼睛一亮,指著桌上道:「咦,這是甚麼?」

  黛玉還沒來得及攔,湘雲已快步走過去,拿起一沓紙箋,翻了兩頁,大聲念道:「————據查轄下各鄉倉存糧數目,與上年冊報不符,請飭令該縣逐一清查,造具實冊,限一月內呈送本府核奪————」

  她念了幾句便卡住了,皺眉道,「這都是什麼呀,雲裡霧裡的。」

  探春走過去接過紙箋看了幾行,眉頭微蹙,又遞給寶釵。


  寶釵接過,細細看了一遍,忽然抬眼看著黛玉,似笑非笑道:「這竟是開封府的公文。上面還蓋著籤押房的戳子,看筆跡,倒像是林妹妹的手筆?」

  她頓了頓,聲音卻依舊溫和平緩,「只是這開封府的文移,怎麼到了瀟湘館來?倒叫人納罕。」

  黛玉面上微微一紅,垂下眼睫,半晌方低聲道:「不過是————替人分勞罷了。上回在江南,多虧了西門大人多方照應,替我料理了父親身後那些繁瑣事務,又派了差官一路護送靈樞回來。我心裡過意不去,又無以為報。恰好那邊幕僚忙不過來,我便幫著謄寫幾份公文,也算還他一個人情。」

  湘雲拍手笑道:「原來林姐姐在替西門大人寫公文!這倒是新鮮事。我還當姐姐只會寫詩呢,不想做起這個來,倒也有板有眼的。」

  探春也笑道:「我看這公文條理分明,字跡端秀,倒比那些幕僚強多了。」

  黛玉被她們說得越發不好意思,拿帕子掩著嘴輕咳了兩聲。

  寶釵嘴角依舊含著笑,只是眼底閃過一絲極淡極淡的神色。

  她將紙箋輕輕放回桌上,轉臉看著黛玉,語氣仍是那般溫和從容:「我當是誰呢,原來是西門大人。只是這些公文,到底是官面上的東西,林妹妹幫著他寫,雖說是一番好意,到底也該避諱些。若是叫人知道了,傳出去,對西門大人的官聲也不好。」

  黛玉聽她這話,雖是規勸,卻聽出幾分別的意思來。

  她微微抬起頭,一雙含露似的眼睛淡淡地看著寶釵,嘴角浮起一抹似笑非笑的神情:「寶姐姐這話說得倒是有理。只是我幫西門大人寫幾份公文,原是為還他的人情,又不是什麼見不得人的事。再說了,姐姐怎麼就知道,這事若叫人知道了,就一定對西門大人的官聲不好呢?」

  說著輕輕一笑,「我倒是忘了,寶姐姐跟西門大人熟得很,他連詞都填給姐姐填了,不如你來幫西門大人寫剩下的?」

  寶釵臉上的笑意微微一凝:「那兩闕詞,不過是他一時興起寫著玩的,倒是妹妹這公文,一筆一畫都是心血,可見妹妹待他的心,比旁人不同。」

  黛玉抬起眼睛,直直地看著寶釵,眼波里似有淚光,又似有笑意:「姐姐這話說得奇怪。我替他寫公文,不過是還他人情。姐姐他那兩闕詞,可是人家巴巴地送來給姐姐的,這「一時興起」四個字,只怕未必兜得住。」

  她頓了頓,「我倒是羨慕姐姐,能叫人「一時興起」。」

  寶釵聽了這話,手裡的帕子絞了又絞,笑道:「妹妹羨慕我做什麼。我是個沒福的,家裡的事,母親的事,哪裡由得我自己。倒是妹妹無牽無掛,想替誰寫公文就替誰寫,想承誰的情就承誰的情,這才是真正的福氣。」

  林黛玉一聽眼眶有些紅:「說什麼無牽無掛,我原本就是孤苦無依的人!」

  湘雲在旁聽得一頭霧水,忍不住插嘴道:「寶姐姐、林姐姐,你們說什麼!怎麼又填詞又寫公文的,又是福氣又是牽掛,我怎麼聽不懂?」

  探春原也聽得雲裡霧裡,只覺得寶釵和黛玉今日說話句句藏著機鋒,和平日裡大不相同,卻又不明白究竟為了什麼。

  她看湘雲問得莽撞,忙拉住湘雲的袖子,笑道:「你管他是誰呢。左不過是外頭的官兒,林妹妹替人家抄抄寫寫,也是還個人情。你倒好,什麼都想打破砂鍋問到底。我前兒得了一盆新開的建蘭,香得不得了,改日請你們去賞。咱們且去罷,讓林妹妹歇歇。」

