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3章 林如海的資產,第一名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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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邊剛透出蟹殼青,那玳安便一頭熱汗、兩腳帶風地滾了進來回話。

  見到平安在外間睡得打呼,氣不打一出來,一把抓過他被子往裡間向老爺稟告去。

  凍得平安光著靛邊穿衣服,邊罵罵咧咧玳安跟了進去。

  見到玳安伺候大官人穿衣,他趕緊跟上。

  玳安壓低了嗓子,帶著幾分咋舌的驚意,把打聽得事說了個底朝天。

  大官人邊聽邊點頭,這苗青真真是個狠角兒!

  前邊他在清河地域謀害了舊主苗天秀,轉頭就將那兩千兩上好的絲綢也不變賣,並分得的賊贓銀兩一分不留,一股腦兒孝敬給了掌刑名的夏龍溪夏提刑!

  回來便拿著京東東路提刑衙門的判決文書在揚州官府做冊畫押,又用了手段強占了主母李氏娶了她繼承了產業,又生生僱人打跑了幾戶準備來吃絕戶的宗族,還吞了苗家幾處頂肥的公產田莊鋪面,急火火地變賣成白花花的銀子。

  他曉得揚州府的呂知州、王提刑是剛直官吏,兩塊硬骨頭,油鹽不進,便只把底下那些書辦衙役,上上下下,打點得滴水不漏!

  更厲害的是,這廝竟不知道哪來得路子,摸著了京城裡正深得聖眷的王葫門路!

  這才多少時日?他就鑽營到這般地步!

  雖說是保不定把苗家幾代的積蓄揮霍得七七八八,可要知道他不過是一家生奴僕,竟能做到這一步。若非自己親臨揚州,假以時日,這廝靠著王蹦的勢,保不齊真能捐個官身,安安穩穩做他的官老爺了!大官人聽罷,兩道濃眉擰了擰,雖然這等人物不過隨手可擒,卻也深知「強龍不壓地頭蛇」,這裡畢競不是自己的地盤,何況還牽扯到京里炙手可熱的王蹦?

  思忖片刻,對侍立一旁的武松吩咐道:「此事還須穩妥些。你挑幾個精細的弟兄,日夜輪班,把那苗府前後門給我死死盯住!飛出一隻蒼蠅,也要看清公母!但有風吹草動,火速來報!安安穩穩觀察幾日,再摸清全部底細才好動手!」

  待武松領命去了,天色也大亮起來。

  大官人這才自己梳洗起來,不由嘆息,雖說前不久那崔婉月笨手笨腳生澀,伺候人的本事遠不如桂姐、金蓮還有那群小寡婦伶俐熨帖,解個衣帶扣子都羞得粉頸低垂,手指頭打顫。

  可那副生澀嬌怯的模樣,倒也別有一番滋味,如同嘗慣了濃油赤醬,乍碰上一碟清拌水芹。尤其那溫軟的身子挨挨擦擦,一股子濃香混著脂粉氣鑽進鼻孔,總算解了幾分乏意。

  如今她離開,早已習慣伸手伸腿的自己又回到了這生生彆扭的自理中。

  雖說扈三娘在隔壁,身段兒高挑豐腴,健美的大腿肌膚透著野性,一雙杏眼亮得驚人,這等尤物,若早早收用了,固然快活似神仙。

  只是……她一身本事都在刀尖子上,雖烈如野馬,卻是個百依百順服從型性子。若在揚州因貪戀床第之歡,消磨了她這股子煞氣銳氣,真箇遇上兇險,豈不害了她?還是回去慢慢調教,水到渠成才是。讓手下人各自領命去盯梢、打探後,大官人則穿戴整齊,乘了暖轎,一路鳴鑼開道,逕往揚州府衙而來董通判早已得了消息,滿臉堆笑地迎出儀門,打躬作揖道:「大人貴足踏賤地,下官有失遠迎!」又說道:「呂大人在處理一些緊要公務,不能相迎,特命我來,怠慢了西門大人!」

  大官人下了轎,虛扶一把,面上帶笑:「董大人客氣了。本官冒昧前來,是為查看林如海林大人留下的產業簿冊。」

  董通判心領神會,連連點頭:「是,林大人的遺囑、家產清冊,俱在府衙架閣庫中備了案,一清二楚!大官人乃林公遺囑親筆所託之人,自然看得!請隨下官來。」

  說罷,董通判側身引路,引著大官人穿過重重肅穆的公廨迴廊,步入那府衙架閣庫。

  庫吏屏息凝神,啟開重鎖,捧出數冊藍布封面、黃綾題簽的厚厚簿籍,恭敬地置於一張寬大的楠木書案之上。

  大官人落座,信手翻開那冊頁已泛微黃的簿籍。甫一入目,饒是他如今已然是見慣了富貴,心下也不免微微一震。但見冊中所錄,條理分明,字跡端嚴。

  蘇州府:

