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3章 賀盟主【熊吉醬】加更!吻秦可卿,巔峰之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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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人正死死摟在一處,恨不得將對方揉進自己骨血里,天地間仿佛只剩彼此滾燙的呼吸與擂鼓般的心跳偏在這濃情化不開的當口,一個脆亮又帶著十足酸味的聲音,硬生生刺破了這片雪野的寂靜:「好了好了!我好可兒,西門大官人!這冰天雪地的,抱著就不怕凍成連體冰雕子?該訴的衷腸也訴了,該流的相思淚也流了,趁早兒辦你們的「正經勾當』去是正經!我們娘兒倆還巴巴兒等著回榮國府呢,可沒功夫在這兒看你們演這齣「雪地會鴛鴦』的折子戲!」

  話音未落,只見竹林小徑那頭,轉出王熙鳳和平兒主僕二人。王熙鳳裹著一件大紅猩氈斗篷,越發襯得面如銀盆,眼若秋水,只是那嘴角噙著一絲似笑非笑的促狹。

  她雙手揣在暖套里,斜倚在一根覆雪的竹子上,那豐碩圓隆的臀兒把那根碗口大的竹子都頂彎了,更顯身段風流潑辣。

  大官人和秦可卿這才戀戀不捨地緩緩分開。

  兩人臉上都帶著情潮未退的紅暈,四目相接,那目光里依舊膠著著濃得化不開的情絲,仿佛有千言萬語還未訴盡。

  大官人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氣,定了定神,這才轉向王熙鳳,拱手笑道:「璉二奶奶這張利嘴,真是走到哪兒都不饒人!我和可兒,全賴周全,大恩不言謝!」

  王熙鳳嗤笑一聲,從暖套里抽出手,拈起一粒瓜子兒,「哢吧」一聲嗑開,紅唇利落地吐出瓜子殼兒,那動作帶著一股子爽利勁兒:「哼,這還像句人話!知道謝就好,也不枉我擔著干係,陪著在這冰窟窿里凍半日!」

  她眼波流轉,落到秦可卿那雙陷在深雪裡,眉頭一挑,聲音陡然拔高,帶著誇張的心疼:「哎喲喂!我的好大官人!你只顧著自己心肝肉兒地叫著,倒是低頭瞧瞧你家可兒這對兒玉足!嘖嘖嘖,再這麼杵在雪窩子裡,那寒氣順著襖鞋兒鑽進去,凍壞了裡頭那對嫩生生、香噴噴的玉筍尖兒,我看你心疼不心疼!」大官人被她一提醒,猛地低頭看去,這才驚覺秦可卿那雙小巧的腳兒幾乎全陷在雪裡。

  他在可兒耳邊低吼一聲:「可兒,我真該死!竟疏忽了!」話音未落,他已毫不猶豫地彎下腰,猿臂一伸,橫就將秦可卿那輕盈嬌軟的身子整個兒抱了起來!

  「啊呀!」秦可卿猝不及防,發出一聲短促嬌媚的驚呼,本能地伸出兩條玉臂,緊緊箍住了大官人的脖頸。一張俏臉羞得如同染著霞光的桃花兒。

  大官人毫不費力地將秦可卿穩穩抱在懷中,順勢用自己寬大的貂鼠披風將她從頭到腳嚴嚴實實地裹住,只露出一張羞紅的小臉。

  平兒本就伶俐,趕緊把手中帷帽遞在大官人手中。

  然後主僕二人眼睜睜看著這高大健碩的身影,毫不費力地抱著裹在披風裡的嬌人兒,步履沉穩地踏雪而去,留下深深的腳印,呆呆的望著秦可卿恍若珍寶一般被大官人抱在懷中離開。

  王熙鳳猛地回過神來,臉上那點看戲的促狹瞬間被一絲她自己都未察覺的燥熱取代。

  她轉過頭,伸出塗著鮮紅蔻丹的指尖,狠狠點了點旁邊看得有些痴了的平兒的額頭,聲音帶著掩飾不住的異樣,佯怒罵道:

  「好你個小蹄子!看什麼看?眼珠子都快掉出來了!那口水咽得山響,隔著二里地都聽見了!怎麼著?莫不是也發了春心,思嫁了?趕明兒我乾脆做個順水人情,打發你你跟著可兒一起,打包塞給這位蠻牛似的壯漢大官人算了!省得你在這兒眼饞心熱!」

  平兒被她戳破心事,臊得滿臉通紅,頭垂得低低的,手指絞著衣角,聲如蚊納地反駁道:「奶…奶奶!您…您不七..……」後面的話羞得說不出口了。

  王熙鳳被她這一噎,那潑辣慣了的臉上竟也「騰」地飛起兩朵罕見的紅雲,嘆了口氣:

  「這…這蠻牛似的力氣,看著新鮮罷了!有什麼好…好奇怪的!」她越說聲音越低,最後那句「有什麼好奇怪的」,倒更像是說給自己聽的,眼神卻不由自主地又瞟向雪地里那遠去的、抱著美人步履如飛的雄健身影,心頭沒來由地又是一陣煩亂。

  自己成婚這麼久,可一次沒被這麼橫抱過!