  寶釵聽了,便順勢起身,笑道:「妹妹說的是,我們坐了這半日,林妹妹也該乏了。」

  說著理了理衣襟,看了黛玉一眼,又看了看那堆得高高的公文:「妹妹好生養著,我們改日再來。」

  黛玉也不挽留,只歪在榻上點了點頭,終究沒有再說。

  這裡兩人一陣暗暗交鋒,全憑著自個藏在心底的情愫,怕是連她們都不知道為什麼。

  而大名府內更是波濤不平。

  卻說李孝忠與劉翊兩個,在梁中書府邸東廂房裡,揀了張黑漆方桌對坐。

  桌上擺著一壺溫酒,兩碟果子,卻都未曾動過。

  李孝忠手裡捏著個空酒杯,半晌,壓低了嗓子道:「劉大哥,你看這梁府尊,面上倒是個和氣的,不似那等刻薄寡恩、過河拆橋的主兒。只是————不知他葫蘆里賣的甚麼藥,怎生安置你我兄弟?小弟這心裡,總有些七上八下,須得打起十二分精神才是。」

  那劉翊原是河北本地根生土長,比李孝忠早來大名府多年,聞言將口中酒咽下,嘴角扯出一絲苦笑,道:「李兄弟,你新來乍到,不知深淺。這位梁中書相公,乃是東京蔡太師親派下來的,豈是那等酒囊飯袋?端的有些手段!這些年在大名府,真真是所至輒辦,雷厲風行,數年前這大名府綠林豪強不少,大名府內亂多次,這梁中書這些年捕剿城內豪強,扶持農桑,也頗見成效。」


  「如今這今這大名府地面上,不敢說路不拾遺,可也安安穩穩,幾分太平盛世的氣象,少不得他的功勞。你道如何?如今城內城外,多少人家竟供著他的長生牌位,只差沒立生祠了!」

  李孝忠聽罷,眉頭一挑,臉上露出訝色:「哦?照恁地說,倒是個難得的青天父母好官?」

  劉翊把酒杯往桌上輕輕一頓,那苦意更深了三分,搖頭嘆道:「好官?壞官?嗨!兄弟,這話卻難一口咬定!常言道得好,公門裡面好修行,修行不成便是孽」。這好與歹,原如那油鍋邊上走索—滑溜得很,分不清爽!」他抬眼瞥了李孝忠一下,意味深長。

  李孝忠若有所思,緩緩點頭:「哥哥說的是!便如那張俊,你說他壞?他待你我兄弟,這一年來我們三人相處也算有幾分香火情分,不曾當面鑼對面鼓地欺瞞哄騙。可若說他好?卻又忒重那功名前程,少了幾分江湖義氣,每每只算計著自家的烏紗帽。」

  「說的是!」劉翊接口道,「這人哪,本就是那人皮裹著豺狼心,也夾著三分菩薩腸」,豈是好」壞」二字便能囫圇吞棗、一概而論的?又如一團揉雜不清的麵糊!好也幾分,壞也幾分,難分得清爽!」

  他嘆了口氣,「你只看這梁中書!若說他壞,他確是為官一任,把這大名府治理得井井有條,便是那每年該繳的錢糧賦稅,都早早備下,還生生刮出厚厚一層羨餘」來,遠超朝廷定數,年年考績都是上上!可若說他好?」

  「嘿嘿,偏偏就是他,在這大宋首倡這羨餘」的名目!你道這羨餘」作甚勾當?

