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6章 結案,買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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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時外頭天色已全然暗透,清河縣卻亮如白晝。

  滿城花燈齊放,火樹銀花,照得街衢如同琉璃世界。各色燈盞爭奇鬥豔,更有許多燈內暗藏機關,人力一轉,機括轉動,便引得燈上人物活泛起來。

  這五日金吾不禁,百無禁忌,勿論男女,連那獅子街上幾家最負盛名的勾欄妓院,也都使出渾身解數,爭奇鬥豔,競在門前懸起幾盞叫人面紅心跳、卻又挪不開眼的「風流燈」來!

  只見一盞燈上,繪著書生小姐後花園私會,機關一動,那書生竟俯下身去,小姐羅裙微掀,露出半截雪白腿股,兩具花燈便貼在一處;

  另一盞花燈更甚,畫的是尼姑庵里偷情,小沙彌與俏尼姑躲在禪床後,機關觸發,尼姑的僧袍褪下半邊,露出圓潤香肩,那小沙彌的手徑直探入衣襟里去!

  還有那鯉魚跳龍門燈,燈影變幻間,分明是兩條魚尾交纏,做出那魚水之歡的姿態……燈影幢幢,機關精巧,將那些平日裡藏在帷幕後的醃膀事,赤裸裸地搬到光天化日之下。

  羞得過路的正經婦人、未出閣的少女們,個個粉面飛霞,口中啐罵「醃膀潑才」,腳下卻如同生了根,目光躲躲閃閃,偏又忍不住在那花燈上流連不去,心口怦怦直跳。

  正這滿街燈影迷離、人心浮動之際,閻婆惜、玉娘帶著潘巧雲也上了獅子樓的觀燈樓層。

  這三個媚婦人甫一露面,便如投入油鍋的水滴,登時引起一陣低低的騷動!她們雖都是寡婦,年紀卻也不大,不但有幾分寡婦的哀戚,還透著一股子被滋潤過的熟透了的風流騷情。

  閻婆惜妖嬈,玉娘溫婉中帶著精明,最扎眼的卻是那潘巧雲!一身水紅綢衫裹著豐腴身段那對巨碩的吊鐘分量十足,引得所有婦人目光灼灼,私下裡交頭接耳,紛紛打聽這是誰家新納的、如此「有本錢」的內眷?那目光里有鄙夷,有艷羨,更有藏不住的酸妒。

  三人都是伶俐角色,先上前向主母吳月娘行禮問安。月娘臉上掛著當家主母的雍容淺笑,招呼道:「都來了?快坐下看燈。今年這滿城煙花,可是咱們老爺特意出了大份銀子贊助的,圖的就是個熱鬧喜慶。你們只管安心看,安心樂,莫拘束。」

  三人乖巧應了聲「是」。

  潘巧雲心中卻是一陣嬌羞,又湧起一股狂喜月娘這話,似乎是把自己也當成了老爺的自家人?這誤會,讓她心頭如同揣了只活兔子,撞得又慌又甜。她一時忘形,扭著豐臀走到樓台窗邊,雙手往那朱漆欄杆上一趴,上半身便探了出去,只為看得更真切些。這一趴可不得了,那對吊鐘被欄杆邊緣狠狠一勒,綢衫繃緊擠得向上拱起,輪廓愈發驚心動魄,玲瓏身子大半分量猛地向下一墜,帶得她整個人重心不穩,竟向前一個趣趄,險些翻出樓去!

  「哎呀!」潘巧雲嚇得花容失色,驚呼出聲,手忙腳亂地抓住欄杆,得無數目光瞬間聚焦。玉娘和閻婆惜趕忙走過來攙扶。玉娘嗔道:「仔細些!看個燈也這般毛躁!」閻婆惜則順手從旁邊小几上拈了兩塊精緻糕點,一塊遞給驚魂甫定的潘巧雲,一塊自己塞進嘴裡。

  潘巧雲接過,心有餘悸地拍了拍高聳的胸脯,定了定神,才將那糕點放入口中。只覺入口酥鬆,甜香滿頰,從未嘗過這般滋味,不由得贊道:「哎呀,這…這是哪家的點心?竟這般好吃!」

