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7章 一趟三萬兩,這也叫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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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67章 一趟三萬兩,這也叫官?

  大官人一愣,隨即故作勃然大怒狀,厲聲喝道:「周大人!你——你怎能如此疏忽!囚車竟被劫了?!你身為朝廷命官,又代理濟州府尹,如此重大疏失,視同兒戲!你讓我如何和太師交代?如何和朝廷交代?」

  「周大人啊周大人!按律,我身為一路提刑,糾劾百官之責,你如此玩忽職守、縱囚逃脫乃是重罪,我當立即行文奏劾朝廷,參你一本,請旨將你革職查辦,枷號示眾亦不為過!」

  大官人聲音洪亮,所有目光都聚焦在面如死灰的周文淵身上。

  「大人息怒!大人息怒!小聲些,小聲些啊!」周文淵眼見堂上眾人目光如炬,也顧不得體統,湊上前一把拉住大官人的袍袖,往旁邊僻靜處拽。

  他壓低聲音急急分辯:「大人明鑑!實在是————實在是那群賊寇狡詐多端、悍不畏死!且那都頭雷橫竟然裡應外合,通敵劫囚,早已偷偷解開了一眾囚犯枷鎖,卑職一時失察....」

  「大人放心,卑職回到濟州,片刻不敢耽擱,深知此事干係重大!當夜便已火速下令,命濟州府三都緝捕使臣何濤,點齊府衙上下五百精幹衙役、捕快,傾巢而出!」

  「為保萬無一失,卑職連夜調撥了五百官兵!兩路人馬,合計千人,由何濤統一節制,星夜兼程,直撲那伙強賊巢穴所在!」

  「卑職此番布下天羅地網,縱使那晁蓋、宋江等人有通天的本事,三頭六臂,也休想逃脫出卑職的手掌心!定將他們一網打盡,將功折罪!求大人寬限些時日,暫息雷霆之怒啊!」

  周文淵一口氣說完,額角上那黃豆大的冷汗珠子,撲簌簌滾下來,砸在青磚地上。

  他兩隻眼巴巴地瞅著大官人,活似那砧板上待宰的魚,只盼著屠夫高抬貴手。

  大官人看著對方,想當初初見自己時,仗著自己是東宮舊人,嘴裡還端著「本官」、「下官」的體面架子。這才幾日?竟連「卑職」都喊得這般順溜了。

  正要說話。

  只聽堂外一陣喧譁,一個公人打扮的漢子,跌跌撞撞搶將進來。眾人定睛一看,唬了一跳!

  只見那人滿臉血污,兩邊耳朵根子血淋淋地豁著口子,竟是生生被人割了去!來人撲通一聲跪在周文淵面前,磕頭如搗蒜,帶著哭腔嚎道:「大人!周大人!卑職死罪!卑職無能啊!折損了大半人馬,有負大人重託!大人且看卑職這副模樣,便知那伙殺才何等凶頑,廝殺又是何等慘烈!」

  周文淵定睛一瞧,不是那緝捕使臣何濤是誰?失聲叫道:「何濤?!給你一千精壯人馬,縱使拿賊不著,也還罷了!如何竟折損了大半?快!快細細說來!」

  何濤一把鼻涕一把淚,哭訴道:「大人容稟!卑職奉命,火急帶人撲向東溪村。誰曾想,那晁蓋的莊子連帶左近村坊,早燒成一片白地,卑職不敢怠慢,尋蹤覓跡,直追到石碣村地面————」

  他喘了口粗氣,臉上露出驚駭之色:「大人!那晁蓋一夥,哪裡是尋常剪徑的毛賊?分明是慣走江湖、精通水性的悍匪巨寇!他們哪裡只得七八個人?竟有數百水賊,早埋伏在石碣村那迷宮也似的蘆葦盪里,專等我等入彀!」

  「那地方,水道縱橫交錯,蘆葦遮天蔽日。咱們大隊官船,進了那水泊子,便如老牛掉進爛泥塘,施展不開,反成了活靶子!」

  「弟兄們不是不拼命,實是中了埋伏,陷在絕地!賊人從四面八方射來箭雨,密如飛蝗!可憐我那些好兒郎,大半————大半都餵了魚蝦,那湖水————都染紅了啊大人!」

  何濤捶胸頓足,涕淚橫流。

  「卑職————卑職拼著性命不要,親冒矢石,與那賊首立地太歲」阮小二捉對廝殺!力戰數賊上百回合,終究是雙拳難敵四手,氣力不支,被他們生擒了去————」

  他指著自己血糊糊的耳根,氣憤得聲音都尖利起來:「那伙天殺的賊囚根!兇殘暴虐,禽獸不如!擒住卑職,百般折磨羞辱,逼我降賊。卑職生是朝廷的人,死是朝廷的鬼!周大人對此待我,我豈能與賊為伍?便破口大罵!那賊廝惱羞成怒,便————便行此酷刑!割我雙耳!這是存心要辱沒朝廷的體面,打大人您的臉面哪!」