  田畝:阡陌連雲,膏腴萬頃。散落於吳江、長洲、崑山諸縣,多為上等水田、桑田、藕塘,歲納租米何止萬石。

  宅邸園林:姑蘇城內深巷,枕河臨街,數進精舍數處,更有城外依山傍水之別業,亭台樓閣,花木扶疏,皆具江南林泉之勝。

  市肆:觀前街、山塘河畔,臨街旺鋪十數間。


  揚州府:

  宅邸:位於新城鹽商雲集之地,五進三路,帶偌大後花園,疊石理水,曲徑通幽,規制宏闊。庫藏:金銀錠、各色制錢有定數;古玩字畫、鼎彝玉器、宋版書籍、前朝瓷器,皆列有清單名目,不乏御賜之物與名家手筆,其價值難以尋常金銀計。

  董通判侍立一旁,待大官人大致覽過,方趨前一步,神情肅然,低聲道:

  「大人明鑑。蘇州市價多少還是未知,但單以蘇州府所錄田莊、宅院、市肆而論,若按揚州府現今通行的官價折算……已是一筆驚人之數。」

  他手指在冊頁上緩緩移動,「再加之揚州此處的宅邸、園囿,以及庫中所存之金銀、珍玩……府衙細細核計過……」

  他略作停頓,擡眼看向大官人,一字一句清晰道:

  「林公所遺之產業總值,依官價公估,當在二百萬兩官銀之譜,只高不低,此數尚未計及那些傳世寶玩、孤本秘籍之真正價值。林家數代清貴,累世經營,根基之深厚,實非尋常商賈可比啊!」「倘若不是林公早就註冊登入,又有林家祖上憑據為證,光這些資產,怕是要被御史們告任上貪贓枉法了。」

  大官人的目光在那令人目眩的數字上停留良久,緩緩搖了搖頭,心中翻騰起一股難以言喻的複雜滋味。他憶起當日初見林如海情景。那位清癱儒雅的探花郎,聽聞女兒黛玉寄居王招宣府,眉頭都未曾皺一下,只隨手在箋上批了個條子,權作林黛玉在王招宣府上的用度。

  那「一點銀子」,便是萬兩白花花的官銀!!

  彼時大官人雖也咋舌於林家的豪闊,覺得這世家門第果然不把萬兩白銀放在眼裡,心中卻只有個模糊的「豪富」印象,並無多少切膚之感。

  後來他薛寶釵一言一語讓他見識了京城豪商的氣派,自覺開了眼界,隱隱覺得自己清河縣的富貴與之相比,不過爾爾。

  再後來出入賈府,看著那國公府邸,雖也驚嘆其煊赫,但更多是覺得其排場雖大,內里未必如自家那般活絡生財。

  更何況有曾經是郡王的王招宣府活生生的落魄例子再前,自己截生辰綱潑天富貴在後。

  然而今日!

  此刻!

  當這蘇州阡陌連雲的上等水田、揚州鹽商雲集之地的宏闊宅邸、姑蘇城裡那些日進斗金的百年老號鋪面、以及庫中那些價值難以估量的御賜古玩、名家字畫、孤本秘籍………

  如此具體、如此詳盡、如此冰冷又沉重地羅列在他眼前時……

  自己才真正徹底地明白了。

  明白了什麼叫百年簪纓,累世巨富。

  林家這份基業,非是一人之功,更非一時之運。

  姑蘇林氏數代書香浸潤、官海沉浮、精心經營,如同老樹盤根,深扎於江南膏腴之地,歷經風霜雨雪,一點一滴積累起來的龐然大物!

  那隨手揮出的一萬兩,不過是這巨木上落下的一片葉子;

  這份以百年光陰、數代林家族人澆鑄而成的基業,其根基之深,積累之厚,絕非他短短鑽營所能比擬的!

  一股前所未有的敬畏,伴隨著一絲難以言說的渺小感,悄然爬上了大官人的心頭。

  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觸摸到了「世家」二字背後所代表的,那足以跨越朝代興衰的、令人窒息的財富力與此同時。

  競然莫名的有一種興奮.

  為何會興奮不知道,只覺得這大宋如此這般世家.

  何其多也!倘若. .