  大官人抱著秦可卿出了觀音庵,早有老尼姑牽著他那匹菊花青驟馬候在雪徑旁。

  大官人一手仍穩穩箍著懷中軟玉溫香,一手抓住馬鞍,長腿一跨,便抱著秦可卿穩穩落在了馬背上。他低頭,用貂鼠披風將秦可卿裹得更緊實些,只露出那頂垂著薄紗的帷帽,低聲柔道:「抱緊了,帶你去清河縣!」說罷,一抖韁繩,低喝一聲:「駕!」

  那菊花青長嘶一聲,四蹄翻騰,馱著兩人便如一道青色的閃電,沿著覆雪的官道,朝著繁華喧囂的清河縣方向疾馳而去!


  風聲在耳邊呼嘯,冰冷的空氣裹挾著雪沫撲面而來。

  馬背劇烈的顛簸起伏,是秦可卿從未經歷過的。

  秦可卿緊緊閉著眼,一雙冰涼柔膩的小手,隔著大官人厚實的錦袍,死死地、牢牢地抓住了身後大官人的衣衫,整個人緊緊貼在他寬闊堅實的胸膛上。

  很快大官人雙臂如鐵箍般將她穩穩護在懷中,讓她的恐懼褪去。

  風馳電掣間,兩旁的景致飛速倒退。

  被厚雪覆蓋的田野、掛著冰棱的枯樹、遠處炊煙裊裊的村落……這些尋常景象,隔著帷帽的薄紗,在她眼中都變得格外新奇。

  罷外頭景兒,那目光便似被吸住了般,悄悄兒地、帶著幾分怯又幾分痴,往上挪移。

  隔著那層似有還無的薄紗,偷俊著那將自己牢牢箍在懷裡、鐵箍也似的雄健男子。

  他胸膛熱烘烘的體溫,透過厚實的錦袍,一股腦兒地熨帖過來,直燙得她心尖兒發顫,恨不得就這般被他摟在鞍前,任那菊花青撒開四蹄,管它東南西北、天涯海角,只管這般顛簸著、溫存著,永無休止地奔馳下去才好!

  臘月的清河縣,年味已濃得化不開。

  雖是天寒地凍,可這座臨近進程的繁華巨邑,卻比平日更添幾分喧囂火熱的生機。

  運河雖凍了半邊,那要緊的水道卻有鑿冰船日夜不息地鑿開,依舊見那滿載著江南白米、蘇杭錦繡、海外奇香的大船小舸,挨挨擠擠,絡繹不絕。

  街市兩旁,各色年貨攤子擺得密匝匝。

  寫春聯的先生,賣門神、年畫的攤子,花花綠綠,畫的是秦瓊敬德、天官賜福,顏色濃得晃眼。吹糖人的老兒鼓著腮幫,眨眼間吹出個猴兒獻桃。

  捏麵人的婆子手指翻飛,捏出個胖娃娃抱鯉。

  更有那熱氣騰騰、粘掉牙的膠牙碭,炸得金黃酥脆、撒著糖霜的撒佛花,各色蜜餞乾果攢盒的消夜果子。

  大戶人家門樓前,早掛起了描金畫彩的燈籠,底下僕役踩著高梯,拿著長笤帚,正「唰唰」地清掃檐下積雪。

  那空氣里既有爆竹放罷的硫磺硝煙味兒,又有家家祭祖焚香的檀沉氣息。

  這一切看得秦可卿是目不轉睛。

  大官人尋了個乾淨背風的茶肆雅座,小心翼翼將懷中玉人放下。

  秦可卿早已羞得擡不起頭,幸而帷帽四周垂下薄如蟬翼的輕紗,長及肩頸,將那張傾國傾城的容顏遮掩了大半。

  饒是如此,那通身的氣派與窈窕的身段,依舊引得路人頻頻側目。大官人看得心癢,隔著薄紗捏了捏她小巧的下巴,換來她隔著紗幕的一記嬌嗔白眼。

  大官人興致極高,拉著她穿梭於人流。在熱氣騰騰的食攤前,他買了剛出爐的酥脆油果子,小心吹涼了才遞到她輕紗下。

  又尋了甜香軟糯的蜜浮酥柰花,看著她小口小口地吃,紗幕輕動,貝齒微露,吃得極是秀氣。「好吃麼?」大官人低頭問道。

  「嗯!」秦可卿擡起頭來露出一個甜甜的微笑,薄紗雖掩了容顏,卻掩不住那瞬間綻放的笑意:「好好吃!」

  那情態,渾忘了大家閨秀的體統,倒像個得了心愛零嘴兒的孩童,透著一股子不設防的嬌憨。她吃得歡喜,竟也生出幾分大膽。捏著那剩下半塊的蜜浮酥柰花,怯生生地、卻又帶著點獻寶般的意味,從紗幕下伸了出來,徑直遞到大官人的嘴邊。