  周文淵聽罷,臉上顏色褪得乾乾淨淨,哪管這何濤獻媚,心裡空空算計:

  不過是一樁生辰綱被劫的勾當,怎地————怎地就滾雪球似的,鬧出這般大的動靜?

  他心驚膽戰地偷眼去覷那大官人。只見這位提刑官老爺,正乜斜著眼,嘴角掛著一絲似有若無的冷笑,饒有興致地瞧著自己這副狼狽相。


  周文淵心裡「咯噔」一下,暗道:「這西門大人定要借題發揮!彈劾丟官事小,若是連累太子在濟州府尹和通判這兩個要緊位子都折了————那自己怕是淪為東宮棄子,還有何前程可言!!」

  他再也顧不得體面,也顧不得堂上眾目睽睽,更懶得搭理這何濤,一把攥住大官人的袍袖,輕聲哀告:「大人!大人!請移步後堂!借一步說話!卑職————卑職有下情回稟!」

  等大官人微微點頭,他把胸膛一挺端出十足十的官架子,袍袖一展,沉聲道:「大人,請!」

  說罷,邁著四方步,麵皮上竟尋不出一絲兒方才的慌亂,仿佛無事人一般,引著西門大官人往後頭踱去。

  一到了後堂那僻靜的耳房,周文淵反手便將門扇「咔噠」一聲門了個死緊。

  他轉過身,方才那副官樣文章立時丟了,「撲通」一聲,竟是直撅撅、硬生生地跪在了冰涼梆硬的青磚墁地上!

  兩隻手死死攥著西門大官人袍角的下擺,像是攥著救命稻草,仰起一張臉哀求:「大人!方才————方才堂上人多眼雜,卑職實在不好行此大禮!如今————如今事到臨頭,火燒眉毛了!卑職再不敢有半句虛言搪塞,句句掏心窩子,求大人千萬救命則個!」

  他壓低了嗓子,「卑職————卑職乃是東宮潛邸舊人!這一層干係,大人您————您想必是心知肚明的!」

  他喘著粗氣,眼珠子急得發紅:「這生辰綱的案子,當初多謝大人您高抬貴手,讓卑職接了這差遣,原是指望藉此為東宮立個功勞,誰承想————誰承想竟辦砸了鍋,有負大人您所託,更是辜負了東宮的期許!」

  這周文淵說道這裡竟然「咚咚咚」磕了三個響頭,額上立時見了紅印子。

  「大人!」周文淵的聲音帶著哭腔:「眼下這案子,萬萬不能立時上稟啊!若捅了上去,驚動朝野,那————那可就真要壞了東宮的謀劃了!」

  「濟州府這盤棋,東宮苦心經營多年,府尹、通判這兩個要緊位置,乃囊中物!若因卑職這點「疏失」而動搖根基,可壞了東宮的大事,卑職————卑職九族都擔待不起啊大人!」

  他膝行半步,湊得更近,幾乎是抱著大官人的腿,聲音壓得極低:「大人!求您權當是看在東宮的份上,再寬限卑職些時日!容卑職調集人馬,必將那伙無法無天的賊囚根子捉拿歸案!只要案子結了,人犯一鎖,萬事抹平!到時候,東宮那裡,豈會忘了大人您今日雪中送炭」、顧全大局」的情誼?」

  周文淵一口氣倒豆子似的說完,臉上堆起十二分的諂笑,眼巴巴地仰頭瞅著西門大官人。

  那眼神兒混著哀求、恐懼,活脫脫就是清河縣瓦子裡那些等著賞口剩飯的幫閒破落戶的嘴臉,哪裡尋得出一絲兒官體?更別提什麼官威了。

  西門大官人低頭覷著這廝還死死篩著自己兩條腿,不耐地抬腳,用靴尖子不輕不重地在他肩窩上「撥弄」了兩下。

  周文淵立時像被燙著一般,忙不迭地鬆開手,臉上那諂笑卻絲毫不敢減。

  大官人這才慢悠悠地後退兩步,大喇喇地在一張太師椅上落了座,翹起二郎腿,乜斜著眼,瞧著那兀自跪在冰冷地上的周文淵。

  心中嘆道:難怪這大宋江山塌得如此之快!滿朝朱紫,高踞堂皇之位,竟找不到幾個頂用的官一·都是這等下作醃攢貨色,無非是套了一張官皮而已!