  一是暗地裡尋了契丹行商,採買那女真地界上產的稀罕物北珠,巴巴地貢奉給官家討歡心;二則年年湊成那生辰綱,孝敬他東京城裡那位泰山老丈人蔡太師!這般行事,你道他是清是濁?是忠是奸?真真是剃頭擔子一頭熱,難分難解,說不清道不明了!」

  李孝忠聽得入神,只覺一股寒氣順著脊梁骨爬上來,半晌,才喃喃道:「這做人難,做官更難!」

  李孝忠與劉翊兩個,經了白日裡一場好殺,身上添了幾道血口子,雖不甚重,卻也火辣辣地疼。

  那梁中書倒是個面上光鮮的,喚了府里積年的老郎中進來,與他二人細細敷了金瘡藥,拿白布裹了。

  又吩咐廚下整治了一桌熱騰騰的酒菜,並一罈子上等老酒。

  他二人連日奔波,又廝殺脫力,腹中早是雷鳴,也顧不得許多,狼吞虎咽,風捲殘雲般吃了。

  酒足飯飽,那乏勁兒便如潮水般湧上來,眼皮子直打架,也顧不得身在何處,就在廂房那鋪著錦褥的炕上,頭挨著枕頭,便鼾聲大作,沉沉睡去。

  哪知這好夢不長,仿佛才合眼,便聽得那房門被拍得山響,咚咚咚如同擂鼓!

  兩人夢中驚覺,一個鯉魚打挺便坐了起來,睡眼惺忪間,只見房門洞開,燈火通明處,梁中書倒背著雙手,當先踱了進來。

  他身後影影綽綽,跟著七八條精壯漢子,俱是府中心腹侍衛,一個個按著腰刀,面色冷硬如鐵,眼神銳利似鷹隼,悄沒聲息地已將這小廂房堵了個嚴嚴實實,嗆哪哪拔出半截雪亮的腰刀圍住二人,寒光映著燈火,直逼人眼目!

  劉翊與李孝忠心頭一凜,困意登時飛到九霄雲外。

  劉翊性子暴烈,一股怒火直衝頂門,霍然起身,雙目圓瞪如銅鈴,直勾勾釘在梁中書臉上。

  李孝忠也是臉色鐵青,拳頭在身側攥得咯咯作響。

  梁中書見他二人怒髮衝冠的模樣,面上卻不見絲毫慌亂,反倒慢條斯理地擺擺手:「兩位莫急,莫動氣!二位都是萬夫不當的英勇之士,本官心中敬重。今日無論如何,斷不會為難你們分毫。」

  他頓了頓:「只是————二位這身本事,實在太過驚人了些。本官也是凡人,怕待會兒言語之間,若有個談不攏,二位一時性起,做出些——嗯——————不體面的事來,傷了和氣反為不美。故此略加防範,不過求個穩妥,望二位體諒則個。」

  劉翊面色沉穩抱拳道:「不知梁大人深更半夜,擺下這等陣仗,要與我等談」些什麼?」

  「問得好!」梁中書面色一整,顯出幾分鄭重,「本官親自前來,便是最大的誠意。

  若按官場舊例,二位身為軍前士卒,臨陣未能死戰到底,便是活著回來,按律也是死罪!

  縱使擒了那田彪,將功折罪?嘿嘿,這功過如何折算,是抓是放,是賞是罰,是生是死————」

  他拖長了調子,目光銳利,「皆在本官一念之間!若此刻便將二位鎖拿下獄,投入死囚牢中,任誰也說不出半個不字,本官更是問心無愧!」


  李孝忠沉聲道:「梁大人既有此言,想必心中已有定計。還請大人明示,究竟要我兄弟如何做?」

  梁中書聞言,臉上終於露出一絲滿意的笑容,頷首道:「兩位果然是明白人,這就好辦,本官怕的便是你等不識上下高低。」

  他向前踱了一步:「方才本官已提審過那犯人,名田彪,驗明正身,確是那禍亂一方的強寇田虎的親兄弟。你二人所言非虛,能生擒此獠,確是大功一件!只是這份功勞,本官————卻不得不借來一用!否則,折損了兩千湘軍精銳,又搭上三員朝廷大將的性命,這一筆筆的血債,這一關————本官頭頂這頂烏紗帽,怕是扛它不住,要發飄了!」

  那劉翊與李孝忠聽罷梁中書這番「肺腑之言」,四目相對,眼神里俱是複雜難言。

  李孝忠深吸一口氣,啞聲道:「梁大人既肯推心置腹,把話說到這份上,我等也非不識抬舉的渾人。要如何配合,大人只管命令便是!」

  梁中書見二人如此上道,撫掌笑道:「痛快!到底是明白人!此事說來卻也簡單:本官麾下原有三位都領,押運萬壽道藏途中,竟敢陽奉陰違,不聽號令,擅自折返!這才不幸中了北部巨寇張萬仙殘部的埋伏,以致————唉,全軍盡歿!幸得本官洞察先機,聞訊即火速點起精兵強將,星夜馳援!一番浴血苦戰,終將強人殺退,更於亂軍之中,生擒賊酋一員大將!本官帳下兩位忠勇之士—李孝忠、劉翊,當記一功!」