  那遞出的指尖微微發顫,見到大官人對著自己咬過的缺口嚴絲合縫的咬下去,紗幕雖遮著臉,卻遮不住那驟然從耳根燒到頸項的嬌羞紅暈,如同染了上好的胭脂。

  初時還有些拘謹,漸漸也被這人間煙火氣和身邊人的體貼逗弄得放鬆下來,帷帽下傳來低低的、愉悅的輕笑,如珠落玉盤。

  她目光很快又被那笑聲震天結冰的河面吸引過去。

  許多孩童穿著厚實的棉襖,在冰上嬉戲打鬧,抽著陀螺,或是坐著簡陋的冰車滑行。

  最引人注目的,是那些富家子弟和女眷們乘坐的「凌床」一一以硬木為底,裹著光滑鐵皮,形似小床,上面鋪著錦褥。由健壯的僕人推著或拉著,在冰面上飛馳競速,你追我趕,濺起雪沬冰渣,引來陣陣喝彩叫好!

  秦可卿隔著薄紗,看得目不轉睛,尤其是看到那些坐在凌床上的女眷,被推得又快又穩,衣袂飄飄,發出銀鈴般的笑聲,她眼中流露出毫不掩飾的羨慕與嚮往。


  「想玩?」大官人湊近她耳邊,熱氣拂過紗幕。

  秦可卿隔著紗,用力點了點頭,像個渴望新奇玩具的孩子。

  「等著!」大官人咧嘴一笑,大步走向旁邊一個剛停下歇息的富家子!

  這清河縣稍微有些身份和銀兩哪個不認識大官人,那富家子哪敢怠慢,忙不迭地將自家那架裝飾最華美的凌床連同兩個健仆都讓了出來。

  大官人親自扶著秦可卿坐上鋪著厚厚狐裘的凌床,低聲囑咐:「坐穩了,抱緊我!」

  隨即對那兩個健仆喝道:「給我使出吃奶的力氣推!贏了,重重有賞!」說罷,他競也一躍上了凌床,站在秦可卿身後,一手攬住她的纖腰穩住她身子,一手向前指喝:「沖!」

  別說那兩個健仆,便是那富家子弟也跟著吼了一聲上來幫忙,渾不把自己當人般發力猛推!這凌床本就輕便,瞬間就如脫韁野馬般沖了出去!風聲在耳邊呼嘯,冰面飛速倒退,秦可卿嚇得驚呼一聲,本能地死死抓住大官人攬在腰間的手臂,整個人都縮進他懷裡。

  那刺激的速度感讓她心跳如鼓,卻又興奮莫名!薄紗下的臉兒想必已激動得緋紅。

  大官人指揮若定,在冰面上左衝右突,利用體重和技巧巧妙地借力、超越。其他凌床上的公子哥兒們哪見過這等「人車合一」的彪悍玩法?紛紛被甩在身後。

  秦可卿牢牢抓著扶手,看著自己這架凌床以絕對優勢,輕鬆第一個衝過了終點!

  「贏了!」大官人哈哈大笑,意氣風發。

  那被富家子弟已是豁出了命來推,一張臉跑得煞白,上氣不接下氣地嚷道:「恭……恭喜大人!賀…賀喜大人!奪……奪魁之喜!小……小的喬洪,乃是城裡喬大戶家的不成器侄兒!今日得見大人神威,真……真是三生有幸!」

  大官人覷了他一眼,「嗯」了一聲:「倒是個伶俐的,有幾分眼力勁兒!」這話輕飄飄的,聽在喬洪耳中卻如聞仙樂!

  只見那喬洪臉上瞬間湧起狂喜的潮紅,「噗通」一聲,竟是不顧冰面濕冷堅硬,直挺挺地雙膝跪了下去,口中迭聲高叫:「謝大人金口誇讚!」那情狀,恨不得當場認了乾爹。

  秦可卿在一旁也激動得忘乎所以,在巨大的興奮和喜悅衝擊下,她競隔著那層薄紗,抓起大官人的手來,如蜻蜓點水般印下了一個羞澀又大膽的吻!

  吻落下的瞬間,兩人都愣了一下。

  「來抓我呀一一!」秦可卿隨即像受驚的小鹿,猛地推開他,跳下凌床,提著裙裾就往岸上跑,那輕紗帷帽被風吹得向後飄起,露出一點嫣紅的耳尖和頸項。

  「小妖精!往哪兒跑!」大官人被她這主動一吻撩得心火大熾,哪肯放過?

  他長腿一邁,幾步就追了上去,不顧周圍人群的目光,再次一把將她打橫抱起,還興奮地原地轉了好幾個圈!

  秦可卿羞得將臉死死埋在他胸前,帷帽都歪了,雙手捶打著他的肩膀,好不容易停下來又發現了好玩意!

  「官人,我要玩那個!」

  指向遠處!