  可目前也只想一想,大官人心中對這林家資產有數後,暮色已然四合,攜了扈三娘,二人踏著昏昏天色,復又踱進了林如海揚州的宅子。

  偌大個庭院,但見樓閣空寂,亭台蕭索,一股子人去樓空的淒涼氣,直從磚縫瓦隙里透出來,砭人肌骨扈三娘不言不語,蓮步輕移,徑奔那林如海生前的書房。她邁動健美雙腿,行走間卻快似狸貓。進了門,一雙鳳目便如鷹隼般,細細地掃掠起來。從頂到地的書架,光溜溜的書案,緊閉的門窗,乃至青磚地面,一寸也不曾放過。但見她伸出玉指,在書案邊沿輕輕一撚,拈起些微塵灰,湊到燈下細瞧;又蹲下柳腰,纖指丈量著地磚縫裡的些微印痕;末了,竟仰起粉頸,將那房梁並承塵也審視了一回。良久,她才款款直起身子,向大官人低低道:「老爺,這書房……里里外外,卻收拾得忒也乾淨。門窗鎖鑰,俱都完好,地上足跡,清晰可辨,並無強人闖入或事後灑掃遮掩的勾當。再看那案幾、書架上的物事,雖顯空蕩,擺放卻自然妥帖,不像被人慌亂翻動過的模樣。」


  她秀眉微蹙,檀口輕啟,又道:「這般看來,倒真合了揚州府卷宗所錄。林大人周身又無半點外傷痕跡……若說真有蹊蹺,這關竅,怕只最後還落在那「毒』字上頭了。」

  大官人面色登時沉了下來,心知這「毒」字門道,查起來便如千頭萬緒的亂麻,海底撈針一般,只得指望那安道全的手段了。

  二人退出書房,轉回外院時,天已黑透。

  剛跨過院門,卻見那影壁旁的石凳上,赫然坐著個人影,正自捧著一隻定窯白瓷盞,悠悠品著香茗。大官人不由得一怔:「公孫勝?」來人非是別個,正是那除夕夜後就離開的入雲龍公孫勝。公孫勝見是大官人,臉上那慣常的雲淡風輕登時化作喜色,忙不迭放下茶盞,起身打躬作揖:「沒想到才別不過多時,大人竟也到了江南來了!」

  大官人笑道:「這話倒該我問你!!你怎地又飄然下了江南?梁山泊上氣象如何?莫不是京里那位清修的國師大人,又有什麼「濟世安民』的「仙旨』降下?」

  公孫勝尷尬一笑,也不遮掩:「大人法眼如炬。梁山如今倒是一派興旺,四方好漢來投,那八百里水泊,已盡在掌握。只是那及時雨宋公明,尚無消息。」

  他頓了頓,眼底掠過一絲精光,接道:「正如大人所料,小道除夕方回梁山山寨,便被國師一紙法諭,遣來這江南煙雨地,襄助那常州舉事!」

  大官人眉頭一挑:「哦?常州那伙摩尼教妖人,竟是你們的手筆?」

  公孫勝頷首道:「正是。乃是我一道門師兄,奉了國師鈞旨,借那摩尼教作亂的妖氛,行此大事。」大官人眉頭微蹙:「難怪我說那陣仗看著不大,卻處處透著邪性。這位國師大人,意欲何為?」公孫勝壓低聲音:「今日在前線督師,堵截「叛軍』的徐團練,便是我道門中一位得意弟子。此番若能瞬息間蕩平江南摩尼教「作亂』,立下赫赫戰功,他這前程,豈止是往上爬上一爬?」

  大官人聞言,嘴角勾起一絲毫不掩飾的哂笑,語帶譏誚:「嗬嗬,這位國師大人……參玄悟道的心未見精進,這染指兵戈、圖謀權柄的心思,倒是愈發熾盛了!」

  「他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家面目?癩蛤蟆想吃天鵝肉!縱使官家一時昏聵,真敢把軍國重器交到一群念經打坐的道士手裡,天下讀書人的唾沫星子,也足以淹死他!更休提童貫那等手握西軍、根深蒂固的閹宦大佬,還有那些在邊關屍山血海里滾打出來的西軍將帥們,哪一個不是虎視眈眈?哪一個容得下旁人分這杯羹?真真是痴人說夢,不知死活!」

  公孫勝臉上那抹淡笑終於斂去,化作一聲輕嘆,搖頭道:「國師心意……貧道微末,亦難置喙,只望日後不要連累道門才是。」

  他話音剛落,就見平安步履匆匆地從垂花門進來,躬身稟道:「老爺,呂知州府上那位常隨小廝來了,說有要事,正在門房候著。」

  大官人眉頭微皺:「讓他進來。」

  不多時,一個伶俐的小廝快步進來,恭敬地呈上一份泥金拜帖。大官人接過,就著燈籠光打開一看,只見帖上字跡清雅,一一乃是揚州府幾位有名望的縉紳文士聯名相邀,於今晚在保障湖畔那艘著名的「不繫舟」畫舫之上設宴,由呂知州牽頭特來邀請。」