  梁中書他瞥了二人一眼:「二位放心,待此事奏報朝廷,論功行賞,一個實打實的校尉前程,那是板上釘釘,跑不了的!」

  李孝忠聞言,嘴角忍不住勾起一絲譏誚,低低「嘿」了一聲:「梁大人真是翻手為雲覆手為雨的好手段!我二人拼死拼活,捉了那田虎的親兄弟,潑天也似的大功,到頭來只換得個小小校尉;大人您呢?輕輕巧巧,便把折損兩千人馬、死了三員大將的潑天罪勞,生生變成了運籌帷幄、力挽狂瀾的潑天功勞!佩服,佩服!」

  梁中書臉上那點笑意瞬間凝固,目光如冷電般射向李孝忠。

  廂房裡的空氣驟然一緊,侍衛們按著刀柄的手都緊了幾分。

  劉翊見狀,心頭一凜,連忙搶前一步,深深一揖:「梁大人息怒!李兄弟是個直性子,言語間多有衝撞,大人海涵!此事本就該如此辦理,再好不過!我二人唯大人馬首是瞻,但有吩咐,水裡火里,絕無二話!」

  梁中書見劉翊如此識相,臉色稍霽,鼻子裡輕輕「嗯」了一聲,算是揭過。

  劉翊卻並未直起身,依舊躬著腰:「只是————只是卑職斗膽,還有一樁事,如鯁在喉,不吐不快。大人,那田虎一干人等顯是積年悍匪,兇狠狡詐.....!」

  梁中書點點頭:「爾等所慮,本官豈能不知?早已未雨綢繆!報捷請援的快馬,本官早已遣出!奏報上寫得明明白白一經查實,此番作亂者,乃巨寇田虎並北地劇盜張萬仙之殘黨!此獠糾合亡命,嘯聚山林,復起狼煙,竟擁數萬之眾,悍然圍攻大名府!賊勢滔天,危如累卵!伏乞天顏震怒,速發天兵,剿滅凶頑,解大名倒懸之危!」

  劉翊與李孝忠聽得此言,心中寒氣直冒,對視一眼,這梁大人既然如此肆無忌憚說出來,便是讓自己二人畫押了!

  那田虎殘部與張萬仙黨羽,七拼八湊不過幾千之眾,到了梁大人口中,竟成了數萬悍匪、賊勢滔天!

  如此一來,兩千湘軍覆沒、三員大將戰死的滔天罪責,非但煙消雲散,反全成了他梁中書運籌帷幄、臨危不亂、死守孤城的潑天功勞!

  這顛倒黑白的本事,真是登峰造極!

  劉翊抱拳說道:「大人!大人深謀遠慮,卑職嘆服!我二人定當全力配合!可這幾千強人,此刻正如蝗蟲過境,在大名府周遭燒殺搶掠!大人若真箇死守不出,坐等朝廷大軍————只怕等援兵到來,這方圓百里,早已是十室九空,遍地焦土了!百姓何辜啊!

  李孝忠抱拳道:「大人!城中尚有六千精銳禁軍兩千廂軍!何須枯等?只需調撥兩千廂軍出城,虛張聲勢,尾隨襲擾;再遣四千禁軍出城,尋隙截殺,互為特角!足可將這幾千烏合之眾殲滅,最不濟也驅趕向北,遠離人煙稠密之地!如此,既能保得地方百姓少受荼毒,又不耽誤大人向朝廷報捷請功!此乃兩全之策,萬望大人開恩!」

  梁中書猛地一拂袖,厲聲呵斥道:「住口!劉翊、李孝忠!爾等好不知進退!如何調兵遣將、保境安民,此乃本官職責所在,關乎朝廷體統、軍國機要!豈是爾等小小軍漢該妄加置喙、指手畫腳之事?」