  昨夜那慕容安撫使,一看就是鑽門路爬上來的傢伙,半分膽氣也無!

  堂堂四品大員,封疆掌印,管一路軍務的體面人物,被那趙福金拿鞭子抽得滿地打滾,竟連躲閃都不敢,只曉得嚎喪!

  眼前這周文淵,還什麼東宮太子栽培的未來從龍重臣!

  辦起事來面兒上倒似模似樣,可骨子裡竟也爛泥扶不上牆,沒有半根硬骨頭!

  連自己那些清河縣得潑皮結義兄弟都不如!

  既沒他們那股子纏死人不償命的勁兒,更缺了他們那股子白刀子進紅刀子出的狠辣!

  這也算個官!

  大官人心中冷笑,面上卻紋絲不動,慢條斯理道:「周大人,何至於此?快快起來吧!」

  周文淵哪裡敢真箇起身?只把身子又往下縮了縮,跪在地上,喉管里擠出兩聲「嘿嘿——嘿嘿——」的乾笑!

  大官人頓了頓說道:「本官倒有一問,周大人!就算我暫且不忘上稟,但——你拿什麼擔保抓到那些賊人呢?你這個項上人頭麼?依本官看來,怕是斬定了!」


  周文淵臉色白得嚇人,顫聲說道:「卑..卑職駑鈍,請...請大人指點!」

  大官人淡淡說道:「那晁蓋一夥,如今看來,絕非善類,嘯聚水泊,已成氣候!你今日損兵折將千人,明日再去,焉知不是肉包子打狗,有去無回?」

  「這一日抓不到,案子便一日結不了。這潑天的窟窿,便一日堵不上!我能等,難道朝廷能等?東宮能等?你難道不想一想,這前任府尹等了幾日就掉了官職,也不過是十日而已?你呢?給你二十日,你能緝拿那些強人歸案?」

  周文淵聽完,渾身猛地一顫,仿佛被抽掉了脊梁骨,整個人癱軟下去。

  方才強撐起的那點期冀,瞬間被這冰冷的現實擊得粉碎。

  就在這當口兒,對面那西門大官人從牙縫裡慢悠悠擠出幾個字:「嘖————我倒是有個主意能救你!」

  周文淵一聽,兩個眼珠子「唰」地瞪得溜圓,幾乎要凸出眶來!

  這幾個字落在他耳朵里,簡直比仙樂還動聽!

  「咚咚咚!」又是幾個響頭,抬起頭來滿口市井,再也沒有一絲官話:「大人!求您老拉卑職這一把!卑職這條賤命,往後就是大人您腳底下的一條狗!您指東,卑職絕不敢往西!便是上刀山下油鍋,皺一皺眉頭就不是爹生娘養的!」

  大官人伸手虛扶了一下笑道:「周大人言重了,本官手裡頭呢,恰好抓了一夥綠林道上的匪徒,剛審出一些口風,恰也參加了劫了生辰綱的那樁買賣。」

  「雖說被晁蓋那群人逃了,只要有這些人,好歹也算揪出了幾條大魚」,對上頭總算能搪塞過去。到時候寫呈文報功嘛——順手把周大人你的名諱添在功勞簿上,也不過是本官舉手之勞!」

  周文淵聽得心花怒放,一顆心差點跳出腔子,跪在地上雞啄米似的連連點頭,眼巴巴瞅著西門大官人,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

  大官人端起茶盞,慢條斯理地撇了撇浮沫,呷了一口,這才拖長了調子,繼續說道:「只是嘛————眼下還有件小小的難處」。既然案子破了,人犯也抓」著了,可那十萬兩生辰綱總不能連個銅板兒都不見影兒吧?這說出去誰信?總得有點真金白銀的贓物,才好堵住悠悠眾口,向上頭交差不是?」

  周文淵雖是個軟骨頭,腦瓜子卻轉得飛快,立時便聞弦歌而知雅意!