  岸邊空地上,一群孩子正嘻嘻哈哈地堆著「雪獅兒」和「雪彌陀」。

  那雪獅兒張牙舞爪,雪彌陀憨態可掬,雖粗糙,卻也童趣盎然。秦可卿在大官人懷裡看得新奇,隔著紗幕小聲問:「那是什麼?」

  「哦,孩子們玩的,堆雪兒。」大官人隨即想起什麼:「想不想看個大的?他們堆的這個太小家子氣了!爺給你堆個「雪人王』!」

  他放下秦可卿,擼起袖子,對著那群孩子喊道:「小傢伙們!看好了!爺教你們堆個大的!」他招了招手,那富家子弟趕緊帶著幾個健仆過來堆笑:「大人有何吩咐!」

  大官人指揮著富家子弟和幾個健仆一起動手,自己也賣力地滾雪球、拍打塑形。

  不一會。

  一個圓滾滾的巨大雪人,足有兩人高!身體渾圓,腦袋碩大,比例誇張卻充滿喜感。

  周圍的孩子、路人,甚至一些女眷都被吸引過來,圍得里三層外三層,嘖嘖稱奇,從未見過如此「憨態可掬」的雪人樣式。

  「還差點睛之筆!」大官人環顧四周,目光落在不遠處一個扛著草靶子、插滿紅艷艷冰糖葫蘆的小販身上。

  他大步走過去,挑了一串最大最紅、糖殼最透亮的,回來毫不猶豫地插在了大雪人圓臉的中央,做了個又紅又亮的朝天鼻!


  「噗嗤!」秦可卿隔著紗幕,忍不住笑出聲來,這雪人的模樣實在滑稽又可愛。

  大官人又解下自己那件價值不菲的玄色暗雲紋錦緞披風,仔細地圍在了大雪人的脖子上,權當圍巾。頓時,一個頂著紅彤彤糖葫蘆鼻子、圍著華貴錦緞圍巾的巨型滑稽雪人,矗立在雪地里,在冬日陽光下熠熠生輝,成為了清河縣冬日一景!

  孩子們歡呼雀躍,大人們也忍俊不禁,議論紛紛。

  秦可卿站在人群中,望著那個奇特的雪人,又看看身邊正得意洋洋、仿佛幹了件驚天動地大事的大官人,帷帽薄紗下的唇角,彎起了一個從未有過的、甜蜜又輕鬆的笑容。

  一雙剪水秋瞳定定望著大官人那雙因堆雪而凍得通紅髮僵的大手,心下一緊,一疼,又似被滾油煎了般灼熱。

  也顧不得冰天雪地、眾目睽睽,更忘了什麼大家閨秀的體統規矩,猛地伸出自己那雙藏在貂絨暖套里的柔黃,竟是一左一右,牢牢攥住了那雙冰冷刺骨的手掌!

  她非但不嫌那寒意砭骨,反而用力將那雙大手緊緊按在自己溫玉也似的粉頰之上!

  那薄紗帷帽被她這激烈的動作帶得歪斜,露出半張傾國傾城的絕色容顏。

  只見她杏眼含春,水光瀲灩,眸底萬縷情絲,密密實實地纏繞在眼前這男人身上。

  「官人……」她朱唇微顫輕聲說道:「可兒今日好生歡喜……這半日的光景,竟比我活了這許多年加在一處還要甜,還要真!」她痴痴地望著他,仿佛要將他的模樣刻進骨血里,那淚珠終於滾落:「便是……便是此刻立時……」

  話音未落!大官人豈容她說出那個字眼?

  猛地低下頭去!不由分說,更無半分遲疑,結結實實、霸道無比地噙住了她那欲吐露痴言的櫻唇!將那字,連同她所有的嗚咽與顫抖,盡數堵了回去,吞了下去!

  天地間恍若只有這對情侶二人!

  偏偏

  歡娛嫌夜短,寂寞恨更長。

  縱有萬般不舍,半日時間著實太短!

  那菊花青騾馬終究還是馱著二人,踏著殘雪,回到了清冷孤寂的觀音庵山門前。

  大官人小心翼翼將懷中溫香軟玉抱下馬來,秦可卿足尖甫一沾地,帷帽下的眸子便泫然欲泣,卻又強忍著,只急急道:「官人……且等等可兒!」

  話音未落,人已像只受驚的蝶兒,翩然轉身,提著裙裾便往那庵堂小院深處奔去。

  未幾,只見她懷中抱著個藍布碎花的小包裹,又快步跑了出來。身後緊跟著那身量苗條、粉面含威的王熙鳳。

  鳳姐兒立在門檻內,一雙丹鳳眼朝外掃了掃,見四下尚無雜人,便壓低聲音對秦可卿催促道:「我的奶奶!火都燎到眉毛了!還不快些!榮國府上夜的婆子小廝們眼看就要上山啟程,撞見了,大家臉上須不好看!」

  說罷,她目光轉向大官人,臉上難得地露出一絲鄭重,微微頷首道:「那賈瑞的醃膀事……此番多虧大官人出手周全。這份情。」

  大官人心知此刻不是客套之時,更兼鳳姐身份特殊,便也收斂了平日的嬉笑,正色抱拳,朝著門內的鳳姐兒深深一揖,沉聲道:「璉二奶奶周全,某,謝過!」言辭雖簡,卻透著十二分的誠意。王熙鳳不再多言,只利落地一點頭,伸手輕輕一推秦可卿的後背,低喝:「快走!」隨即身影一閃,倆人便隱入了那庵堂的陰影之中,仿佛從未出現過。

