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4章 亂世如砧板,大官人尋姬!求月票老爺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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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64章 亂世如砧板,大官人尋姬!求月票老爺們!

  遙望去。

  北半邊縣城已然陷入混亂,零星賊兵開始撞門破戶,縱火劫掠,處處是破碎的門窗與升起的黑煙。

  百姓們驚恐萬狀,不斷有人從北門倉皇逃出,但更多的人則死死抵住家門,瑟縮在屋內,不知外間究竟是何等煉獄景象。

  忽見是朝廷官軍自北門而入,外逃的的百姓如見救星,慌忙閃開通道。

  踏入城門,眼前這條北門大街的景象尚算「完整」,賊匪的魔爪尚未完全蔓延至此,劫掠的痕跡零星星,只如疥癬一般。

  然而目光越過房舍,投向城南方向,則是哭嚎震天,火光沖天而起,濃煙滾滾,顯然正遭受著更瘋狂的洗劫。

  前方街角處,猛地撞出十來個殺紅了眼的賊兵!

  一個個面目猙獰似鬼,渾身濺滿血污,懷裡抱的、肩上扛的,儘是些剛劫掠來的金銀細軟、綾羅綢緞,不期然竟與大官人撞了個正著!

  「官軍?!」

  「是——是馬軍?!快——快走!」

  「走你娘個鳥!大宋官兵都是些沒卵子的貨!剁了他們,正好奪馬!」

  那伙賊囚驚怒交加,口中污言穢語亂噴,拔出腰刀板斧,凶神惡煞般便撲將上來!

  大官人端坐馬上,神色冷峻如鐵。

  胯下戰馬昂首長嘶,四蹄翻騰如電,率先朝著街心那群正砸搶得忘形的游匪衝殺過去!

  雙方距離瞬間拉近!

  大官人馬疾槍快!

  只見他手腕子只那麼輕輕一抖,那杆點鋼槍,帶著一股子死風,「嗚」地一聲便扎了出去!

  「噗嗤!」

  一聲悶響,槍尖洞穿當先一個賊囚的咽喉!

  血箭「嗤」地標出老遠,噴了旁邊同夥滿頭滿臉。

  那賊臉上搶掠時的狂笑兀自掛著,人卻已僵了,直挺挺向後便倒!

  借著前沖的餘力,鋼槍順勢狠狠一送,「噗」地又一聲,竟將後面一個賊兵的胸膛捅了個對穿!

  寒光閃處,血雨腥飛。眨巴眼的功夫,兩名賊匪便已喉穿胸裂,死狗一般污血淌了一地!

  日日深夜的槍棒功夫,此刻盡顯鋒芒!

  身後,關勝並那百五十名鐵騎,蹄聲如雷,越過大官人直撲向稍遠處那伙兒正欲作鳥獸散的賊囚!

  刀光一閃!

  那口青龍偃月刀,如半空里劈下一道雪亮匹練!

  只聽「咔嚓」一聲瘮人脆響,一個賊囚連人帶手中攥著的長矛,竟被活生生劈作兩爿一紅的白的,裹著腥膻熱氣,「嘩啦」一下淌了滿地!

  這刀勢哪裡肯停?關勝手腕子只那麼一翻,刀鋒貼著地皮兒,「嗚」地一聲便攔腰橫掃過去!

  兩個並肩撲上來、凶神惡煞般的悍匪,連「哎呀」都未曾叫出口,只覺得腰間一涼,上下身子便分了家!

  第三個賊兵離得稍近,直唬得三魂出竅,七魄升天!轉身便想溜!

  關勝那口刀,真如鬼魅附體,刀頭自下而上,毒蛇吐信般反手一撩!

  「噗嗤—啊呀!!!」

  刀鋒自那賊的襠下直豁到肩膀!血光暴現!

  那賊兵半邊身子被斜斜地挑上了半空!只來得及發出一聲慘嚎,便像個破布口袋般,重重砸進了路邊一間正燒得啪作響的店鋪門臉里!

  「隨我—剿賊!!」

  大官人手中鋼槍筆直地指向南門那沖天的火光與翻滾的濃煙!

  得了主將軍令,關勝並那百五十名驍騎,氣勢登時如潑了滾油的烈火,「轟」地一聲直衝霄漢!

  「殺—!!!」

  震天價的喊殺聲匯成一股洪流!