  不再給二人任何開口的機會,梁中書對著門外斷然喝道:「來人啊!取供狀來!伺候兩位——畫押!」


  話音未落,只見師爺悄無聲息地從屏風後轉出,手裡早已捧著一紙墨跡淋漓的供狀和一支蘸飽了墨、筆尖猶自滴著墨滴的毛筆遞到了劉翊和李孝忠面前。

  而此時。

  汴京。

  通真宮乃是官家專為林靈素修的道宮。

  林靈素的道宮深處,香菸繚繞。

  王子騰,此刻卻屈尊降貴,盤膝坐在一個青布蒲團之上。

  林靈素手持拂塵,臉上掛著笑意:「王殿帥這一手明修棧道,暗度陳倉」,玩得著實精妙。滿朝皆知,殿帥乃是童樞密一手擢拔的心腹臂膀————卻萬萬料不到,殿帥竟能與貧道這方外之人,結此善緣。」

  王子騰聞言,坐在蒲團上微微躬身道:「國師言重了。下官這顆心,忠的是天子,若說要做狗————那下官也只能做官家的忠犬!至於童樞密的提攜之恩?」

  王子騰頓了頓,冷笑道,「倒不如說,是下官多年來苦心為官家搜羅奇珍異寶、敬獻那源源不斷的花石綱的功勞,讓樞密大人覺得下官————尚堪一用罷了。」

  林靈素聽罷,放聲大笑:「哈哈哈!好!好一個只做官家的狗!說得妙!」

  他拂塵輕擺,眼中精光閃爍,「艮岳之中,奇花異石日漸充盈,堆山鑿池,恍若仙境。貧道觀此氣象,便知其中必有能吏幹才操持。自那時起,貧道便已留心於王殿帥了。

  若論通曉聖心,善解人意,又能彼此借力,互為奧援————放眼天下,豈有比你我二人聯手更妙的?」

  王子騰附和道:「國師手段通天,子騰敢不結緣?」

  林靈素點了點頭,接著說道:「王殿帥當知,這大宋的軍權,泰半握於那些盤根錯節的將門世家、軍鎮門閥之手!

  童貫此人,雖是閹宦,卻也不失梟雄手段,竟能硬生生從那些驕兵悍將、世代將門手裡,虎口奪食,搶下西北邊軍的部分實權!然則,這條路於你我二人而言,已然不通!童貫什麼人?官家潛邸奴才,閹奴爾,背後站的是官家,這群邊匪尚能吐出些軍權來,換做你我二人,想都別想!」

  「可餘下的軍權,要從何處著手?大宋帳面上各地駐紮禁軍,說起來攏共八十萬,可實際上多是吃空餉,」林靈素頓了頓,目光灼灼地盯著王子騰,「唯有官家手中真正的龍驤虎賁,禁軍十五萬,方是拱衛京畿的根本!如今,北邊之事,貧道已安排妥當。最遲明日,官家的御案之上,必會擺上大名府遭賊寇圍攻、危在旦夕的急報!」

  林靈素拂塵一揚:「此刻,西北邊軍正於橫山前線與西夏鏖戰,分身乏術,北疆防遼前線的戍軍,更是牽一髮而動全身,絕不可輕動!屆時,朝廷能調動的,唯有汴京禁軍!

  王殿師,這便是你的登天之階!你要主動請纓,率禁軍精銳北上!以雷霆之勢,急行軍擊潰那所謂的田虎叛逆!待你得勝凱旋,獻俘闕下————哼哼!」

  「必然是聖眷有佳!」林靈素髮出一聲意味深長的冷笑,「日後,這大宋軍權的重柄之中,必有你王子騰一份!此乃鐵板釘釘之事!待根基穩固,你再聽我安排,揮師東去梁山蕩平余寇,南下掃清不臣!屆時,,「北擊遼虜,西討夏賊,官家御前,又豈止童貫一人可用?一旦他童貫在西北再有個閃失,損兵折將————呵呵,王殿帥,這統領大宋雄師、開疆拓土的不世之功,舍你其誰?」

  東邊和南邊還有安排?

  這林靈素的野心實在是有些大...