  大官人不敢再耽擱,翻身上馬,將那藍布小包裹珍而重之地揣入懷中,深深望了一眼那緊閉的庵門,仿佛要穿透門扉,再看一眼那門內的人。

  猛地一勒韁繩,菊花青長嘶一聲,四蹄翻飛,載著他絕塵而去,只留下雪地上兩行蹄印,蜿蜒伸向清河縣的方向。

  回到繁華喧囂的清河縣,大官人尋了個僻靜無人這才小心翼翼地將那猶帶佳人溫香的包裹打開。裡面整整齊齊疊放著一件簇新的湖綢夾襖,針腳細密勻稱,顯是趕工縫製,內里絮著厚厚的新棉,想是怕他在外受凍。

  另有一小青瓷罐,揭開蓋子,甜香撲鼻,裡面是醃漬得晶亮剔透的蜜浮酥奈花,顯是秦可卿親手做的。最底下,壓著一個厚厚的牛皮信封。

  大官人抽出信箋展開,他心中猛地一跳一一信封里竟悄然滑落出厚厚一遝嶄新的銀鈔!

  略一點數,競有三千兩之巨!

  信箋上娟秀字跡映入眼帘,訴說著無盡的牽掛與決心。

  官人親啟:

  見字如晤!

  此三千貫,乃妾歷年所積,貼身攜出。

  國公府中,錦衣玉食,份例足用,斷無饑寒之虞。

  君在外奔走,諸事維艱,人情打點,花銷必巨。

  以此相贈,非為阿堵,但求心安。

  萬勿以妾身為念,亦勿操切行事,當以自身安危為重!

  府門雖深,妾自安然。

  君胸藏丘壑,所圖者大,當徐緩圖之,步步為營。

  妾在此處,長候君來。

  唯願君知,千山暮雪,萬裡層雲,妾心相隨,生死不渝。

  更有一言,君其聽之:

  萬勿自困於身份之慮!

  倘有一日,君倦攀朱紫王侯,但得君一語相招,妾便當舍此簪纓,棄彼錦繡,不顧一切,隨君而去!荊釵布裙,躬耕隴畝,可!

  結網操舟,漁歌江渚,亦可!

  縱使妾於耕織漁獵懵然無知,妾可學之,亦能為之!

  日月輪轉,天地未老!

  但得與君相守,便已是朝朝暮暮!

  紙短情長,伏惟珍重。

  千言萬語,望君安康!

  可兒泣書。

  大官人看完久久未能平息,小心翼翼折好信箋,猛的一扯韁繩,往漸入暮色的觀音庵方向奔去!而此刻。

  暮色中。

  史文恭引著王三官,並數十個精壯團練,牽了百匹新購的健馬,悄沒聲息地溜出了市口。

  曾頭市幾日沒搜到那照夜玉獅子倒也放鬆了一些警惕。

  那匹惹禍的根苗一一照夜玉獅子,此刻卻扮得醃膀,精鐵嚼子勒得死緊,口沫不得出,混在這群新買來的牲口裡,倒也一時難辨。

  好容易人馬俱出了那曾頭市的樊籠,史文恭心頭一塊石頭落地,幾步搶到那馬前,三兩下解了那嚼鐵勒囗。

  那玉獅子猛覺束縛盡去,渾身一抖,雪練也似的身子在昏黑里驟然亮起,鬃毛飛揚,真似玉山傾瀉,月魄臨凡。

  史文恭看得眼熱心跳,口中連呼「好馬!好馬!」一個鷂子翻身便跨了上去。

  那馬兒初時略一顛頓,隨即四蹄抓地,穩如磐石。

  段三立在馬旁,臉上堆起諂笑,搓著手道:「史大官人,小的這點微末本事,可還入得法眼?這馬…小人算是交差了,求高擡貴手,放條生路則個?」

  王三官在一旁,借著暮光,將段三那副既畏縮又藏著幾分自得的模樣瞧在眼裡,不由莞爾。他驅馬近前,聲音帶著幾分招攬的意味:「段三,你這一身相馬、馴馬、盜馬的好本事,整日價在江湖上顛沛流離,偷雞摸狗,豈不糟蹋了?我乃東京王招宣府上王招宣。你不如跟了我,回去投在我乾爹門下。憑你這手段,自有你施展本事、光耀門楣的去處,強似在此間擔驚受怕,朝不保夕!」

  段三聞言,臉上青紅不定,只囁嚅著:「這個…小人…容小人思量…」

  話音未落,死寂的夜空里,猛可地炸開一聲悽厲號角!「嗚一一鳴一一嗚一」正是曾頭市示警追襲的號令!

  這一聲,恰似驚雷炸在眾人耳邊!

