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0章 二龍山並賈府的巔峰之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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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魯智深一禪杖劈飛擋路的殘屍,環眼瞪得銅鈴也似掃過平!

  好一片修羅場!

  但見那青石地上早成了血池肉林!

  白馬上那位將官,斷槍桿毒蛇般點戳,槍纂過處,嘍囉咽喉便開個血窟窿,屍首撲稜稜倒下去,真如那砧板上割倒的肥豚,連個響動都發不囫圇!

  綠袍長髯的那位,胯下馬,掌中刀,一柄冷森森的偃月刀,青光霍霍流轉。

  這刀使得刁鑽,從不往硬骨頭上招呼,專尋那脖頸子的嫩肉縫兒、胳肢窩底下的軟肋處。

  刀片子輕輕一抹,順勢一拖,便聽得「哢嚓」一聲脆響,人頭牯轆轆滾落塵埃,胳膊連著膀子也卸了下來,血水子噴濺得老高!

  黑馬上那位,魯智深倒認得,正是那化名「王大官人」!

  原來竟是官府安插的釘子!

  這廝手段更是陰狠毒辣!

  一桿點鋼槍,專揀心窩子、小肚子這等軟和處下死手!槍尖子捅進去,快得像黃蜂蜇人,「滋溜」一聲便透了個窟窿!抽槍時更不閒著,反手那槍桿子「啪」地一抽,正打在旁邊賊人的太陽穴上,登時便如開了個油醬鋪流了一攤!

  這般狠辣利落的殺法,分明是軍伍里滾了十數年,刀頭舔血的老行伍!莫非是邊軍精銳,竟來剿咱這小小的二龍山?

  再往近處看,更有三四十條凶神惡煞的漢子,在外圍遊走。手裡的鏈子槍,「嘩啦啦」甩出去,專鎖人腳踝子,扯倒了,立時便有一刀搠進心窩,透心涼!飛撾凌空抓下,專奔面門,「噗嗤」一下,招子便給摳了出來,隨手一甩,像丟個爛桃核!鐵尺敲在膝彎處,「哢嚓」骨裂聲伴著殺豬似的慘嚎,此起彼伏!這些個奇門兵刃的路數,卻又分明是綠林黑道上的勾當!

  真真兒是殺豬宰羊的架勢!半點不把人命當回事!

  魯智深看得心頭那無名孽火騰地竄起,直燒得頂門發燙,再也按捺不住胸中那股子凶煞之氣!追馬是追不上了,那碗口粗的鎮鐵禪杖掛著腥風,「鳴」地一聲,便直撲那群使奇門兵器的綠林好手而去!

  他身後的楊志,冷眼也瞧得真切!

  那三騎衝殺,人馬合一,端的如臂使指。

  槍尖刀刃沾著人身,只輕輕一點、一划,便即抽回,絕無半分滯澀拖遝,滑溜得如同繡花針穿過綢緞!楊志看得後脊樑溝里颼颼地冒冷氣,直透骨髓!

  要知道這殺人,可是個精細的力氣活!

  更別說殺如此多的人!

  人的骨頭若是硬砍不中部位便奇硬無比!

  尋常廝殺漢一刀砍下去,若是卡在肩胛骨縫裡,非得使出吃奶的勁兒,兩膀子較力才拔得出來!殺人時用三分力,拔刀倒要費八分勁!

  等到再掄起刀來,那氣兒也喘粗了,手腳也軟了三分!這般折騰,莫說是殺人,便是宰幾頭豬羅,殺完了自己也氣喘吁吁!

  可眼前這三位騎馬的將領,哪裡是在廝殺?分明是那庖丁解牛,遊刃有餘!

  三騎馬蹄聲得得,片刻不停。

  那兵刃沾著人身,如同蜻蜓點水,沾之即走,用的全是那最省力最刁鑽的殺法!

  白馬上的那位,槍尖「噗」地捅穿一人心窩,手腕子只輕輕巧巧一抖,那屍身便滑脫開去,槍纂子借著那勁兒,「啄」地一聲,正點碎側翼偷襲者的喉結!

  這威風凜凜火光四起,讓他如何想也沒想到這人曾是自己那沒見過幾次的團練小吏!

  綠袍使大刀的,刀片子削飛一顆頭顱,借著那旋轉的勢頭斜斜一拖,旁邊嘍囉的半邊脖子便豁開了大口子!血箭「滋」地噴出老高,他那刀鋒卻早已借著血光揚起,劈向下一個了!

  最駭人的是黑馬上的那位,鋼槍「哧溜」貫入一人小腹,竟不抽槍!馬速不減,「轟隆」一聲頂著那屍身撞翻三五人,這才「嘩啦」一聲拔出槍尖,那血水子都來不及淌乾淨!