  大官人合上拜帖,望著遠處燈火闌珊的方向,長長地、無奈地嘆了口氣:「這揚州的應酬……果然是躲不開,少不了。」

  大官人踏著暮色來到保障湖畔,只見那艘名動揚州的「不繫舟」畫舫燈火通明,絲竹之聲隱隱透出。早有墨琴與書硯,提著琉璃風燈候在舷邊相迎。二女昨日在府衙匆匆瞥見過這位西門大人,只覺其容貌英偉異常,今日近前再看,更是心頭怦然。

  但見大官人身形挺拔如蒼松。面如冠玉,劍眉斜飛入鬢,一雙眸子深邃似寒潭,顧盼間偏又流轉著幾分漫不經心的邪氣。那通身的氣派,既貴且傲,又帶著一絲玩世不恭的危險氣息。

  直叫墨琴、書硯這等見慣風雅的官妓也看得臉頰微熱,引路時忍不住頻頻偷眼打量。

  待掀開湘妃竹簾步入主廳,饒是大官人見慣場面,也不由得微微一怔。

  廳內寬敞軒朗,明燭高燒,竟滿滿當當坐了不下十數位文士!隨著他的到來,原本的談笑風生驟然一靜,數十道目光齊刷刷地聚焦在他身上。那目光複雜至極:有純粹的好奇探究,有矜持的審視打量,有刻意的疏離淡漠,甚至還有幾道毫不掩飾的敵意與憎惡,如同冰冷的芒刺扎來。

  呂頤浩見狀,朗笑一聲打破沉寂,起身相迎:「大人可算到了!」他引著大官人走向主位旁幾位鬚髮皆白、氣度沉凝的老者,鄭重介紹道:


  「大人,我來引見。這位一」他指向首位一位年約六旬、面容清瘥、目光如古井般深邃的老者,「乃是詞壇泰斗,前徽猷閣待制,周邦彥周美成先生。」

  大官人心下一凜,此公大名如雷貫耳!他不敢怠慢,依足禮數深深一揖:「久仰清真居士大名,如雷貫耳,今日得見,幸何如之!」

  周邦彥只微微頷首,捋了捋長須,目光在大官人身上停留片刻,帶著閱盡滄桑的審視,笑道:「西門天章大人,客氣了。」

  呂頤浩又引向旁邊一位身著半舊葛袍、身形瘦削卻精神鬟鑠的老人:「這位是賀鑄賀方回先生,詞風豪縱,人稱「賀鬼頭』,乃是我揚州文林耆宿。」

  賀鑄一雙銳目如電,毫不避諱地直視大官人,抱拳還禮,聲若洪鐘:「山野老朽,當不得大人如此禮數。」

  「這位,」呂頤浩最後指向另一位面容慈和、眼神溫潤卻隱含睿智的老者,「乃是精研醫道、著述等身的朱肱朱翼中先生,其《南陽活人書》澤被杏林。」

  朱肱笑容和煦,拱手道:「老朽痴長几歲,見過大官人。」他目光在大官人臉上略一停留,帶著醫者特有的細緻觀察。

  這三位老者,周邦彥清貴超然,賀鑄豪放不羈,朱肱溫潤睿智,雖神態各異,卻皆是文苑宗師、一方耆老,代表了揚州乃至江南士林最深厚的底蘊與聲望。

  大官人的目光在三位老者身上掃過,當落到面容慈和、眼神睿智的朱肱身上時,心中墓然一動。他對著朱肱再次拱手,語氣帶著幾分探詢與鄭重:「朱先生懸壺濟世,醫術通神。晚生冒昧,敢問先生…可曾知有無一眾毒.,?」

  他問得含蓄,但廳中眾人皆是心思通透之輩,瞬間便明白這位西門天章大人是在旁敲側擊林如海的死因。

  不等朱肱回答,一旁的呂頤浩已帶著一絲意味深長的笑容接口道:「西門大人,此事倒不必再問翼中先生了。實不相瞞,當日林大人身故,府衙延請的幾位查驗遺體的杏林聖手裡,朱翼中先生便是首屈一指的主驗之人。」

  朱肱臉上的和煦笑容早已斂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重的無奈與難以釋懷。他長長地、沉沉地嘆了口氣。