  玉娘抿嘴一笑,用帕子擦了擦嘴角:「自然是好滋味。方才大娘說了,是東京汴梁「瑞芳齋』的老字號,剛在咱們清河開了分店,每日排隊都得從街頭排上結尾,今日特意叫人送來給西門大宅的頭爐新貨呢。閻婆惜也咽下糕點,滿足地咂咂嘴,眼神迷離地望著滿城燈火:「可不是麼!我來了清河這些日子,吃的、穿的、用的,都是從前在鄆城縣想都不敢想的好東西!這過的,真真是神仙日子……」她說著,忽然語氣一轉,帶上了幾分幽怨:「就是…就是老爺來咱們院裡的日子,還是少了些。若是再多來幾回,那才叫十全十美呢!」

  玉娘聞言,輕輕嘆了口氣,臉上那點得意斂去,換上幾分過來人的練達與警醒,低聲道:「妹妹,人要知足,更要惜福。你我三人,想想從前過的是什麼日子?提心弔膽,朝不保夕。如今呢?錦衣玉食,受人奉承,這已是老天爺開眼,老爺恩典了!還有什麼不滿足的?」

  閻婆惜聽了,眼圈競真的有些泛紅,聲音也哽咽起來:「玉娘姐姐說的是…只是…只是想到我那苦命的娘親了…她當初在鄆城,費盡心思,豁出臉面去纏著那宋黑子,圖的不就是讓我們母女倆能過幾天安生飽暖的日子,安心養老么?如今…如今女兒倒是過上了神仙日子,穿金戴銀,吃香喝辣,可我娘她…她卻…」說到傷心處,淚珠兒在眼眶裡打轉。一旁的潘巧雲也被勾起心事,想起亡父,神色黯然,低頭不語。玉娘見狀,心知勾起了傷心事,忙上前攬住閻婆惜的肩膀,掏出自己香噴噴的帕子替她拭淚,柔聲寬慰道:「好了好了,莫哭了,大節下的。等老爺回來,最後關頭我便都讓給你撐破你這小饞貓的肚皮,可好?」


  閻婆惜被她這麼一哄,又帶出那點嬌憨,破涕為笑,啐了一口:「呸!誰稀罕吃撐!我胃口可沒那麼大!」她嘴上說著,眼角眉梢卻已帶了喜色。

  旁邊一直沉默的潘巧雲,聽著兩位姐姐的對話,看著閻婆惜那為幾塊點心、幾句許諾就滿足的模樣,貝齒輕輕咬住了豐潤的下唇,心中暗道:「這兩位姐姐…可實在是有些沒用,這邊給能吃撐了,倘若要是奴家..」她那雙媚眼,掠過樓下滿街的富貴風流,又偷偷瞥了一眼主座上氣度雍容的月娘,最後落回那獅子街花燈賞。

  獅子樓其他一眾達官貴人的內眷或憑欄遠眺,或低語談笑,目光皆被樓下光怪陸離的燈影所吸引。正看得入神,只聽得一陣清越的琵琶聲伴著婉轉的歌喉響起,如珠落玉盤,瞬間壓過了樓下的喧囂。眾人循聲望去,只見吳銀兒抱著琵琶,劉香兒執著牙板,兩人裊裊婷婷地走上前來。吳銀兒一身水綠杭綢衫子,劉香兒則是海棠紅妝花緞襖,俱是鮮亮顏色,在這燈火輝煌中更顯嬌艷。

  她們先向月娘及眾位娘子行了禮,吳月娘笑道:「好,好,正嫌絲竹冷清,你們來得正好。唱個應景的,熱鬧熱鬧。」

  兩人含笑應了,吳銀兒撥動琵琶,劉香兒輕敲牙板,啟朱唇,發皓齒,唱的正是一曲蘇學士的《蝶戀花;密州上元》:「燈火錢塘三五夜,明月如霜,照見人如畫。帳底吹笙香吐麝,更無一點塵隨馬……」歌聲清麗,琵琶淙淙,將元宵的繁華旖旎唱得淋漓盡致。

  唱著唱著,許是樓內暖爐烘烤,又或是唱得投入,吳銀兒和劉香兒粉面上都沁出細密的汗珠,香腮微紅。

  兩人似有默契般,趁著唱到一句高腔,玉手不經意地、卻又帶著明顯刻意地,輕輕將各自那寬大的衫子和襖裙下擺,向上撩起了那麼一截!

  這一撩,如同在平靜的水面投下巨石!

  只見那輕薄的綢緞之下,兩雙修長勻稱的腿兒便露了出來。不是全露,卻恰到好處一一從纖巧的腳踝、光潔的小腿,一直到大腿中部!