  如此狠辣、省力、高效的殺人手段,全是軍中練出來的,楊志自忖拍馬難及!!

  此時棄了山寨,遠走高飛,方是上策!奈何身旁那莽大哥魯智深,早已如猛虎出岬,咆哮著殺了出去!「哥哥不可!」楊志嘶聲急吼伸手想要拉住!!

  他行伍多年,太清楚這等人物何等可怕!這三人馬背上殺人如呼吸般自然,每一分力氣都用在奪命處,骨縫裡都沁著血腥煞氣!

  莫說一個花和尚,便是十個魯智深衝上去,就算步戰通神,也遲早被這鈍刀子放血磨死!


  可一把沒抓住,身旁魯智深如脫韁瘋虎,頭也不回撞入戰團!

  武松正殺得性起,兩口鎮鐵雪花刀潑風般旋進匪群!

  忽聽身後惡風如雷,猛回頭,只見一條胖大凶僧,倒拖六十二斤水磨鎮鐵禪杖,月牙鏟鋒刮地火星四濺,如發瘋的牯牛般撞來!

  「燒佛爺糧倉的撮鳥!吃三百禪杖!」魯智深環眼赤紅如滴血,聲若霹靂炸雷!

  禪杖掄圓了,裹著千斤惡風,照武松頂門砸下!

  杖未至,罡風已壓得武松鬢髮倒豎!

  「來得好!」武松狂笑如虎嘯!竟不閃避,雙刀十字交叉硬架!

  兩條鐵塔在血火中轟然對撞!

  「鐺一!!!」金鐵交鳴炸裂夜空!火星子如潑天鐵雨四濺!

  聲浪如銅鐘炸裂!

  武松腳下「哢嚓!哢嚓!」連響!三寸厚石板應聲蛛網般迸裂!

  他雙臂虬筋如老樹根須暴凸墳起,鐵鑄般的肌腱在古銅色皮膚下瘋狂跳動!

  魯智深雙臂僧袖「刺啦』崩裂!粗如老松的膀子油汗淋漓,筋肉塊塊賁張似鐵蛋滾動!

  禪杖反震之力如狂龍倒卷,震得他胸腹間氣血翻騰如沸!腳下兩塊條石「轟」地塌陷半寸!角力!

  兩人四目赤紅相對!

  武松雙刀死死絞住月牙鏟,腳趾摳進碎石縫,腰胯如巨蟒擰轉,一寸寸向前頂!

  魯智深環眼怒凸,喉間發出野獸般的低吼!肥碩腰背如巨弓繃緊,雙臂較力回扛!

  杖杆被兩股非人巨力拉扯,竟發出「嘎吱吱」令人牙酸的呻吟!

  繽鐵刀身嗡嗡亂顫!!

  好兇僧!好驁力!

  武松瞳孔一縮,渾身狂血沸騰!

  魯智深亦覺雙臂酸麻,剛剛的禪杖反震之力幾乎讓他脫手!心下暗驚:這漢子好硬的骨頭!雙凶撞在一處,真似瘋虎鬥狂龍!

  「開!」魯智深狂吼炸雷!全身筋肉驟然爆發!禪杖猛地向上崩挑!

  「好!」武松借力疾退,雙足在碎石堆里犁出兩道深溝!

  未等站穩,魯智深禪杖已如毒龍鑽心,月牙鏟尖「嗤」地撕裂空氣,直捅小腹!

  武松腰腹猛收如彈簧!鏟鋒貼著小腹皮肉滑過,「滋啦」將他皮甲豁開尺長裂口!

  他旋身如陀螺,左刀貼地搜風般削向魯智深腳踝!

  魯智深驚怒跺腳!

  肥碩身軀竟如狸貓般騰起!

  禪杖泰山壓頂再次帶著萬鈞之力轟然砸落!

  武松雙刀交叉再架!「轟一!!!!」

  這一砸如隕星墜地!

  氣浪炸開,將旁邊燃燒的草垛「呼」地壓成扁平!周遭火星混著灰燼狂舞!

  以下迎上吃了大虧,武松雙臂劇顫如遭雷擊!「咚」地單膝跪地,膝蓋砸處,青石「哢嚓」龜裂!魯智深亦不好受!反震之力順著杖杆倒沖肩胛,鎖骨處發出「嘎巴」脆響!碩壯的身軀晃了三晃才穩住武松一個鐵板橋後仰,杖風貼鼻尖掃過,只聽「轟隆!」一聲,身側一座兵器架被這凶僧砸得木屑紛飛!

  武松後仰後也不挺身,俯著身子雙刀貼地滾進!雪花刀削向對方下盤!