  更奇的是,史文恭胯下那匹照夜玉獅子,仿佛與那號角聲有血脈感應,陡地引頸向天,發出一聲穿雲裂帛般的長嘶!「咳咳咳!」

  這嘶鳴,清越激昂,帶著王者的孤傲與憤怒,在寂靜的曠野里如銀瓶乍破,水漿進射,直直刺破夜幕,遠遠地送入了曾頭市!

  剎那間,遠處曾頭市方向火光驟起,人聲鼎沸,一片喧嚷叫罵聲隱隱傳來:「在那裡!」「是玉獅子!追!」「莫放走了賊人!」

  史文恭臉色劇變,如罩寒霜,哪裡還顧得上段三的猶豫、王三官的招攬?

  他猛地一勒韁繩,那玉獅子前蹄騰空,幾乎人立而起!他厲聲吼道:「禍事了!快走!一人一騎,再牽一匹備馬!快!快!快!」聲如裂帛,驚破了眾人的膽。

  團練們魂飛魄散,手忙腳亂地紛紛爬上馬背,又胡亂扯過身邊一匹空馬的韁繩。

  一時間,馬嘶人喊,蹄聲如驟雨打芭蕉,雜亂地敲擊著地面。

  史文恭一馬當先,那照夜玉獅子四蹄翻飛,化作一道銀白色的流光,裹挾著眾人,沒命地撞入前方沉沉的暮色之中。


  眾人得了號令,哪敢怠慢?紛紛打馬揚鞭。

  這些新購的軍馬,果然不同凡響,雖不是那照夜玉獅子般的神駿,卻也筋骨強健,四蹄翻飛如風捲殘雲只聽蹄聲如滾雷也似,敲打著冰冷大地,將那曾頭市的火光喧囂,頃刻間拋在了沉沉夜幕之後,甩得無影無蹤。

  奔出數里地,眼見身後再無追兵蹤跡,眾人驚魂甫定,那口憋在嗓子眼的氣兒才敢緩緩吐出。王三官抹了把額上冷汗,正待開口說句鬆快話兒,忽聽得身後極遠處,隱隱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那蹄聲不似大隊人馬,卻異常清晰,如擂鼓點般敲在人心坎上,且越來越近,速度竟比他們胯下這些軍馬還要快上三分!

  眾人心頭一緊,慌忙回頭望去。只見朦朧月色下,一道黑影如離弦之箭,正破開夜色疾馳而來!那馬兒神駿非凡,四蹄踏雪騰空,仿佛踏著風雷,眨眼間已能看清輪廓。馬背上一條大漢,身形魁梧,手中擎著一桿方天畫戟,在殘陽下閃著寒光。

  人未至,聲已到,那吼聲帶著沖天的憤怒,如同炸雷般滾過曠野:

  「汰!前面偷馬的宋狗!哪裡走!留下命來!」

  這一聲吼,直驚得眾人胯下馬匹一陣騷動。

  史文恭臉色一沉,眼中寒光乍現。

  他猛地一勒韁繩,那照夜玉獅子通靈,立時人立而起,發出一聲清越長嘶,雪白鬃毛在月下飛揚,宛如神駒降世。

  它四蹄穩穩落地,竟在原地踏起了碎步,非但不怕,反而昂首挺胸,對著那追來的黑影方向,噴著響鼻,一副躍躍欲試的斗態。

  史文恭一手控住躁動的玉獅子,一手按在腰間那杆點鋼槍上,指節捏得咯咯作響。

  他頭也不回,對王三官淡聲道:

  「三官!你速帶兄弟們和備馬先走!此地有我斷後!」

  他嘴角勾起一絲輕蔑的冷笑,目光如鷹隼般死死鎖住那越來越近的追騎,「哼!我倒要仔細瞧瞧,這不知死活的撮鳥,有甚通天的本事,敢單騎來追我史文恭!」

  王三官深知史文恭武藝超絕,更兼那照夜玉獅子神速,縱使不敵,脫身也易如反掌。

  當下不敢遲疑,只低喝一聲:「史教頭小心!」旋即招呼那數十個團練:「快走!莫要耽擱!」團練們紛紛催動馬匹,一人牽著一匹備馬,如同受驚的雁群,呼啦啦朝著前方更深的黑暗裡涌去。曠野之上,瞬間只剩下史文恭一人一騎,如同礁石般矗立,靜待那洶湧而來的浪頭。

  恰時。

  朔風如億萬把鈍刀子,颳得天地間只剩一片混沌的慘白。

  鵝毛大雪扯碎了天幕,將這方世界化作一張鋪天蓋地的巨幅雪白生宣大紙。

  俯視之下,但見這無垠的慘白宣紙之上:

  一團濃得化不開的凶煞墨點,猛地拉開一道恍若飽蘸腥墨、力透紙背的猙獰筆觸!

  那墨痕狂野、霸道,帶著撕裂紙面的決絕,朝著宣紙另一端,與雪色融為一體的白點電射而去!白點毫不畏怯,赫然相迎!

  兩股力量,一黑一白,一霸一銳,在這混沌的巨幅宣紙之上,悍然對撞!