  自北門大街起始,如同鐵犁耙地一般,向南碾壓、掃蕩過去!

  沿途零星抵抗的賊兵,或被關勝的青龍刀劈碎,或被大官人的鋼槍洞穿,更多的則是在鐵騎威勢下,瞬間被淹沒、被碾碎!

  留下滿地狼藉的屍骸和迅速蔓延開來的暗紅色溪流。

  哭喊聲、求饒聲、臨死的慘叫聲!


  喚來的是一個不留!

  等到大街中段才近南區,一股濃烈到化不開的血腥氣、焦糊味、屎尿臊氣混著燒酒味兒,劈頭蓋臉砸了過來。

  大官人勒馬,環顧這人間地獄,那一腔子怒火,真如潑天的烈焰,燒得漫天的鵝毛大雪都蓋它不住!

  眼前這條主街,早上他打馬經過時,雖也是天寒地凍,呵氣成冰,卻還活泛著十二分的人間煙火氣兒!

  熱氣騰騰、浮著厚厚羊油的湯鍋!

  貨郎擔子上撥浪鼓搖得脆響,吆喝聲此起彼伏!

  裹著臃腫厚棉襖的婦人,縮著凍紅的脖子,在攤子前唾沫橫飛地爭那幾文錢的利!

  還有那圍著插滿糖葫蘆的草靶子嬉鬧的娃娃!

  那點子暖烘烘鬧嚷嚷的市井活氣兒,才幾個時辰?

  竟已化作眼前這片血肉橫飛的森羅地獄!

  街面上,橫七豎八躺滿了屍首。

  有被砍得血肉模糊的漢子,有赤條條被糟蹋至死的婦人,還有幾個半大的孩子,小小的身子蜷縮在冰冷的泥濘血泊里,手裡還死死攥著半串沾血的糖葫蘆。

  沿街鋪面燃著熊熊大火,火舌舔舐著焦黑的木頭樑柱,發出啪的爆響,映得滿地鮮血更加刺目。

  破碎的罈罈罐罐、扯爛的布匹綢緞、踩扁的蒸籠籮筐,混雜著凍硬的屍體、斷肢殘骸,鋪滿了整條長街。

  一鍋早上還咕嘟冒泡的羊湯潑灑在地,早已凍成了暗紅色的冰坨,上面粘著幾縷花白的頭髮。

  雪,還在下。

  非但不能掩蓋這人間慘劇,反倒襯得那紅更艷,黑更沉,死更冷!

  就在街心一處尚未完全燒毀、門楣還算高大的宅院前!

  五六個赤著上身的賊兵,圍著一個被按倒在地的年輕女子。

  她身上的綾羅綢緞早已被撕扯得七零八落,露出大片白皙的肌膚,上面布滿了淤青和抓痕。

  幾個在旁邊發出野獸般的鬨笑和催促。

  這群禽獸沉浸在自己的獸慾之中,竟連騎兵的衝鋒聲都充耳不聞!

  大官人目睹此景,四蹄如飛,一躍而入。

  噗!噗!噗!

  丈二鋼槍在他手中寒光連閃,精準無比!

  一槍洞穿了壓在女子身上那賊兵的後心,槍尖透胸而出!槍身一抖,槍尖順勢劃開旁邊一個正伸手施暴的賊兵咽喉!

  第三槍從一個正要撲上來的賊兵眼眶刺入,後腦穿出!

  滾燙的鮮血噴濺了女子一身一臉。

  「啊——!官——官兵!」「快跑!」剩下的兩三個賊兵被這突如其來的煞神嚇得魂飛魄散,褲帶都來不及繫上,連滾帶爬地跳起來,連地上的財物都顧不得,尖叫著向南門方向亡命奔逃。

  「官兵來了!快跑啊—!」

  「官兵殺進來了!」

  恐慌如同瘟疫般瞬間蔓延!

  四面八方的廢墟間、燃燒的房屋裡,無數正在劫掠、施暴的賊兵聽聞喊聲,紛紛倉皇探出頭來,看到那如狼似虎的鋼鐵洪流,看到同伴被瞬間秒殺的慘狀,頓時肝膽俱裂!

  他們丟下手中的財物,丟下懷中的女人,甚至丟下武器,只恨爹娘少生了兩條腿,沒命地朝著唯一可能逃生的南門方向蜂擁潰逃!