  「嗤啦!」刀鋒掠過魯智深僧鞋,厚底麻鞋裂開大口!

  胖和尚驚怒跳起,禪杖泰山壓頂再砸!武松猱身閃避,「眶當!」

  原地青石被砸出臉盆大坑!

  「鳥人,有本事別躲,再吃洒家一杖!」魯智深杖法突變,手中舞成潑風黑輪!

  武松一個滾身跟上撞入魯智深近身處,逼得他擡不起禪杖只能短打接招!

  他雙刀如銀蟒穿林,刀刀不離這和尚咽喉心窩!

  「叮噹」爆響中,竟在禪杖銅環上劈出數道深痕!

  這雙刀便使開了,一刀緊似一刀,一刀快似一刀,如兩條活物,忽而直取,忽而橫削,忽而反撩,刀刀不離魯智深要害。

  魯智深禪杖使得也發了性,那六十二斤的鐵傢伙在他手裡輕得像根竹竿,上護其身,下掃其腿,左擋右架,步步緊逼。

  兩個人所過之處,真箇是天崩地裂一般


  一座石砌的旗墩,被魯智深一腳踢翻,那碗口粗的旗杆倒下來,砸穿了聚義廳的屋頂,瓦片如雨點般往下掉。

  一道青磚花牆,被武松一肩撞塌,磚頭碎塊飛出去,把旁邊一口水缸打得粉碎。

  院中那棵老槐樹,兩個人斗到酣處,武松一刀砍在樹幹上,魯智深一杖又補了一下,那樹哢嚓一聲,連根拔起,嘩啦啦倒下來,把半邊廊檐都壓塌了。

  這二龍山聚義廳被二人拆的是殘破不堪!

  一個胖大如金剛降世,禪杖舞動如瘋魔,所過之處牆倒屋塌,火勢更熾。

  一個精悍似凶神附體,雙刀翻飛似潑雪,刃光過處,器物與火星齊飛。

  「直娘賊!礙手礙腳!」魯智深殺得性起,將禪杖一掄,碗口粗的杖身攔腰便掃!

  武松縱身躍起,那禪杖貼著他靴底掠過,「砰」地一聲巨響,將一根燒得半焦的合抱木柱攔腰打斷!巨柱轟然倒塌,帶著熊熊烈焰,砸塌半邊偏廳,磚瓦木料如雨傾瀉,煙塵沖天!

  兩人短暫分開,魯智深猛地將禪杖往地上一摜!

  雙臂一較力,「嘶啦一一!」將身上那件早被火星燎得千瘡百孔的僧袍,連帶著裡面汗漬油污的中衣,盡數扯裂!

  露出一身古銅也似的腱子肉,油光發亮,更奇的是胸前背後,竟刺著大團花繡,此刻在火光汗氣蒸騰下,那花繡便似活了一般,隨著肌肉虬張起伏,猙獰扭動!

  「我看你是條漢子,可敢舍了這鳥武器肉搏,與洒家痛快廝打!佛爺空手撕了你!」

  「怕你不成!正合俺意!」武松狂笑擲處雙刀!

  雙臂一振,「刺啦」扯碎血污戰襖!但見古銅色胸膛上,景陽岡虎爪舊疤猙獰如活物!

  兩人赤膊相對,真似伏虎羅漢遇著降魔金剛!

  魯智深步踏中宮,羅漢撞鐘,一拳搗出,勢如瘋虎出相,風聲嗚咽,直取武松面門!

  武松不避不讓,沉腰坐馬,吐氣開聲,一拳對轟!

  兩拳相撞,「嘭!」一聲悶響,如擂巨鼓,氣浪竟將周遭丈余內的火頭壓得一暗!

  兩人各退一步,腳下磚石盡碎。

  武松猱身再進,腿如鋼鞭,橫掃魯智深腰肋!

  風聲悽厲!

  魯智深吼一聲「來得好!」,競不閃躲,沉肩硬抗!

  「啪!」一腿結結實實掃在魯智深鐵板也似的腰側,魯智深渾身肥肉一顫,腳下生根,竟只晃了晃!反手一記黑虎掏心,五指如鉤,直抓武松心口!

  武松擰身急旋,拳變掌刀,狠劈魯智深抓來的手腕!

  兩人拳腳相交,快如電閃,重如千鈞!

  砰!啪!咚!通!

  拳拳著肉之聲不絕於耳,沉悶駭人。

  時而如巨木相撞,時而似重錘擊鼓。

  魯智深拳勢雄渾,大開大合,每一拳每一腳都帶著摧枯拉朽的蠻力,仿佛要將這天地都砸個窟窿。武松則如鬼魅凶神,身形閃動間刁鑽狠辣,拳腳帶著撕裂空氣的銳嘯,專取咽喉、心窩要害,招招都是奪命殺著!