  更令人血脈賁張的是,那腿上並非赤著,而是裹著一層薄如蟬翼、近乎透明的黑色絲羅襪!燈火映照下,那黑絲襪緊緊包裹著肌膚,勾勒出誘人的腿部線條,透出一種朦朧的誘惑。

  黑絲與襪下若隱若現的白膩肌膚形成強烈對比,黑愈黑,白愈白,那肉光緻緻、曲線玲瓏的景致,瞬間攫住了樓台上所有女眷的目光!

  「哎呀!」一聲低低的驚呼率先響起。坐在前排的縣尊夫人王氏率先發現,一雙眼睛死死盯住那兩雙在黑絲包裹下更顯誘人的腿兒,聲音帶著渴望:「這…這是什麼稀罕物事?這襪子…怎地如此…如此勾人魂兒?!」

  她話音未落,旁邊周守備的夫人李氏也倒吸一口涼氣,手中的瓜子都忘了嗑,急切地探身問道:「正是!正是!好個勾死人的妖精襪子!銀姐兒、香姐兒,快說說,這是哪裡得來的寶貝?這黑乎乎的,穿在腿上怎地比那光著還…還撩人心肝兒?」她的目光在那黑絲包裹的腿上來回逡巡,語氣里充滿了艷羨和好奇。這一下,如同捅了馬蜂窩!

  樓台上所有的目光,無論老少,無論身份高低,瞬間全都聚焦在吳銀兒和劉香兒的下半身!那些平日裡端莊持重的太太、奶奶、小姐們,此刻也顧不上矜持,紛紛圍攏過來,七嘴八舌,驚嘆、詢問、議論之聲此起彼伏:

  「天爺!這襪子莫不是妖精變的?穿上腿兒瞧著又長又直!」

  「可不是!黑絲襯著白肉…哎喲,我這心口跳得慌…」

  「快說說,哪兒買的?花多少銀子我也要弄一雙!」

  吳銀兒和劉香兒見效果達到,相視一笑,眼中閃過一絲得意。她們非但不放下裙擺,反而在眾目睽睽之下,又故意將裙裾往上提了提,幾乎露出了整個豐腴雪白的大腿根!那黑絲襪的頂端邊緣,用細細的同色絲帶繫著,更添幾分隱秘的挑逗。兩人站起身來,故作嬌羞地扭了扭腰肢,任由那些灼熱的目光在她們誘人的腿上流連。

  吳銀兒掩口輕笑,聲音又軟又媚:「各位奶奶、太太、小姐們莫急。這可不是外頭能輕易買到的俗物。」

  她頓了頓,吊足了眾人胃口,才慢悠悠道:「這是咱們西門大人綢緞莊裡,最新推出的「墨玉煙羅襪』,是頂頂私密的定製貨色,外頭絕無分號!我們姐妹也是求了好久才能定製到一雙。」劉香兒也接口道,語氣帶著炫耀:「可不是嘛!這襪子啊,一經推出,可了不得!南邊來的蘇杭綢緞巨賈,北邊來的遼地皮貨豪客,還有咱們本地那些有頭有臉的官人老爺們…見了這襪子,就沒有不喜歡的!都跟瘋了似的,搶著摸奴的大腿!」

  她故意加重了「官人老爺們」幾個字,眼波流轉間,暗示的意味再明顯不過。


  「轟」

  這話如同在滾油里滴入冷水,瞬間在眾女眷心中炸開了鍋!

  「南邊的豪客…北邊的官人…都瘋了似的要?」

  「官人老爺們…都喜歡?」

  這些關鍵詞撥動所有婦人心中那根最敏感的弦

  爭寵!

  縣尊夫人王氏瞬間想起自家老爺最近新喜歡上的一樁官司里的夫人,成日裡纏著老爺不回家。若是自己也穿上這勾魂攝魄的黑絲襪…老爺還會去那小妖精那裡嗎?

  周守備夫人李氏則想到自家那個老不修,最近總愛往營里跑,說是練兵,誰知道是不是被哪個穿得騷氣的營妓勾了魂?若是有這襪子…

  另一位富商太太更是心頭狂跳,她想起自己那秘密幽會的年輕書生,每次纏綿時總愛撫弄她的腿…若是穿上這黑絲…那書生怕不是要死在自己身上?

  剎那間,所有熱切的目光,如同探照燈般,「唰」地一下,從吳銀兒、劉香兒身上移開,齊刷刷地聚焦在主母吳月娘身上!