  王子騰聽罷,眼中野心之火也熊熊燃燒,他霍然起身,對著林靈素深深一揖到地,露出激動而恭敬的語氣:「國師深謀遠慮,恩同再造!下官拜謝國師提攜!下官在此立誓,但有寸進,必傾力護持道門,廣修宮觀,弘揚道法,使國師聖眷永固,香火鼎盛!國師但有所命,騰,萬死不辭!」

  林靈素虛扶笑道:「王殿帥不必如此,此皆道緣!」

  待王子騰志得意滿地離去,殿內只剩下林靈素身旁的道徒張虛白趨前一步,低聲道:「師尊,這王子騰————絕非等閒之輩啊!觀其言行,心機深沉,手段老辣。王家落魄如此,他全憑一身鑽營攀附的本事,從微末小吏一路爬到這殿帥高位,實乃官場中一尾成了精的泥鰍!」

  林靈素聞言,他緩撫摸著拂塵玉柄,悠然道:「那又如何?他王子騰最大的軟肋,便是勛武之家,既擠不進文臣士大夫,還落魄為商賈,根基淺薄,如同無根浮萍!此刻扶他上去,正是要借他之手,撬動禁軍這塊鐵板。待他坐穩了位置————哼,他倚為臂膀的得力幹將,皆是我道門暗中培植或掌控之人!時機一到,只需輕輕一推————」


  林靈素做了個拂去塵埃的手勢,語氣輕蔑,「讓他讓出那個位置,甚至讓他無聲無息地消失,也不過是翻掌之間的事。」

  王子騰步出林靈素那香菸繚繞的道宮,臉上謙卑恭順的笑意瞬間斂去,化作一片深沉。

  他徑直登上等候在外的青幔馬車,背靠軟墊,沉入廂內的陰影里。

  一股冰冷的焦慮攫住了他。

  根基淺薄!

  偌大王家,族中子弟,平庸無能,耽於享樂,竟無半個真正能在軍中、朝堂獨當一面、堪為臂助之人!

  思及此,他嘴角不禁泛起一絲苦澀的冷笑。

  至於賈府,本還指望他府上能出個像樣的文臣,在清流中互為奧援,誰知那賈珠竟是個福薄短命的!

  一番心血,付諸東流!

  剩下個賈政?

  王子騰鼻子裡哼了一聲,滿是不屑,空頂個虛銜,整日裡只知清談詩書、附庸風雅,於仕途經濟一竅不通,更無半分鑽營手段!十足的迂腐無用之輩!指望他?哼!

  思緒流轉,最終定格在一點微光上。

  元春——

  如今,唯一的指望,全繫於她一身了!

  唯有她能在深宮之中站穩腳跟,博得聖眷,只要她能在宮裡紮下根,屆時,林靈素那妖道縱然想卸磨殺驢、過河拆橋,也得掂量掂量,顧忌幾分宮裡的風向。

  念頭既定,王子騰再無猶豫。

  他抬手,屈指在車廂壁上輕輕一叩。

  一個面容精幹、眼神機警的心腹小廝立刻從車轅處探身進來,垂首恭聽。

  「傳話進去一給娘娘的信和其他物什,務必今夜子時前送到!告訴娘娘,按我說的做,這深宮似海,務必謹言慎行,韜光養晦,萬事皆忍!讓她安心,更要讓她明白一隻要我能出位,官家的目光必然會注視於她,緩緩籌劃,這九重宮闕,鳳藻宮之中,必有她一席之地!」

  那小廝顯神色凜然,頭垂得更低:「是!老爺放心!奴才明白!」

  童貫點頭閉目,馬車噠噠路過蔡修府上。

  此時更深露重。

  這刑部侍郎蔡翛府邸後宅也是風浪不平。

  童嬌秀斜倚妝檯,正懶洋洋地卸那滿頭珠翠,拔下金簪,散了烏雲也似的鬢髮。

  貼身的小丫鬟慌慌張張撞進來,氣兒也喘不勻:「太太,老爺立等傳喚,請太太即刻過去。」

  童嬌秀眼皮子也懶得抬,只把手中那支點翠的鳳釵往鏡匣里一丟,叮噹作響:「去回他,就說我乏了,早已睡下。」

  那丫鬟卻唬得面如金紙,篩糠般抖著,聲音都岔了氣兒:「太——太太!去不得!老爺——老爺把幾個姐姐,連同張媽媽、李婆子————都——都拘到後頭柴房裡去了!小的偷眼瞧見,老爺親自動手,拿著那粗重的柴棍,打得——打得皮開肉綻,血葫蘆也似,眼見著——眼見著都只有出氣沒進氣了!老爺口裡還——還嚷著「太太房裡的事」,叫太太務必過去!」