  打得興起,兩人抱在一處!

  魯智深雙臂如巨蟒纏身,死死箍住武松腰背,發力欲將他如麻袋般摜向火堆!

  武松雙腳如釘入地,脖頸青筋暴起如蚯蚓,雙手亦如鐵箍反勒住魯智深粗壯的脖頸,彼此角力!兩人筋肉墳起,骨骼咯咯作響,汗如油漿般從古銅色的皮膚上滾滾而下,滴落在滾燙的灰燼里,「嗤嗤」作響,騰起白煙。

  火光映照下,兩人面目扭曲,目光兇狠如欲擇人而噬的野獸,胸腹劇烈起伏,喘息粗重如拉風箱。「轟隆!」兩人角力失衡,一同撞塌了半堵搖搖欲墜、猶帶餘火的寨牆!

  磚石瓦礫裹著火星灰燼,劈頭蓋臉砸下!

  兩人卻渾若不覺,在廢墟灰堆里翻滾撕扯,拳打、肘擊、膝撞、頭槌!無所不用其極!

  所過之處,殘存的桌椅、酒罈、兵器架,盡被碾為童粉!

  武松一記重拳砸在魯智深腮幫,打得他口角溢血。

  魯智深反手一記頭槌撞在武松額頭,撞得他眼冒金星。

  兩人臉上皆掛了彩,血汗混流,更顯猙獰。

  真真是拳拳到肉,腿腿穿風!


  所過之處,木柵欄撞成產粉,石鎖踏成廢墟,酒罈子挨著便碎,著火草垛被拳風激得火星亂舞!直殺得煙塵滾滾,血汗飛濺!一時競難分高下!

  楊志一旁觀看,見步戰如此無敵的大頭領競拿這這人不下,隱隱看的眼熟,卻想不起哪裡見過,手擒寶刀大喊一聲:「我來助你!」

  可自己東側,殺機更烈!

  史文恭早就注意楊志,那頭跳出戰圈,跨下照夜玉獅子長嘶裂空!四蹄騰躍如踏雪流星,人馬化作一道刺目白虹!

  掌中渾鐵點鋼槍平端如龍出海,槍尖撕裂空氣發出鬼哭般的尖嘯,直貫楊志心窩!

  這一槍,挾戰馬沖勢、全身筋骨之力,槍未至,惡風呼嘯如巨錘,已壓得楊志鬚髮戟張!

  楊志迴轉身子瞳孔驟縮,已然躲閃不及!

  雙腿站下馬步,祖傳寶刀橫架胸前,竟想全力用刀面迎下這人馬合一的一槍!

  「鐺!!!」

  震耳欲聾的金鐵爆鳴!

  刀槍相撞處,火星如熔爐鐵水潑濺!

  楊志雙臂劇震如遭雷殛!刀身「嗡」地彎成驚心動魄的弧線!一股山崩海嘯般的巨力透刀轟入五臟,「噗!」

  一口滾燙心血狂噴而出,濺得寶刀一片猩紅!

  他整個人被那杆大槍頂著,不受控地向後急滑!碎石在靴底飛濺!

  生死一線之際!

  楊志青面扭曲,獠牙幾乎咬碎!眼中陡然凶光爆射!雙臂筋肉墳起如鐵鑄,寶刀借著槍桿傳來的巨力猛地一旋一拖!

  「噌郎一!」

  一聲龍吟也似的脆響!

  史文恭只覺槍頭一輕,那百鍊精鋼的槍尖,竟被寶刀絕世鋒芒齊根削斷!

  「當唧」半截槍頭跌落!

  未等楊志喘過那口氣!

  史文恭槍桿借馬勢向上一挑!斷茬如獠牙,精準無比地啄中寶刀護手!

  「撒手!」

  巨力透杆傳來!

  楊志虎口崩裂,這把祖傳金嵌龍吞刃再也拿捏不住,「鳴」地一聲脫手飛出!化作一道金色流光,「哆!」地深深釘入三丈外一根合抱粗的松木樑柱,刀柄兀自嗡嗡急顫!

  楊志兵刃脫手,胸中氣血翻騰如沸!史文恭斷槍桿卻如鋼鞭橫掃,裹著惡風抽向他胸膛!

  「啪嚓!」

  槍桿結結實實砸在鐵甲護心鏡上!

  鏡面「哢嚓」碎裂!

  楊志如遭巨錘夯擊,整個人離鞍倒飛,「轟隆!」一聲撞塌柴房板壁,木屑紛飛中,直挺挺砸進黑漆漆的柴草堆里!