  「吳夫人!」「月娘姐姐!」「大娘子!」「好姐姐!」稱呼親熱得能滴出蜜來,「這…這寶貝襪子,您可得幫襯幫襯妹妹們!務必讓我們也訂上幾雙!價錢好說!」「對對對!給我們也走個門路!」吳月娘溫言笑道:「各位姐妹擡愛了。這「墨玉煙羅襪』啊,原也不是外頭鋪子的大路貨色。」她玉指隨意地往旁邊侍立的人堆里一點:「不過是咱們府里兩個手巧的丫頭,孟玉樓和晴雯,閒來無事,琢磨出來的小玩意兒。承蒙外頭的爺們看得起,胡亂穿穿罷了。姐妹們若真喜歡,不妨直接問問她們倆,看還能不能勻出些料子功夫來。」

  話音一落,如同打開了閘門!

  方才還被眾星捧月般圍著的吳銀兒、劉香兒瞬間被冷落一旁。那些珠光寶氣的貴婦人們,如同見了蜜糖的蜂群,「呼啦」一聲,全湧向了角落裡原本毫不起眼的孟玉樓和晴雯!

  「玉樓姑娘!」「晴雯姑娘!」「好姑娘,快跟姐姐說說,這襪子怎麼個訂法?」「料子要最好的!不怕貴!」「多久能得?姐姐我急用!」「先給我訂十雙!不,二十雙!各種顏色的都要!」孟玉樓和晴雯何曾經歷過這等陣仗?被一群平日裡高高在上的官太太、富家奶奶們團團圍住,七嘴八舌,香風撲面,各種許諾懇求不絕於耳。那是被捧在高處、連番懇求的滋味!

  兩人初始還有些慌亂,但很快,一股前所未有的、被需要、被追捧的巨大滿足感,如同暖流般涌遍全身。

  看著這些為了幾雙襪子而放下身段的貴婦們,她們臉上不由自主地浮現出矜持又帶著幾分自得的笑容。這滋味,是她們身為丫鬟時從未嘗過的,她們挺直了腰背,開始從容不迫地應對起這些熱情的「訂單」。

  孟玉樓清了清嗓子:「各位奶奶、太太、小姐們,實在對不住。這「墨玉煙羅襪』用料講究,工藝繁複,尤其是這織造與染色的秘法,非一日之功。玉樓和晴雯妹妹日夜趕工,手上積壓的訂單已是不少…」她頓了頓,目光掃過一張張急切的臉,緩緩道:「為保品質,也為了對得起各位的擡愛,眼下…每人…暫時只能接受一雙訂製。」

  「一雙?」

  驚呼聲此起彼伏。

  一雙哪裡夠?

  站在外圍的縣丞夫人趙氏眼珠一轉,猛地伸手,一把將正被擠得有些踉蹌的晴雯拽到了相對僻靜的角落!

  她動作快得驚人,一個沉甸甸、帶著體溫的錦緞荷包就硬塞進了晴雯手裡!

  「好姑娘!」趙氏的聲音壓得極低,帶著不容置疑的急切,「拿著!這是訂兩雙的定錢!多的算賞你的!務必…務必先緊著給我做!」

  「我家那死鬼,剛升了個通判,尾巴就翹到天上去了!外頭那些狐媚子…騷蹄子…恨不得貼上來把他生吞活剝嘍!好姑娘,你也是過來人,你懂姐姐這苦楚!千萬千萬!幫幫姐姐!」

  晴雯猝不及防,手裡沉甸甸的觸感和那灼熱的目光讓她心頭猛地一跳!她下意識地攥緊了荷包,那裡面銀錠的稜角略著她的手心,卻帶來一種前所未有的、奇異的衝擊感。

  自己是有用的!!並非是王夫人口中只會禍害輕狂的女妖精!

  自己原也是被縣丞夫人這般有身份的官太太,用近乎哀求的語氣和銀子懇求著的人!

  一股巨大滿足的熱流瞬間涌遍全身!

  她第一次如此真切地感受到,離開了賈府那個令人窒息的金絲籠,她晴雯在老爺給的機會下…競也能擁有如此「價值」!一種揚眉吐氣、甚至帶著點報復性的快感讓她微微眩暈。


  這眩暈中,一個更滾燙、更私密的念頭不受控制地冒了出來一一是老爺!是老爺那晚細緻地清洗過每一處皺褶有了全新的自己,命運便在那刻被改變了!