  「鏘!」

  撞擊的中心,一點刺目的火星驟然爆開,如同飽蘸硃砂的筆鋒在紙上狠狠一頓!

  隨即被漫天風雪吞噬,只留下無形卻凌厲的殺伐之氣在紙面上瀰漫。

  墨點與寒星一觸即分,各自在宣紙上拖曳出兩道截然不同的軌跡。

  濃墨軌跡沉重、遲滯,在雪宣上犁開一道渾濁的溝壑。

  銀星軌跡則輕盈、迅疾,劃出一道近乎完美的圓弧,雪塵如飛白,瞬間已調轉鋒芒,再次化作一道森冷白虹,逆卷著朝那尚未穩住墨痕的源頭,反噬而去!

  風雪混沌,宣紙蒼茫。

  唯見濃墨翻湧,寒星飛掠,兩點渺小的存在在這無情的天地畫卷之上,不斷碰撞、分離、再碰撞...留下道道狂放、凌厲、充滿殺機的潑墨飛白。

  耶律大石,這北國雄鷹,胯下烏雅馬踏碎瓊瑤,四蹄刨起渾濁的雪浪。

  他手中那杆方天畫戟,刃長三尺,寒光映雪,戟杆粗如兒臂,裹著汗濕的牛皮,舞動時攪得周遭風雪倒卷,發出沉悶如雷的嗚嗚破空聲

  人借馬力,馬助人威,那氣勢,仿佛要將這白茫茫的天地都劈開一道血口!

  霸道絕倫,力貫千鈞!


  史文恭穩坐照夜玉獅子之上,人馬皆白。

  那玉獅子通體無瑕,唯有龍睛湛湛如電,噴吐著灼熱的白氣。

  面對這無堅不摧的衝鋒,史文恭嘴角競扯出一絲冰冷的弧度,那是猛獸鎖定獵物時的殘忍笑意。他鼻中一聲冷哼,如同悶雷滾過冰原:「番狗!吠夠未!」

  手中點鋼槍斜指蒼穹,槍尖一點寒星,凝而不發,卻似莽龍盤踞,蓄滿了洞穿一切的陰狠殺機。雙馬一觸!

  「鐺郎!!!」

  震耳欲聾的金鐵交鳴炸響!火星子狂濺如星雨,瞬間被風雪吞了。

  耶律大石只覺一股子刁鑽陰柔的螺旋勁力,順著戟杆直透臂膀,震得他虎口發麻,氣血直往上涌!史文恭的槍,滑溜得很,並非硬碰硬,而是如靈蛇纏樹,一觸即走,順勢毒辣地反噬,槍尖「嗤」地一聲,帶著股子透骨的陰寒,直掏耶律大石小腹!!

  好個耶律大石!

  方天畫戟借著碰撞余勢猛地向下一沉,月牙刃堪堪格住那毒蛇般的槍尖,「噌」的一聲刺耳銳響,火花子再次迸射!兩股子凶煞氣在方寸間絞殺!

  戰馬嘶鳴,雪塵亂飛!

  二馬交錯,各自衝出十餘丈。

  史文恭控馬之術已入化境!

  那照夜玉獅子天生帝王之保,心意相通,未等駕馭自己的人發力,便已通靈般一個急旋!

  四蹄在深厚的雪地上輕盈點踏,劃出一道近乎完美的圓弧,雪塵如霧,人馬瞬間已調轉方向!整個過程行雲流水,無聲無息,仿佛那玉蹄踏的不是積雪,而是無形的雲端!

  史文恭弓身伏鞍,點鋼槍平端如線,槍尖寒芒凝聚成一點刺目的星,化作一道撕裂雪幕的銀白閃電,反衝殺回!

  速度之快,氣勢之銳,遠超第一次衝鋒!

  「糟!」耶律大石聽得身後蹄聲如驟雨擊玉盤,迥異自己烏雅踏雪的沉悶轟響,心頭警兆狂鳴!他奮力勒韁,那烏雅也是良駒,但在深厚積雪中急轉調頭,卻遠不如玉獅子靈巧迅捷,四蹄蹬踏,積雪翻湧,速度明顯慢了一線!

  待他勉強側身,揮戟向後格擋時,史文恭那凝聚了人馬合一之力的索命一槍已然殺至!

  「嗚一一!」悽厲的槍風幾乎刺破耳膜!

  殺!!!!

  史文恭一聲厲吼!!

  倆人氣勁赫然對撞,激起漫天飛雪!

  耶律大石起勢未能競全力,碰撞之下狼狽萬分,「嗷!」一聲怒吼,方天畫戟舞成一個密不透風的黑沉圈子,護住周身要害。

  「叮叮噹噹叮叮噹一一!」爆豆般的脆響連成一片!

  史文恭的槍法徹底展開!

  那杆點鋼槍仿佛活了過來,化作一條翻騰的銀龍!槍影重重,虛實難辨!

  一槍毒龍出洞,直搗心窩,逼得耶律大石回戟硬磕!