  草垛簌簌塌陷,將他埋得嚴嚴實實,再無半點聲息!

  史文恭勒馬橫槍,照夜玉獅子踏著滿地血污,噴著灼熱白氣。他瞥了眼柴房破洞,又望向煙塵中撕斗的兩尊凶神,斷槍桿在他掌中輕旋,橫槍等待出手機會!

  卻在這時。

  忽聽得山寨外東南角上,一陣山崩地裂也似的轟隆聲,裹著無數悽厲絕望的嘶鳴,排山倒海般壓了過來!

  「哞一一!」「恢律律一!」「嗷嗚一!」

  這聲音來得突兀,凶暴,帶著一股子燎毛的焦糊腥臊氣,瞬間蓋過了場上的廝殺。

  武松、魯智深這等凶人,也不由得拳勢一滯,各自跳出圈外,扭頭望去。

  這一望,端的驚得數人一跳!

  只見那山寨圈養牲口的草料房方向,早已是火光沖天,濃煙如墨龍翻滾。更駭人的是,數十頭著了火的牛、馬、驢子,徹底發了狂性,朝著眾人飛奔而來。

  那幾頭犍牛,眼珠子燒得赤紅如血泡,碗口大的蹄子刨得地面碎石亂飛,粗壯脖頸上套著的半焦繩索拖曳著燃燒的橫木,轟隆作響!!

  那幾匹駑馬,馬鬃馬尾俱成火把,燒得它們嘶鳴如鬼哭,拖著身後燃燒的破車轅子,沒頭蒼蠅般亂撞,將幾個躲閃不及的嘍囉一同埋入火堆!

  史文恭關勝等人紛紛躲避。

  就在這火獸奔騰的混亂當口,一騎快馬如離弦之箭,踏著滿地狼藉,潑喇喇直衝入火場核心!馬上之人,正是「金眼彪」施恩!

  他亦是滿面菸灰,衣袍焦黑,手中一條蘸了水的皮鞭舞得啪啪炸響。


  馬到近前,猛地一俯身,猿臂輕舒,一把抓住草堆里楊志腰間祥甲絛!

  那楊志猛提一口殘氣,借力一縱,一個鷂子翻身,穩穩落在施恩馬後鞍上!

  「二頭領坐穩了!」施恩大吼,聲音嘶啞猛一勒韁繩,調轉馬頭,朝著正與武松對峙的魯智深厲聲嘶喊:「大頭領!山下敗了,小的們死傷無數潰散不存!後山小路!快走一一!!」

  魯智深聽得施恩呼喊,他豹眼一瞪,瞥見那奔騰而來的火獸群,又看看眼前這尊不殺不休的凶神,心頭那點爭強鬥狠的念頭,也知今日難有結果。

  他猛地啐出一口帶血的唾沫,聲如炸雷:「今日火大,牲口作亂,攪了洒家興致!你我勝負,且寄下這顆頭!來日方長,定要與你分個生死!」

  話音未落,他肥胖身軀竟異常敏捷,一個虎撲,瞅准一匹因背上鞍鞘燒著、正瘋狂甩動身軀試圖擺脫的駑馬,大手如鐵鉗般抓住馬鬃借著那馬甩動的巨力,胖大身軀竟如鷂鷹般騰空而起,穩穩落在馬背上!「駕!」魯智深雙腿如鐵箍般狠狠一夾馬腹,蒲扇大的巴掌「啪!」一聲拍在燒得半焦的馬屁股上!那駑馬吃痛,又受火燎驚嚇,長嘶一聲,撒開四蹄,馱著這尊赤膊的肉山金剛,不管不顧地朝著施恩所指的後山方向,撞開幾處搖搖欲墜的火牆,潑喇喇狂奔而去!

  「禿驢休走!!」武松眼見魯智深竟要遁走,哪管什麼火獸奔騰、山寨將傾?

  狂吼一聲,競要赤手空拳去追那奔馬!

  他腳下發力,燒焦的磚石應聲碎裂,身形如一道黑色閃電射出,路過一個也想上馬的嘍囉,競看也不看,一腳飛踹!