  他跪在冰冷的地上,也顧不上擦那滿臉的腌臢涕淚,忙不迭地接口:「明白!卑職明白!大人您放心!這證物」要多少分量才壓得住?您老只管開個金口!卑職立時三刻就去籌措!包管辦得妥妥帖帖!」

  大官人這才滿意地「嗯」了一聲:「嗯。十萬兩財寶下落不明」,這起獲」的贓物嘛————

  數目上也不能太寒酸了。依我看,起碼也得有個一萬兩官銀,白花花亮出來,才顯得咱們辦差得力,對上頭————也好交代不是?」

  他頓了頓,眼皮一撩,似笑非笑地補了一句:「這銀子嘛,自然不是入我私囊。你只需把這一萬兩足色官銀,打上大名府的清晰印記,到時候人贓並獲」,原樣兒當贓物交上去,便是了。」

  周文淵聞言大喜過望:「大人聖明!卑職便是砸鍋賣鐵,剝皮抽筋,也定在兩日之內,把這足一萬兩打著大名府印記的官銀,一分不少地籌措齊整,雙手奉到大人跟前!您老放一百二十個心!」

  官人心中一塊石頭落了地,暗忖:事兒到這一步,這生辰綱的爛攤子便算是徹底捂住了!

  他施施然站起身來,只覺得通體舒泰。

  原本還盤算著要自家從地窖里拿出萬兩生辰綱的白銀來充數做贓物,沒成想竟憑空又白撿了一萬兩雪花銀!

  這趟濟州走上一趟,便帶回三萬兩白銀,還有那麼多重騎鎧甲。

  大官乜斜著眼,瞅著地上那周文淵一副恨不得把心肝都掏出來奉上的諂笑嘴臉,這傢伙一人就貢獻了兩萬兩!

  真真是個大好人!

  大官人心情大好,抬手便欲往周文淵肩上拍兩下。

  那周文淵不等大官人的手落下,早已麻溜地將自己的肩膀子送了上來,身子還微微弓著。

  待西門大官人背著手,踱著方步從耳房出來,周文淵這才慌忙爬起,對著牆角那面蒙塵的銅鏡,仔仔細細地整理起官袍冠帶。

  他掏出汗巾子,狠狠抹去臉上殘留的涕淚灰土,又清了清喉嚨,挺直了腰板眨眼間又變回了那個矜持穩重、頗有官威的東宮近臣!


  他端足了架子,邁著四平八穩的官步,也掀帘子走了出去。

  此時,那慕容彥達已然在堂上候著了。

  一見大官人從後堂踱出立刻露出笑容,恍若昨晚沒發生任何事情一般拱手:「西門大人!本官等了許久了,這次剿滅謀反匪寇的事宜大人你來指揮吧。」

  西門大官人抬眼仔細一看,倒是有些驚訝!

  這廝竟看不出半分昨晚的狼狽相!

  難怪挨鞭子時拼命護著臉皮子,看來有些經驗!

  大官人只擺擺手,打著官腔道:「慕容大人說笑了!本官執掌的乃是刑名律法,這調兵遣將、

  剿匪安民,乃是一路安撫使司的軍務正差,自有慕容大人主持大局,本官豈敢越俎代庖?呵呵呵————」

  話音剛落,周文淵也恰好踱步出來,與慕容彥達見了禮。他神態自若,仿佛剛才後堂那場腌臢交易從未發生。

  行完禮,他竟自然而然、腳步輕移,穩穩噹噹地站到了西門大官人的身後側方,那姿態,儼然已將自己視作西門慶的心腹隨從。

  慕容彥達眼角瞥見這一幕,心中滿是疑惑!

  這周文淵可是太子爺跟前炙手可熱的紅人,雖說官階比自己低了數品,卻是實打實的「從龍重臣」,前程不可限量!

  如今看他這副做派.....又是何意?

  這場軍務會議,直扯到日頭過了正午才散。

  西門大官人也算聽明白了眼下河北、山東的亂局:

  那張萬仙糾集了十萬草寇,嘯聚在山東、河北北路,聲勢一日大過一日,已然成了朝廷的心腹大患。

  虧得慕容彥達只需對付南邊幾股不成氣候的毛賊,倒省了份大心事。

  散了會,周文淵早備下了豐盛酒席,硬是拉著西門大官人並慕容彥達等一幹濟州文官作陪。

  水陸珍饈流水價地端上來,觸籌交錯,笑語喧譁。

  周文淵更是使了大力氣,將濟州府勾欄瓦舍里拔尖兒的粉頭名妓統統喚了來。

  一時間,堂上鶯聲燕語,脂香粉膩,嬌軀軟語伴著絲竹管弦,把盞調笑,媚眼橫飛,說不盡的旖旎風光,道不完的官場酬酢。

  只可憐那濟州城外,哀鴻遍野,餓殍枕藉,流民啼飢號寒之聲,又如何穿得透這高牆深院、酒肉笙歌?