  「不要亂!給老子頂住!頂住!」

  混亂的潰兵潮中,一名身著半身皮甲、手持狼牙棒的匪將聲嘶力竭地試圖喝止,揮舞著兵器砍翻兩個跑過他身邊的潰兵,「整隊!整————」

  他的吼聲戛然而止!

  一道青色的匹練,帶著撕裂空氣的厲嘯,自斜刺里橫掃而來!

  關勝縱馬如飛,速度快到匪將只來得及驚駭地瞪大眼睛,連格擋的動作都做不出半分!

  咔嚓!

  青龍偃月將那匪將自肩至腰,斜劈成兩段!

  上半截屍體被巨大的力量帶飛出去,下半截兀自立在原地,噴涌著血泉!

  關勝勒馬,青龍刀斜指蒼穹,刀鋒上鮮血淋漓,他鬚髮戟張,聲如洪鐘霹靂般炸響:「賊首已誅!頑抗者—殺無赦!!!」

  這一聲怒吼,配合著那匪將瞬間被分屍的恐怖景象,徹底壓垮了殘存賊兵的神經!


  「跑啊——!」

  「將軍死了!」

  「快逃命啊!」

  倖存的賊兵徹底喪失了所有抵抗意志,只恨不能插翅而飛,互相推搡踐踏著,擠向那南門!

  大官人沒有理會潰逃的螻蟻。他翻身下馬,幾步搶到那女子身邊。

  那女子被噴濺的鮮血驚醒,眼神卻依舊空洞,仿佛靈魂早已抽離。

  她原本清秀的臉龐一片死灰,眼神直勾勾地盯著那被砸開、燒毀了一半的宅門,以及門內隱約可見的、倒在血泊中的幾具熟悉身影。

  大官人脫下自己的披風,想輕輕蓋在她身上。

  就在披風即將觸碰到她身體的剎那女子空洞的眼睛猛地聚焦,死死盯著那破碎的家門,用盡全身殘存的氣力,發出一聲撕心裂肺、杜鵑啼血的悽厲尖叫:「爹—!娘!」

  喊聲未落,她猛地一頭撞向旁邊那半截燒得焦黑的、稜角分明的斷牆!

  砰!

  一聲沉悶而絕望的撞擊聲!

  女子柔軟的身體如同斷線的風箏,軟軟地癱倒下去,額角處一片血肉模糊,鮮血迅速染紅了地面。

  那雙曾充滿恐懼和空洞的眼睛,此刻卻瞪得極大,死死望著家和父母的方向,終於凝固,再無一絲生氣。

  大官人伸出的手僵在半空,披風無聲地滑落。

  他緩緩蹲下,沉默地將那件尚帶著自己體溫的披風,仔細地、輕輕地蓋在了女子殘破不堪、已然冰冷的身體上!

  從頭到腳。

  他站起身,自光越過混亂潰逃的賊兵,越過燃燒的廢墟,遙遙投向不遠處閻婆惜居住的小院所在。

  只見那小院兒,此刻也未能倖免,早被一把天火燒得梁倒柱塌,只剩些焦黑的木頭架子支棱著,哪裡還尋得見半個人影?

  唯有一縷縷青煙,裹著焦糊味兒,兀自不甘地打著旋兒,升向鉛灰色的天空。

  大官人猛地轉身,翻身上馬,一勒韁繩,朝著不遠處自己落腳用餐的小店行去。

  小店所在的街角,已是一片狼藉。燃燒的雜物冒著濃煙,空氣中瀰漫著焦糊味和濃重的血腥。小店那熟悉的招牌,此刻已碎裂成幾塊,歪斜地掛在半空,搖搖欲墜。

  店門前的情景,讓縱是見慣生死的大官人也勒緊了韁繩!

  只見那對蹭吃蹭喝、市儈油滑的衙役,此刻卻以一種令人震撼的姿態,背靠著小店那扇緊閉的、被砍出無數刀痕的木門,死死抵在那裡!

  他們顯然經歷了慘烈的搏鬥。

  身上布滿了刀創箭孔,官服被血浸透,變成了暗褐色。

  兩人怒目圓睜,眼神死死盯著大官人衝來的方向,仿佛臨死前最後一刻,仍在用目光警告著來犯之敵!

  他們至死也未坐下,更不曾未倒下,如同兩尊用血肉鑄成的門神,用盡最後的力氣,死死「釘」在了大門之上!