  「哢嚓」一聲脆響,那嘍囉踹飛了出去,武松借力一躍,便要撲向最近一匹亂竄的無主馬匹。「武丁頭!窮寇莫追!」史文恭的縱馬而來高聲喊道,「二龍山後山,溝壑縱橫,林深路險,我等初來乍到,地形不熟,貿然追去,恐中埋伏!」

  「再,大人臨行前早有明示:彼輩若逃,便…放其逃去!」

  武松這才點頭停了腳步。

  卻說二龍山下,早已是兵敗如山倒,屍骸枕藉。

  嘍囉們哭爹喊娘,潰不成軍,丟盔棄甲的逃跑,如沒頭蒼蠅般亂撞。

  那山上主寨方向,火光沖天,濃煙蔽日,映得山下殘破的房舍街道一片血紅,更添了十分的敗亡之氣。楊再興與操刀鬼曹正兩個,眼見大勢已去,山上火起,心知魯智深、楊志等人恐也凶多吉少。兩人都是廝殺慣了的,雖驚不亂,騎著馬跳出戰圈後不再管這些潰散的嘍囉!

  可身後蹄聲如雷!

  三員小將王三官、劉正彥、王荀拍馬緊追不捨!

  「休走!留下命來!」劉正彥性子最急,隔著老遠便厲聲呼喝。

  兩人只是不理打馬狂奔,只想衝出這死地,行至遠處一處依山而建的廢棄染坊附近。

  此地早已荒廢,破敗的晾布架子七歪八倒,巨大的石砌染缸半埋土中,缸壁上殘留著靛藍、赭石等斑駁陳年的污漬。

  就在楊再興一馬當先,堪堪衝過一片半塌的染布棚架時!

  「繃!繃!繃!」

  數聲機括繃緊的悶響驟然從腳下、兩側破敗的布架後響起!數條粗如兒臂、浸透了污水顯得烏黑油亮的老牛皮索,如同蟄伏已久的毒蛇,猛地從爛泥地、破布堆、倒伏的染缸後彈射而出!

  「唏律律!」楊再興胯下那匹馬首當其衝,兩條絆馬索精準地套住了前蹄!

  那馬一聲慘嘶,巨大的衝力讓它整個向前翻滾栽倒!楊再興反應極快,在栽倒瞬間已棄了馬澄,借力一個前滾翻!

  然而,他落地未穩,旁邊一口半傾的廢棄靛藍大染缸後,又猛地繃起兩條繩索,一高一低,竟是要連人帶馬一起捆翻!

  楊再興雖奮力揮槍刃斬斷一條,另一條卻如毒蛇般纏上了他的小腿!饒是他神力驚人,下盤被這浸水後沉重濕滑的老牛皮索一絆,也是一個趣趄!

  借著又是一片石灰灑了過來!

  楊再興哪裡想到,這戰場也能有這等東西,頓時眼睛一閉,可一片大網也落了下來!

  幾乎同時,曹正那邊也遭了殃!

  他落後半步,見楊再興中伏,驚得魂飛魄散,急勒馬韁!

  那馬人立而起,卻正撞在一片看似搖搖欲墜、實則被繩索暗中加固的晾布架子上!

  只聽「嘩啦啦」一陣巨響,朽木、爛布、塵土劈頭蓋臉砸下!更有一張滿是鏽蝕鐵鉤的大網,兜頭罩了下來!


  曹正揮刀亂砍,卻被網纏住,連人帶馬被倒塌的架子壓了個正著,嗆了滿嘴污泥爛布,掙扎不得。「拿下!」一聲清喝響起。

  十幾個如狼似虎的綠林護院緊隨其後,一擁而上!

  楊再興腿上纏著濕重的皮索,行動不便,眼裡又是石灰,頭上又是大網,終究雙拳難敵四手,被數條撓鉤套索勾住肩臂,死死按倒在染坊濕滑骯髒的泥地上!

  曹正更是被從爛木頭和破漁網下拖死狗般拽了出來,捆得如同粽子。

  楊再興被按在地上,猶自奮力掙扎,虬結的筋肉在泥污中墳起,一雙虎目圓睜,赤紅如血,死死瞪著趕來的三個小將,口中怒罵:「暗箭傷人!算甚好漢!有种放開小爺我,我一人戰你三人,不死不休!」他臉上沾滿靛藍、赭石的污漬,混合著汗水泥漿,更顯得猙獰可怖。

  王三官走上前來,看著地上這頭被縛的猛虎,眼中卻無多少得意,反而帶著幾分少年人特有的、對勇武的欽慕。

  他竟整了整有些歪斜的袍袖,對著泥污中的楊再興拱了拱手,語氣頗為誠懇:「這位兄弟!好本事!好武藝!今日雖用計擒你,我三人見識了兄弟你單槍匹馬,力抗我等的威風,心中著實佩服!」他頓了頓,臉上顯出真誠:「本當以禮相待,為你鬆綁,奉上酒水解渴…只是…」

  王三官苦笑一聲,指了指楊再興那即便被按著依舊在微微顫抖蘊含著恐怖力量的身軀,「兄弟你這身筋骨氣力和馬戰本事,我等實在心有餘悸,怕制不住你!只能…委屈兄弟你暫且忍耐這繩索之苦,隨我等去見了我們大人!大人素來愛才,必不會虧待於你!」