  只在這官衙深處,依舊是一派醉生夢死的太平景象。

  待到西門大官人吃得酒酣耳熱,熏熏然回到下處房中,玉娘和閻婆惜兩個早已得了信兒,慌忙迎了上來伺候。

  雖說是少婦,也不過一個年方二十,一個年方十九,但見那玉娘眉如新月,眼含秋水,穿了件水紅色的輕羅小襖,繫著蔥綠抹胸兒,下邊一條月白挑線裙子,俏生生。

  再看那閻婆惜,已然恢復了幾分嫵媚的韻致,眉梢眼角又帶回了幾分撩人的春意。

  穿著件桃紅灑金的緊身小襖,下著一條石榴紅百褶裙,露出一雙尖尖翹翹的繡花鞋兒。此刻她正跪在腳踏上,仰著一張媚態橫生的臉兒,眼波流轉,直欲滴出水來。

  脫去官袍貼衣後,玉娘與閻婆惜對視一眼,臉上都飛起紅霞。玉娘深吸一口氣,強自鎮定,伸出微顫的纖纖玉指,先替大官人解開腰間汗巾的活結。閻婆惜則跪在榻邊,配合著褪下大官人的綢褲。兩人動作雖帶著羞意,卻也算默契。

  「怎得喝的渾身都是酒漬!」

  玉娘擰了條新的溫熱絲帕,開始仔細擦拭大官人胸膛、臂膀。那些汗漬尚好,絲帕過處,留下清涼與芬芳。

  然而,當擦拭到肩膀、胸口幾處被酒液浸染過的地方時,問題來了。

  那壓榨而出的濁酒,未經蒸餾,酒體中混雜著大量糧食雜物,此刻乾燥後,竟像一層半透明的膠質,牢牢地黏附在肌膚的紋理和汗毛之上,硬邦邦的,散發著濃烈的酒氣。

  絲帕擦過,只帶走表面浮塵,那層頑固的黏膩酒漬卻紋絲不動,反而被摩擦得微微發亮。

  「嘖,這酒漬倒是黏得緊。」玉娘秀眉微蹙,用指甲輕輕颳了一下,也只刮下一點碎屑,肌膚上留下淡淡的紅痕。她不敢用力,怕傷了大官人。

  溫熱的巾帕在肌膚上遊走,帶來陣陣清涼,讓大官人混沌的頭腦清醒了一兩分。他半眯著眼,看著眼前兩個如花似玉的美人幾為自己忙碌,嘴角勾起一絲笑意,含糊道:「辛苦你們二位了————」


  玉娘聞言,心中一暖,抬頭柔聲道:「大人說的哪裡話!若非大人仗義相救,妾身與婆惜妹妹此刻還不知是何等境地!些許小事,豈敢言煩?」

  她目光落回那頑固的酒漬上,想了想道:「這酒漬黏膩,尋常擦拭怕是不行。婆惜妹妹,你且照看著大人,我去廚下再燒些滾水,多取些上好的皂角粉來,或可洗去。」

  說罷,她就要起身,可起身又有些犯難。

  她在內院只穿著羅襖,方才忙碌時又微微開,露出蔥綠抹胸並一段雪膩的脖頸和精緻的鎖骨,髮髻也有些鬆散,幾縷青絲垂落腮邊!

  這副模樣如何好意思去外間尋掌柜小廝要東西?

  閻婆惜眼波流轉,一把拉住玉娘的衣袖,吃吃低笑,媚眼瞟向大官人身上那幾處礙眼的黏漬:「好姐姐,你這般模樣出去,豈不讓那些腌臢小廝們看直了眼?還是讓妹妹來吧。」

  話音未落,閻婆惜已俯下身去。對準大官人左肩上一塊最大的、已經半凝固的琥珀色酒漬。只見她檀口微張,競探出那鮮紅濕潤,輕柔地用溫熱溶了。

  那丁香靈活輕卷慢撥抹復挑,她直覺得一股酒香入喉帶著淡淡汗漬味道,便微微側頭,將口中混合了酒味的唾液無聲地吞了進去。

  玉娘在一旁看得面紅耳赤,心跳如鼓,卻又不得不按閻婆惜所言,在她清理過一片區域後,立刻用手中溫熱的絲帕仔細擦拭一遍。

  閻婆惜如法炮製慢慢往下清理一塊又一塊酒漬,就在準備詢問下一處時,大官人攬住了跪在榻邊的閻婆惜和立在一旁剛擦完他胸口的玉娘的纖腰,滾燙的鼻息噴在二女臉上:「慢慢清理!不急!還有一夜的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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