  那種自己被珍視的酥麻戰慄感瞬間席捲而來,讓她耳根發燙,臉頰飛起兩朵紅雲。

  「老爺…老爺什麼時候能回來啊…」這念頭裹著蜜糖般的思念和一股子她自己都未察覺的、濕漉漉的嬌嗔,幾乎就要從滾燙的喉嚨里溢出來。

  「啊呀!趙家姐姐!你不地道!怎地偷偷拉著晴雯姑娘!」周守備夫人李氏也反應過來「晴雯姑娘!我也要加訂!加兩雙!」

  說話間已經麻利地褪下自己腕上一隻水頭極好的翡翠鐲子,不由分說就往晴雯另一隻手裡塞,「我未曾帶銀子,這鐲子你先拿著!不夠回頭再補!」

  剛剛還沉浸在「價值感」和旖旎思念中的晴雯,瞬間又被這更加瘋狂的熱情和塞過來的財物淹沒了!那種被強烈需要、被眾星捧月的感覺,如同最醇厚的美酒,讓她心跳如鼓,頭暈目眩,幾乎站立不穩。這是她晴雯在賈府當丫鬟時,做夢都不敢想的風光!那時候,繡得再好,也不過換來主子一句輕飄飄的「尚可」,或是王夫人那刀子似的冷眼。

  而此刻,她的手藝,她這個人,被如此直白地、用真金白銀來爭搶!這感覺,讓她骨頭縫裡都透著舒坦另一邊,孟玉樓餘光看著也被瘋狂圍堵的晴雯,嘴角勾起微笑。

  她從容地拿出一個小巧的錦囊和一支眉筆,聲音依舊溫婉:「各位奶奶太太,莫要擠壞了晴雯妹妹。既然都想加訂,玉樓記下便是。只是這工期…怕是要往後排一排了。來,請報上府上名號,玉樓一一登記,收下定錢,也好安排量尺寸。」

  月娘看著自己出風頭的大宅丫鬟們,那種滿珍感更是無以復加,眼下唯一讓她心裡還懸著的,便是那樁頂頂要緊的大事一一為老爺生個嫡子!

  這念頭一起,只盼著老爺早日歸家,好叫她早遂心愿。

  揚州城,苗府。

  這座以販綢起家、富甲一方的五進大宅,此刻朱漆包銅的獸頭大門已然大開。

  「奉欽差令查封苗府!閒雜人等,跪地免死!」一聲炸雷般的暴喝響起,緊接著,如狼似虎的衙役兵丁,身著皂衣,手持水火棍、鐵尺、鎖鏈,潮水般湧入。

  他們行動迅捷,訓練有素,瞬間分據各處要道、角門。府內頓時雞飛狗跳。

  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踏著滿地狼藉,不疾不徐地走了進來。大官人身後平安和玳安,再後頭跟著扈三娘扣著楚雲,如同眾星捧月。

  大官人踩在大廳名貴的地毯上,目光緩緩掃過這雕樑畫棟、極盡奢華的廳堂,這揚州綢緞巨商苗天秀果然名不虛傳,可惜,沒命享受。

  很快,兩個衙役如同拖死狗般,將面如死灰的苗青拖了過來,狠狠摜在大官人跟前。

  苗青癱軟在地,頭髮散亂,渾身抖得如同秋風中的落葉。

  大官人淡淡說道:「苗青,你夥同船家,謀害舊主苗天秀,沉屍江底,劫掠家財,強占家業,奸占主母……樁樁件件,鐵證如山!!你,認是不認?」

  苗青知道,眼前這位西門大人,既然從清河縣來到這裡,能如此精準地逮捕他,就絕不是捕風捉影。不認?等待他的只會是比死更可怕的酷刑!

  他喉嚨里發出「嗬嗬」的抽氣聲,絕望地閉上眼睛:「認!小人認罪!是小人豬油蒙了心,都是小人幹的!求大人開恩!開恩啊!」

  「倒也聰明,少受些折磨!」大官人點頭:「認了便好。那本官再問你,這偌大的家業,這潑天的富貴,你一人吞得下?謀害舊主,侵占家產,可有同黨?」

  苗青渾身一僵,趴在地上的身體猛地繃緊!

  同黨?

  他腦海中瞬間閃過那張自己著迷的臉蛋。

  他不能供出刁氏!!

  供出來,她必死無疑!