  槍花一抖,瞬間化作靈蛇點頭,毒辣地啄向其握戟的手腕筋!

  未等招式用老,槍桿詭異一彈,槍尾如鞭,狠狠抽向耶律大石軟肋!

  更有刁鑽的槍尖貼著戟杆滑行,發出令人牙酸的「噌噌」聲,直削其握戟的手指!

  每一槍都帶著那股陰柔詭異的螺旋勁力,震得耶律大石雙臂酸麻,沉重方天戟在這等連綿不絕、尋隙即入的快攻下,笨拙得如同巨象斗蜂!

  空有一身開山裂石的蠻力,卻被對方精妙入微的槍技和玉獅子鬼魅般的速度死死壓制!

  他口中呼出的白氣粗重如牛喘,額角青筋暴跳如蚯蚓,雙眼死死盯住那變幻莫測的槍影,胸中憋屈憤懣直衝頂門!

  更要命的是,他眼睜睜看著史文恭借著自己格擋之力,輕鬆撥轉馬頭,再次拉開距離,而自己的烏雅在雪中掙扎調頭,速度又慢了一拍!

  耶律大石不甘!

  勒住躁動的烏雅,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氣,壓下翻騰的氣血。

  他乃大遼上將,豈能如此窩囊?雙臂再次灌注千鈞之力,「再戰!」一聲暴喝如雷!

  催動烏雅,再次發動衝鋒!

  這一次,他不再追求一擊必殺,而是將方天畫戟舞得更圓更密,如同一堵移動的黑鐵城牆,帶著碾壓一切的氣勢,轟隆隆撞向那道銀白身影!

  史文恭眼中閃過一絲嘲弄,玉獅子四蹄翻飛,輕盈地迎上。


  兩馬再次高速接近!

  槍戟又一次猛烈碰撞!

  「鐺!」

  巨響震耳欲聾!

  耶律大石連人帶馬連退數步!

  史文恭的槍尖再次如蛟龍般追隙而來,這一次,耶律大石早有準備,方天戟月牙刃猛地一絞,試圖鎖住槍桿!

  然而史文恭手腕一抖,槍身如游魚般滑溜,不僅瞬間脫出,更借力反點,槍尖「嗤啦」一聲划過耶律大石胸甲,帶起破碎皮革,讓耶律大石心頭一凜!

  二馬再次錯蹬!

  這一次,耶律大石几乎是拚盡全力,在錯蹬的瞬間,方天戟猛地一個迴旋掃擊,戟風呼嘯,直削史文恭後腦!

  這一下時機刁鑽,力道沉猛!

  史文恭似乎腦後長眼,控著玉獅子一個極其微妙的側移,不過轉瞬間再次拉開距離,飄逸恍若李太白手中的狼亳!

  再次完成那令人絕望的完美圓孤調頭!

  看著對方還在調整馬頭,眼中殺機一閃,豈容他喘息?

  猛地一夾馬腹!

  「唏律律!」

  「死來!!!」

  照夜玉獅子化作一道撕裂風雪的白電,人馬合一,點鋼槍平端,那一點索命寒星,直取耶律大石心窩!速度更疾,殺意更凝!

  耶律大石眼見那白色殺神又至,心知自家烏雅在這深雪中,便是肋生雙翅也逃不脫對方鬼魅般的速度!一股子狠戾混著憋屈直衝天靈蓋!他猛地勒住躁動不安、喘息粗重的烏雅,「嗷!」

  一聲狂吼,競竟不再嘗試衝鋒對撞,反而將氣力盡數灌注雙臂,將那沉重的方天畫戟死死橫亘胸前,擺出個硬抗到底的架勢!

  雙目赤紅如血,死死釘住那越來越近的槍尖!

  「鐺!!!」

  穿雲裂石般的巨響!

  史文恭人馬合一、挾著衝鋒巨力的一槍,狠狠搠在橫擋的戟杆之上!

  火星狂濺!!

  耶律大石只覺一股沛然莫御的人馬合一巨力,混合著那股子陰毒的螺旋勁,如同重錘砸心!他雙臂劇震,胸口如遭雷擊,喉頭腥甜翻湧,「呃!」地悶哼一聲,硬生生將涌到喉頭的鮮血咽下,額角青筋暴跳如活物!

  胯下烏雅悲鳴著,四蹄在雪中「噔噔噔」連退數步,刨起大片渾濁的雪泥!

  史文恭一槍得勢,人馬如風掠過,再次輕鬆拉開十餘丈距離。

  勒馬迴旋,雪塵未落,人馬已再次調轉槍頭!

  「殺!」史文恭口中只迸出一個冰冷的殺字!

  玉獅子四蹄騰空,又一次化作白色閃電,目標依舊是那搖搖欲墜的黑色鐵塔!

  耶律大石眼前發黑,耳朵里嗡嗡作響,雙臂酸麻。看著那索命的白影又至,他心中一片冰涼!「吼!」他再次強行穩住身形,將方天畫戟死死橫在身前,如同絕望的困獸,硬撼那無可匹敵的衝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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