  旁邊的劉正彥咧著嘴笑道:「這位兄弟!我劉正彥除了我家那倔驢老爹,向來少服人!今日你一個打我們三個,還能傷我!我服氣!真他娘的服氣!」

  一直沉默寡言、面色冷硬的王荀,此時卻上前一步,對旁邊沉聲吩咐:「這老牛皮索浸了水,滑!再給他加兩道浸透涼水的生牛皮索!勒緊些!肩胛骨和腳踝處尤其要綁死!不能讓他有半分掙脫的餘地!」王三官和劉正彥都是一愣。

  王三官臉上那點欽慕和歉意頓時僵住,忍不住低聲對王荀道:「王荀!你這是作甚?這位兄弟是條頂天立地的好漢!既已擒住,何必再如此折辱,綁得這般死緊?這生牛皮索沾水勒緊,入肉三分,鐵鏈加身,傳出去豈不讓人笑話我等氣量狹小?」

  王荀眼皮都沒擡一下,一邊親自上手,用那濕漉漉、韌勁十足的生牛皮索在楊再興粗壯的手腕上又狠狠纏繞了幾圈,用力勒緊,直到繩索深深陷入皮肉,勒出青紫的印痕,一邊冷冷說道:「我只知此人乃是敵陣中一等一的悍將大患!既捉了,便要安穩押回大營,不能讓他有半分逃脫的可能!」

  他擡起頭,目光如刀,掃過王三官那帶著不滿的臉,「至於禮數?你若是去過邊軍,一人再勇,力可拔山,氣能蓋世,又如何?在這千軍萬馬的戰場上,個人的勇武,終究敵不過軍陣森嚴,敵不過令旗所指!他再能打,殺得退我們三個,難道還能殺退後面的千軍萬馬不成?我既領了這押解的軍令,便只認穩妥二字!軍令如山,容不得半分僥倖!」

  說罷,不再理會王三官,自顧自地蹲下身,檢查楊再興腳踝處的捆綁,又用力緊了緊。

  王三官被他這番冷硬如鐵、全然不顧自己顏面的話噎得臉色發青,尤其那句「你若是去過邊軍」更帶著幾分輕視。

  他少年意氣,又是勛貴子弟,雖說經過磨練,可畢竟少年,當下氣得額角青筋直跳,這下立了大功只想給義父收復一員悍將,可這王荀偏偏說的都對!

  而王荀已檢查完畢,站起身,看也不看王三官下令道:「將此人捆在備用馱馬背上,頭朝下!另一人,捆結實了扔在另一匹馬上!即刻押回清河!」

  說完,徑直走向自己的戰馬,翻身上鞍。

  王三官看著他那筆直冷硬的背影,氣得胸口起伏,狠狠一跺腳,濺起一片污穢的泥水點子。旁邊的劉正彥見狀,巴不得兩人打起來,笑嘻嘻的看著熱惱。

  王三官聽到劉正彥的笑聲,腳步一頓,猛地回頭瞪了他一眼,臉色鐵青,大步流星地走向自己的坐騎,翻身上馬。

  這二龍山已然收官。

  而此時的賈府。

  燈燭昏黃,水汽氤氳。那浴房內,一隻半舊的楠木浴桶兀自冒著騰騰熱氣。

  孟玉樓、晴雯、金釧兒三個,方才在榻上使盡了百般手段,此刻卻都強打著精神,雲鬢微松,香汗未乾,羅衫半掩著雪脯,露出一段段粉膩酥融的肌膚來。

  三雙玉筍般的腳兒,赤條條踩在濕滑地磚上,縴手撩著熱水,在那浸在桶里的大官人寬厚脊背上揉搓揩抹,指尖滑膩膩地拂過筋肉。


  大官人閉著眼,身子沉在熱水裡,只露個頭頸,喟然長嘆一聲:「這賈府浴桶,太窄小!老爺我伸展不開手腳,明日定要去尋個好匠作,打造一隻大的,須得容得下你們幾個方才稱意!」

  孟玉樓聞言,抿嘴一笑,眼波兒卻飛向那外間牙床。

  只見崔婉月軟軟癱在凌亂錦被之中,如一團新剝的嫩菱肉,渾身上下再無一絲力氣。那青絲散亂鋪陳,白嫩嗯的身子之上,點點紅痕狼藉。

  她笑道:「老爺要換大的自是應當。我們西門府上訂做的幾個新的也不知道做成沒有?好在後院和花園新建了幾個大浴場,只是此刻我們三個胡亂沖洗一番便罷了。倒是崔姑娘那裡,須得仔細洗洗才好,她身上可不儘是老爺味兒。」