  「唉……」朱肱的聲音帶著一絲疲憊的沙啞,緩緩搖頭,目光中充滿了醫者面對未知病痛的無力感,「老夫……慚愧無地啊。」

  他頓了頓,每一個字都說得異常艱難:

  「探花公的遺體,老夫與幾位同僚反覆查驗,周身無傷、無淤、無痕,面色雖顯蒼白,卻並非中毒常見的青黑、紫紺或腫脹之象。」

  朱肱擡起頭繼續慚愧說道:「老夫行醫數十載,自問於毒物一道也非全然無知。尋常砒霜、鴆毒、鉤吻乃至烏頭、馬錢子等烈性之毒,其症狀體徵,皆有脈絡可循。然林探花之情形……乾淨得令人心悸,也詭異得令人束手無策!老夫窮盡所知,竟……競絲毫尋不出中毒的實證與跡象!」

  大官人笑道:「朱老,吾輩生於天地之間,窮其一生,孜孜以求者,無非是「知』之一字。實乃這天地之間,尚有無窮之「未知』,凌駕於吾輩有限之「已知』之上!愈是探索,愈是求知,便愈是驚覺自身之渺小,如塵埃之於宇宙,如朝露之於長河。朱老又何必感懷慚愧!」

  畫舫內,落針可聞。

  大官人一番話讓眾人心升感嘆:「這位西門大人一番話已競有幾分老莊玄思的意味!真是商賈出身?」卻有一人說道:「西門大人此言雖豁達,然若僅止步於對浩瀚未知的敬畏與慨嘆,而忘卻了格物致知乃是明德止善之階梯,忘卻了即物窮理以正心誠意、恐有捨本逐末,墮入空談玄虛之嫌!敬畏未知可解,唯有用敬持心,以格物之功,不懈求索,方是盡性知命之正途!」

  大官人眉頭一皺,哪個憨貨,誰有空和膩辯些莫名其妙的的東西。

  正說話間,只聽得環佩叮咚,一陣香風裹著脂粉甜膩氣,打院門外直撲進來。燈籠昏光下,當先一個裊裊娜娜的身影,裹在一身水紅色杭綢衫裙里,正是這揚州城裡艷名遠播的行首一一楚雲。

  先前離得遠望去只道是絕色,如今大官人離得最近。

  這楚雲,生得真箇是一團粉膩酥融,兩彎柳葉吊梢眉下,一雙桃花眼兒水汪汪的,顧盼間能把人的魂兒都勾了去。

  她身段兒被那緊束的抹胸勒得鼓蓬蓬、顫巍巍上下不停,偏生腰肢又細得盈盈一握,那豐臀圓潤飽滿,隨著蓮步輕移也是當仁不讓,和上頭的雪膩保持一致的動彈。

  一張櫻桃檀口,唇瓣兒飽滿鮮潤,微微上翹,款款走近,待到近前,對著大官人便是深深一個萬福,那俯身行禮的當口,領口微松,露出一截膩白如脂的頸窩和一抹若隱若現的酥軟,在昏黃燈光下,大官人這唯一的視野下白得晃眼。

  她身後跟著三四個抱著琵琶、捧著笙簫的伶人丫頭,也都是粉面油頭,體態風騷,但站在楚雲身邊,便如螢火之於明月,黯然失色了。

  大官人本是風月場中打滾的祖宗,身邊鶯鶯燕燕、絕色尤物不知經過多少,更兼他生來面對女人便是這等以上克下的手段和經歷,故而不管對方是誰,但凡是女人,目光從來都是先剝皮拆骨般往那身段皮肉上招呼。

  此刻燈火昏黃,美人當前,他那一雙慣會品鑑風情的目光,更是毫不避諱。

  楚云何等伶俐人物?她豈能不覺?心頭登時便似被毒蠍子蟄了一口,一股子混合著不屑與惱怒「噌」地竄起。她面上那嬌媚如花的笑意雖未減分毫,甚至眼波流轉間更添了幾分撩人的水色,可那桃花眼底深處,卻飛快地掠過一絲冰冷的鄙夷和屈辱。

  「哼!」她心底暗啐一口,「滿堂的斯文相公,便是起了色心,哪個不是裝得道貌岸然,吟風弄月地繞著彎子?偏生這西門大人,目光赤裸裸,火辣辣,毫無半分遮掩,仿佛要穿透自己那薄薄的綢衫羅裙,直看到裡頭貼肉的小衣,雙腿中的汗巾子裡去,全然不似那些附庸風雅的酸腐文人,便是看,也總端著架子,假模假式地吟幾句歪詩遮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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