  在他們腳下,橫七豎八地躺著四五具賊兵的屍體,有的被砍斷了脖子,有的被捅穿了胸膛,顯然是被這兩位衙役在生命的最後時刻拼死格殺。

  他們手中緊握的腰刀已然卷刃,其中一人的刀甚至深深嵌在了一個賊匪的頭骨里,至死未曾鬆開。

  一隻血手印,清晰地印在門板上印。

  觸目驚心!

  市井深處埋肝膽!

  平凡方見真英雄!

  沉默。

  只有戰馬不安的響鼻和遠處隱約的喧囂。

  大官人翻身下馬,步履沉重地走到門前。

  他看著兩位衙役那凝固的、充滿不甘與憤怒的眼神,眼神複雜。

  緩緩伸出鋼槍,用槍尖極其輕柔地、帶著一絲敬意地,撥開了擋在門前的兩具衙役的屍體。

  那僵硬的身體終於失去了支撐,緩緩滑倒在地,發出沉重的悶響。

  店門緊閉,門栓似乎從裡面死死頂住了。

  大官人眼中厲色一閃,後退半步,猛地一腳踹出!

  「砰——咔嚓!」本就傷痕累累的門板應聲向內轟然倒塌!

  就在門板倒下的瞬間,伴隨著一聲嘶啞絕望、如同困獸般的怒吼:「狗賊!老子跟你們拼了——!」


  一道矮壯敦實的身影,揮舞著一把沾著血污的厚重菜刀,不管不顧地朝著門口、朝著大官人的身影猛劈過來!

  正是那小店的掌柜!

  他滿臉血污,一隻眼睛腫得老高,身上也有幾處刀傷,顯然也是經過搏鬥,此刻已是強弩之末,卻仍爆發出護犢般的兇悍!

  寒光閃閃的菜刀帶著風聲劈落!

  大官人不閃不避,只是手腕一抬,鋼槍如靈蛇般探出,精準無比地架住了那沉重的刀刃!

  大官人沉聲道,聲音穿透了掌柜的瘋狂:「掌柜的!是我!」

  掌柜拼命眨了眨腫脹的眼睛,終於看清了眼前來人,正是早上給了孩子們買糖錢,還留下一定白銀的大官人。

  「是——是您?大官人?!」

  「哐當!」沾血的菜刀從他無力的手中滑落,重重砸在地上。

  「噗通!」掌柜雙腿一軟,竟直接癱坐在地。

  大官人目光越過癱軟的掌柜,急切地投向店內昏暗的角落。

  只見那掌柜的婆娘,正張開雙臂,死死地護在牆角。在她身後,擠著七八個瑟瑟發抖、面無人色的孩子!

  角落裡堆著些桌椅板凳的殘骸,顯然是他們最後的屏障。

  大官人看著這些倖存的孩子,緊繃的心弦終於稍稍一松,但沉聲道:「此地不宜久留!走,跟我去北門!那裡有官軍接應,安全!」

  癱坐在地的掌柜聞言,仿佛抓到了救命稻草,掙扎著想站起來。

  他婆娘也如夢初醒,連忙抹了把臉,強撐著去攙扶丈夫,同時對身後的孩子們顫聲道:「娃兒們——別怕——別怕了——大人救我們來了——快——快起來——跟著走——」

  孩子們驚恐地看著大官人,一個牽著一個,跟踉蹌蹌地走出角落,緊緊跟在掌柜夫妻身後。

  大官人不再多言,轉身大步走出店門。他看了一眼倒在血泊中的衙役,又看了一眼劫後餘生、驚魂未定的掌柜一家和那群孩子,沉聲道:「跟上!」

  他翻身上馬,鋼槍指向北門方向,指揮幾名精悍的騎兵下馬,護在掌柜一家和孩子們周圍。

  遠處。

  關勝並那一百五十名殺紅了眼的鐵騎,真箇如同鐵犁耙田,將城中殘存的賊囚來回驅趕、碾壓了幾遭!

  直殺得鬼哭狼嚎,殘肢斷臂鋪滿長街,硬生生把最後那點子漏網之魚,一股腦兒全趕進了南門那片火海煉獄!