  童嬌秀聞聽此言,心窩裡「突」地一跳,好似被冰水澆了個透心涼。

  那點惺忪睡意早飛到爪哇國去了,一股寒氣順著脊梁骨往上爬:「莫非——莫非那風流勾當——竟走漏了風聲?」

  她心頭如十五個吊桶打水,七上八下,強自鎮定,聲音卻已發顫:「罷——罷!快引我去!」

  跟蹌著到了那陰森森的柴房門外,一股血腥氣混著塵土味便直衝鼻端。

  推門進去,只見燭影搖紅,昏慘慘映著地下橫七豎八的幾個人形—可不正是她平日倚重的心腹丫鬟和婆子!

  個個衣衫破爛,血肉模糊,癱在冰冷的地上,氣息奄奄,縱是華佗再世怕也難救。童嬌秀只看了一眼,便覺腿肚子轉筋,幾乎站立不住。

  蔡翛背著手立在當中,一張臉在燭光下半明半暗,冷得像塊三九天的寒鐵,眼神刀子似的剮過來。

  童嬌秀心頭猛顫,強撐著發問:「官人——官人這是發的哪門子瘋癲?」

  蔡翛嘴角扯出一絲獰笑,聲音陰惻惻的,如同鬼魅:「瘋癲?呵呵,我的好娘子!如今滿東京城,街頭巷尾,茶坊酒肆,哪個不在嚼舌根,道我蔡翛的夫人偷漢養漢,好不風流快活!我料定問你,你必是不會承認!只得委屈你這幾個忠心的奴才,撬開她們的嘴,問個分明!」


  他一步步逼近,靴子踩在血污的地上,發出令人牙酸的粘膩聲響。

  童嬌秀被他自光逼得心膽俱裂,兀自強辯:「官人休聽那起小人嚼蛆!絕無此事!都是污衊!」

  「污衊?」蔡修猛地欺到跟前,一把攥住童嬌秀尖俏的下巴。

  他俯下頭,聲音壓得極低,語氣恐怖:「怪我?怪我冷落了你?嗯?那姦夫——定是龍精虎猛,能填滿你的饑渴?把你那旱地伺候得——舒坦得緊?嗯?比我這冷灶台強上百倍?」

  他另一隻手,有意無意地甩了甩那根沾滿血肉的柴棍。

  童嬌秀眼風掃過魂飛魄散,只覺兩股戰戰,口中卻咬死了:「沒——沒有!官人信我!

  絕無此事!」

  蔡翛忽地鬆了手,將那血棍子「哐當」一聲丟開,臉上竟瞬間換了一副雲淡風輕的模樣,仿佛方才那凶神惡煞的不是他本人。

  他整了整衣襟,慢條斯理道:「自然是沒有,不過都是謠言罷了,這些個下人七嘴八舌活該打死,我蔡修,堂堂刑部侍郎,蔡太師府上的公子,娶的又是堂堂童樞密使的干金閨秀。這等沒廉恥的勾當,豈會落在你我頭上?笑話!」

  他語氣一轉:「既無事,甚好。眼下便隨我走一遭。」

  童嬌秀驚魂未定,茫然道:「官人——這——這都幾更天了?要去何處?」

  「去見你乾爹,童樞密。」蔡翛盯著她,目光深不見底,「就現在。」

  童嬌秀看著他那雙毫無溫度的眼睛,心中惶恐,只得垂下頭:「——是,妾身隨官人去。」

  黑黢的馬車在石板路上顛簸,軲轆聲碾碎了沉寂的夜。童嬌秀縮在車廂一角,借著窗外偶爾漏進的慘澹月光,偷眼覷著身旁的蔡。

  他端坐如泥胎木偶,一張臉隱在陰影里,只那月白的錦緞袖口上,赫然幾點暗紅污漬,腥氣若有若無地鑽進童嬌秀的鼻子—那是方才柴房裡濺上的新鮮人血!

  童嬌秀心口突突亂跳,像揣了只受驚的兔子。

  眼前這個渾身透著陰冷殺氣的男人,哪裡還是平日那個溫文爾雅、連說話都帶著三分笑意的丈夫?

  莫非——莫非是自己偷養漢子的醜事被他知曉,才把這謙謙君子激成了索命的閻羅?