  而且…而且那些事,她確實…確實沒有直接參與…頂多…頂多是知情不報…

  苗青的牙齒咯咯作響,最終,他把頭死死抵在地上,:「沒…沒有!都是小人一人所為!小人…小人貪心不足,利令智昏!與他人…無關!」

  「哦?無關?」大官人濃眉一挑,不再看地上如同爛泥般的苗青,霍然起身。

  他大步流星,穿過被翻得一片狼藉的庭院,徑直走向內宅深處。

  衙役們早已將內眷和管事分開關押在不同的房間。


  大官人目標明確,在一間布置得格外香艷奢靡、然是寵妾居所的房門前停下。門外的衙役立刻躬身行禮,打開了房門。

  一股濃烈的脂粉香混合著暖閣薰香的味道撲面而來。

  房內,刁氏正被跌坐在梳妝檯前的地毯上,釵環散亂,衣衫不整,臉上淚痕未乾,更顯楚楚可憐。她看到大人那高大威嚴的官袍出現在門口,如同溺水者抓住了最後一根稻草,眼中瞬間爆發出驚人的求生欲和一絲病態的狂熱!

  她幾乎是手腳並用地爬了過來,仰起那俏臉:「大官人!青天大人!奴家…奴家冤枉啊!奴家只是個弱女子,什麼都不知道」

  大官人笑道:「救你?那要看你如何交代了。苗青方才說,所有事情,皆是你與他密謀的,與他人無關刁氏渾身一顫,如同被雷劈中!那張刻意維持著嬌媚的臉瞬間扭曲,眼中爆射出難以置信的怨毒和狂怒!

  「什麼?!他…他敢這麼說?!」刁氏的聲音尖利得幾乎刺破耳膜:「苗青!你這個狼心狗肺、忘恩負義的玩意!窩囊廢!事到臨頭,你競敢把屎盆子全扣我頭上!」

  她唾沫星子橫飛,罵了幾句,繼續說道:

  「大官人!青天大老爺!您別信他!他…他撒謊!他苗青算什麼東西?沒有同黨,就憑他一個外來的狗奴才,害死老爺後,還能穩穩噹噹地霸占這偌大家業?」

  她猛地抱住了大官人的靴子,用豐腴的脯子緊緊貼著冰冷的皮革,仰起臉,媚笑道:「他胡說!大官人!他騙您!他有同黨!奴家…奴家全知道!」

  她一邊說著,一邊竟用臉頰和脯子更加用力地磨蹭著大官人的靴筒,眼神灼熱地盯著大官人,充滿了獻祭般的誘惑和急切的懇求:「奴家…奴家知道!奴家什麼都知道!大人,求您…求您給奴家一個活命的機會!奴家全都告訴您!」

  「他害死老爺後,找來了揚州城幾個破皮幫手!一起強上了主母,而後逼迫著主母不得不從了他、嫁給他!然後他把幾個人安插進來就是現在府里那幾個管著庫房、田莊和鋪子的大管事!周祿!錢槐!還有那看門的頭兒焦猛!都是他的人!」

  她一口氣爆出幾個關鍵名字,身體幾乎要攀附上去,聲音壓得更低,帶著一種分享驚天秘密的顫慄和邀功的諂媚:

  「還有…還有銀子!大官人!苗家世代積攢的老底兒!苗青全都偷偷熔了,鑄成了大塊的金磚銀錠!就…就埋在後花園假山群最深處,那口早就廢棄的枯井底下!上面蓋了三尺厚的青石板,又填了土種了花草!除了他,只有…只有替他埋銀子的那兩個心腹小廝知道,不過…不過那兩人,也早被他尋個由頭遠遠發賣到不知道哪裡去了,怕是早就餵了魚!」

  為了證明自己的「價值」,她的動作更加露骨大膽。

  她一邊說著秘報,一邊竟伸出顫抖而冰涼的手,試圖去解大官人官靴的系帶!同時,她豐腴上半身幾乎完全伏低,摩擦著大官人的靴面和腳踝,薄薄的綢衫被蹭得凌亂,她擡起水汪汪的媚眼,喘息著哀求:「大官人…踩我…求您…用您的腳…踩賤奴這裡…踩得越重越好…賤奴什麼都說…只求大人垂憐…大人放了我!」

  卻在這個時候,刁氏身後屏風被推開,背後一聲大吼。

  「賤人!毒婦!我苗青瞎了眼!」身後被帶過來在塞住嘴巴在屏風後的苗青目睹此景,氣得目眥欲裂,一能開口就掙扎著怒吼,「你…你這般下賤勾引男人,對得起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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