  南門正街,火光沖天,濃煙蔽日。

  卻見那縣令時文彬,帶著十幾個同樣渾身浴血、官服破爛如同叫花子般的衙役,「撲通」、「撲通」跪倒在大官人馬前雪地里,頭磕得雪泥飛濺!

  「大人!卑職罪該萬死!罪該萬死啊!」時文彬嘶聲哭喊,聲音早已劈裂沙啞。

  他臉上糊滿了血污菸灰,官帽不知丟在何處,頭髮散亂黏在額角,哪裡還有半分當初在縣衙花廳里,端著金杯、堆著圓滑笑意敬酒的模樣?

  活脫脫一個從血池地獄裡爬出來的泥胎!

  他身後那扇傷痕累累的縣衙大門,此刻正「吱呀呀」不斷打開。

  一群群扶老攜幼、面無人色的百姓,互相攙扶著,跟跟蹌蹌走到雪地里,跟著他們的父母官,無聲地跪倒一片。寒風卷著雪沫,抽打著他們單薄的衣衫,瑟瑟發抖。

  原來城破之時,縣尊時文彬組織衙役,拼死打開衙門,將左近無處可逃的百姓,能搶一個是一個,硬是塞進了縣衙高牆之內。

  隨後便領著這幾十個衙役,用桌椅板凳頂死大門,憑著幾口破刀和血肉之軀,硬生生扛住了賊兵數波衝擊!

  直殺得門前屍骸枕藉!

  「卑職——卑職自知守土無方,罪不容誅!」時文彬額頭抵著冰冷的雪泥,血水混著淚水鼻涕糊了一臉,「只求大人開恩——容卑職——容卑職拼了這條賤命,把這最後一點子百姓,護送到個稍微安穩的去處——然後——然後卑職定當以死謝罪,與那幫天殺的賊囚——同歸於盡!!」

  他聲音嘶啞,幾不成句,渾身篩糠般顫抖,顯是力竭心碎到了極點。

  「青天大老爺開恩啊!」

  「時老爺是好人!他救了俺們全家啊!」

  「求大老爺饒了時老爺吧!」

  「他——他盡力了啊!」跪在雪地里的百姓,如同被驚醒的鴉群,紛紛以頭搶地,哀聲四起,雪地上頓時磕出無數雜亂的印子。


  幾個白髮蒼蒼的老者,更是老淚縱橫,泣不成聲。

  大官人端坐馬上,目光沉沉掃過眼前這片慘烈景象:燃燒的城池,跪倒的縣令與百姓,堆積的屍骸,還有那扇幾乎被血染透的衙門大門。

  他沉默片刻:「有罪無罪,日後分辨!時文彬!!」

  時縣令高聲喊道:「下官在!」

  「護送民眾北門出城!」

  「是!」

  大官人目光在撤離的百姓中來回掃視了好幾遭,心卻一點點沉了下去既沒有閻婆惜也沒有那刁蠻帝姬,連同玉娘一眾人等,竟似憑空蒸了發的露水,全無半點蹤跡!

  是死在屍堆中?還是被劫掠走了!

  「走!去南門!」大官人再不遲疑,勒轉馬頭,捲起一陣裹著血腥氣的雪塵,直撲那火光沖天的南門!

  南門之下,關勝並那一百五十鐵騎,早與朱仝合兵一處,正如同鐵砧撞上重錘,將那最後一股困獸猶鬥的賊囚死死圍住,反覆絞殺!

  喊殺聲、兵刃砍殺聲、瀕死慘嚎聲混作一團,直衝霄漢!

  不一會把殘餘數百賊兵殺得乾乾淨淨!

  卻見南門外那片焦黑的林子裡,竟影影綽綽又鑽出一大群人來!個個灰頭土臉,破衣爛衫,扶老攜幼,如同驚弓之鳥,顯然是剛從曹州那片煉獄裡逃出生天的!

  大官人策馬掠過這群難民,目光如刀鋒刮過一張張驚恐麻木的臉孔。

  突然,他猛地勒住韁繩!

  只見人群邊緣,一個熟悉的身影正艱難跋涉——正是那曾在曹州擺攤的婦人!

  她依舊用那條褪色的粗布,將那褓死死縛在背上,嬰兒的小臉凍得青紫。

  而她身旁,那個曾與她一同擺攤、沉默寡言的漢子,此刻卻如同護崽的受傷孤狼!