  他竟——竟愛我到如此癲狂地步?

  不惜親手杖斃下人,沾上這洗不淨的血污?

  一念及此,童嬌秀那點驚懼里,竟莫名生出一絲病態的得意和暖意。

  她挪了挪身子,帶著幾分慵懶和媚態,把身子挨了過去,一隻柔荑攀上蔡翛的胳膊:「官人——夜深露重,方才——方才定是累著了——讓妾身——」

  話音未落,蔡翛胳膊猛地一抖,像甩掉一塊骯髒的抹布,力道之大,險些將童嬌秀慣倒在硬邦邦的車板上!

  那動作里沒有半分憐惜,只有徹骨的厭惡與不耐。

  童嬌秀被他甩得一懵,胳膊撞得生疼,方才那點自作多情的暖意瞬間凍成了冰碴子。

  她僵在那裡,臉上紅一陣白一陣,滿腹的委屈和驚疑堵在喉嚨口,吐不出咽不下。

  這男人——究竟中了什麼邪?

  馬車終於在一座巍峨森嚴的府邸前停下。

  朱門獸環,石獅猙獰,正是她那乾爹,權勢熏天的童貫童樞密府上。

  時辰已近三更,這深宅大院本該是門禁森嚴、燈火闌珊。

  然而,童嬌秀被丫鬟攙扶著,驚魂未定地剛下得車來,抬眼一瞥,心肝兒又是一顫!

  只見那黑的門樓陰影里,悄沒聲息地停著一輛更為華麗、鑲金嵌玉的八寶香車!

  車前掛著的燈籠上,清清楚楚映著一個斗大的「蔡」字—當朝炙手可熱的蔡攸蔡大人的徽記!

  自己這丈夫不是向來因為父親和長兄不和?

  童貫——蔡翛——蔡攸——這三更半夜,這三個朝廷大臣竟聚在這深宅之內?

  她腦子裡嗡嗡作響,一片空白:「這群——這群男人——葫蘆里到底賣的什麼藥?

  而此刻相隔不遠的劉府後花園內。

  紅燭高燒,暖閣生春。

  那銷金帳子裡,鮫綃被上,劉貴妃真箇是羊脂玉碾就的身子,軟做了一灘香泥。

  大官人來拜訪後,自然是被劉老太尉引進了後院。

  那劉貴妃幾日沒見大官人,相思入骨。

  此刻已是骨酥筋軟,星眸半閉,櫻桃小口兒微張,只剩出氣的份兒,癱死在大官人那滾燙的胸膛上,恰似一朵被狂風驟雨揉碎了的海棠。

  大官人一隻大手兀自在她滑膩如酥的雪股上摩挲揉捏,另一隻手卻捏起她尖尖的下頦兒,將那汗津津、紅撲撲的粉臉兒抬起。

  他眼中精光一閃,哪裡還有半分方才縱情馳騁的迷醉?

  低聲開口,半是哄騙半是情話:「心肝兒,你這身皮肉兒真是迷死了,對了,好端端的,你今日巴巴地把寧國府那小媳婦兒喚來作什麼?」

  劉貴妃聞聽此言,那半閉的杏眼兒倏地睜開一線,水汪汪的眸子裡閃過一絲極快的心虛與驚詫,旋即又被那蝕骨的酥麻壓下。

  她嚶嚀一聲,藕臂蛇也似的纏上大官人的脖頸,吐氣如蘭,帶著情事後的沙啞慵懶,嗔道:「哎喲——本宮的活冤家!你——你這會子問這個作甚?你——你又打哪裡聽來的風兒?

  大官人嘿嘿一笑使出首段。

  劉貴妃猝不及防,「本宮——本宮不過——不過是——是看她——看她眉眼身段兒——竟有幾分肖似——肖似那過世的劉皇后——心裡好奇——這才——這才喚來——看——看個究竟——」

  大官人盯著這張艷絕人寰的臉蛋,已然是鬢髮散亂,香汗淋漓,朱唇微腫,眼神迷離散亂,可口中吐露的話頭卻依舊能硬生生咬住一半一這等心機,還能守住一絲清明的本事——

  大官人心頭冷笑:「好個厲害的婦人!果然後宮裡蠱蟲出來的,哪裡是個簡單的貨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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