  金釧兒聽了噗嗤一笑,小手兒捏大官人肩頸不停。

  晴雯才不過初初做了婦人幾日,聽著說得直白,臉上微紅,卻也點頭附和:「正是呢,玉樓姐姐說得是,老爺且讓崔姐姐進來泡泡,松泛松泛筋骨洗一洗罷。」

  大官人聽了,眼皮也不擡,只在熱水中將身子又努力蜷縮了一下,擠出些許空隙道:「罷了,既是你們三個憐惜她,便攙她進來,水裡擠擠,胡亂泡泡便是。」

  三個美人得了話,便放下手中巾帕,赤著雪足啪嗒啪嗒走過去。孟玉樓與金釧兒,一邊一個,抄住崔婉月兩條軟綿綿的玉臂,晴雯則從後面托著她那豐腴滑膩的臀股。崔婉月渾身如同抽了骨頭,臻首軟軟枕在金釧兒頸窩,兩條玉腿拖在地上,被半擡半拖著挪到桶邊。

  水汽一蒸,那身皮肉愈發滑不留手,白膩膩、沉甸甸。

  大官人這才睜了眼,他直起身,水嘩啦一聲響,伸出兩條臂膀,探入崔婉月腋下和腿彎,稍一用力,便將她整個人橫抱了起來。溫香軟玉滿懷,水花四濺中,小心翼翼地將她沉入那已顯擁擠的熱水裡。熱水一激,崔婉月嚶嚀一聲,睫毛顫了幾顫,竟悠悠轉醒過來。只是渾身骨頭縫裡都透著酸軟,連一根小指頭也動彈不得,只能微微仰起臉,一雙眸子水光瀲灩,氣息微弱,低低切切地問道:「老爺……還氣婉月麼?」

  大官人聽了崔婉月那軟綿綿的討饒,鼻腔里哼出一聲冷氣,捏著她下巴的手指用了些力:「哼,暫且記下你這幾記家法,日後再細細與你算帳!」

  他話音方落,眼中精光一閃,忽然想起什麼要緊事,捏著下巴的手指鬆開,轉而摩挲著她濕漉漉的肩頭,話鋒陡轉:「是了,老爺倒忘了問,你……可會寫那些個府衙師爺弄的勾當?什麼錢糧刑名、往來公文的章程?」

  崔婉月驟然被問及這個,水汽氤氳中擡起迷濛的眼。

  她心中一喜,眼神快速閃過三位眼神有些退縮的美人姐妹,心中知道這是緊要關頭,強打起一絲精神,聲音帶著世家女子特有的底氣:「回老爺,妾身崔氏門第雖今非昔比,然祖上亦是宦海浮沉。這等輔佐夫君、參贊機務的本事,是自小家中便嚴令習學的。若不會這些,日後……日後如何能替夫君分憂解勞?」大官人聞言,眼中那點審視的冷光稍霽,微微頷首:「既如此,這幾日你先留在京城不用回清河了,打扮男裝跟著將老爺積壓的那些個錢糧簿冊、往來文書,眷寫整理清楚。日後……自有你跟著金釧兒學規矩的時候。」

  此言一出,桶中水波微漾。孟玉樓正拿著絲瓜瓤替大官人擦背,聞言手上動作幾不可察地一頓,眼波流轉,與對面托著澡豆盒子的晴雯飛快地對視了一眼。

  金釧兒則垂著頭,用巾子輕輕撩水沖洗大官人的手臂,長長的睫毛掩蓋了眸中的複雜神色一一老爺竟讓這新來的,直接插手文書?還要日後跟著自己?

  三個美人心中雪亮:這位崔家娘子,雖說眼下還未正式踏入內宅門檻,身上還沾著方才自己三人和老爺留下的狼藉,可老爺這幾句話,分明是把她擺到了一個比外院那幾個妖媚女人,甚至比幾位內宅婢女都要微妙都要近一步的位置。

  這書房暖閣,可是老爺批閱文書、處置外務的私密所在,能在此間行走、執筆,那便是沾了老爺的權柄氣兒了!看來,這團被老爺揉搓得沒了骨頭的嫩菱肉,怕是要在這滾水裡,泡出幾分意想不到的滋味來了。大官人仿佛沒看見三個美人間無聲的眼風,舒服地喟嘆一聲,將身子更深地沉入水中,只留下崔婉月軟軟地靠在他胸前,心中大喜過望,自己這兩日已然從哥哥口中得知自家男人這幾個月青雲直上,聖眷正榮,而自己這崔氏一族的女人,已經多久沒有藏在擁有如此權柄夫君身後出謀劃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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