  那漢子渾身是傷,左臂軟軟垂著,似是斷了,只用一條破布草草勒住。

  右手裡緊握著一根削尖的木棍充當武器,上面還沾著黑紅的血痴!

  他半邊臉被血污糊住,一隻眼睛腫得只剩條縫,卻依舊強撐著踉蹌的身體,警惕的將那婦人和嬰兒護在身後!

  那婦人抬眼,正撞上大官人投來的目光。

  她先是茫然,隨即認出了這位大官」,渾濁的眼中瞬間爆發出一種絕處逢生的光芒!

  她「噗通」一聲跪倒在冰冷的雪泥里,扯著嗓子哭喊:「大人!大人救命啊!」

  那漢子聞聲,艱難地扭過頭,看到馬上的大官人,也是渾身劇震!

  他嘴唇哆嗦著,似乎想說什麼,最終也只是用那殘存的力氣,將木棍往地上一丟,「咚」的一聲,重重跪了下去!

  而此刻。

  遠在城郊的東溪村。

  本應是萬籟收聲的時候,偏生這晁家莊上人影亂撞,火把明晃晃攪得人心慌。

  那金銀細軟、箱籠包袱,早被莊客們七手八腳抬上車,塞得滿滿當當。

  晁蓋兀自立在高處,眼風掃過自家經營半世的偌大莊院,又掠過莊外黑沉沉、酣睡未醒的東溪村舍。

  他眼裡非但尋不出一絲眷戀,倒似有兩簇冰冷的鬼火,在瞳仁深處幽幽跳動。

  「點火!」他嘴裡迸出兩個字。

  幾個心腹莊客得令,哪敢怠慢?

  手中蘸飽了油的松明火把,「呼」地一聲便摜向早潑透了火油的柴堆。

  霎時間,那火龍便似得了活氣,「轟」地竄起,張牙舞爪,濃煙滾滾,直衝霄漢。

  雷橫有些不忍說道:「這莊子燒便燒了,倒也乾淨,絕了念想。只是————今夜風頭正勁,火借風勢,只怕這整個東溪村坊都要遭了池魚之殃,落個玉石俱焚!何苦累及四鄰八舍的無辜性命?

  晁蓋聽罷,緩緩側過臉來。

  「雷橫兄弟,你心腸是熱乎的,只這盤算,未免忒也淺了。」

  他頓了頓,眼風掃過那越燒越旺的火頭,語意森然:「這把火,一為掩蹤滅跡,二麼————正是要替咱們招兵買馬」!」

  一旁搖著羽扇的吳用,立時接口:「哥哥高見!此火一起,待官府那些鷹犬聞訊趕來,眼前只剩一片焦土瓦礫,我等去向便成了無頭公案。此其一,掩蹤。」

  晁蓋重重一點頭,掠過眼前那些騷動不安的人群,最終釘在雷橫和一旁猶疑不定的宋江臉上。

  「吳學究說得是!這第二樁,今夜這把火,便是老天爺替咱們下的催命符!這些村坊里的男女老少,他們的身家性命、田產屋舍,都拴在這塊地上。火一燒盡,便成了無根的浮萍!官府那些刮地皮的來了,會信他們是清白無辜的麼?定要編排道:晁蓋一夥燒村而遁,爾等左鄰右舍,豈能毫不知情?不是同謀,便是眼線!「」

  「他們若還留在這片焦土之上,便是等著被官差鐵鏈鎖拿!唯有跟著咱們,上那八百里水泊梁山,方是一條活路!這把火,燒斷了咱們的後路,也燒斷了他們的痴心妄想!」

  「若無人馬壯聲勢,」晁蓋最後環視一周,目光如電,掃過一張張被火光映照得忽明忽暗的臉,「單憑你我幾個上了梁山,王倫那廝鼠目寸光,豈肯正眼相看?唯有裹挾著這許多人馬,浩浩蕩蕩投奔而去,方能反客為主,在那水泊之中,立下你我的一番基業!」

  雷橫與宋江四目相對,彼此眼中俱是驚濤駭浪,更有幾分無奈與默認。

  東溪村的百姓們已被驚醒,哭爹喊娘地從火窟中奔出,眼見家園化作一片火海。

  在晁蓋手下人半是「指引」、半是裹挾之下,這些失了巢穴的驚弓之鳥,也只能拖兒帶女,哭哭啼啼,匯入了那條向梁山而去的隊伍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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