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5章 翟管家送消息,俏寡婦求上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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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25章 翟管家送消息,俏寡婦求上門

  卻說東京城內,蔡太師府邸氣象森嚴,便是那門下得臉的管家翟謙,其宅邸亦是軒昂富麗。

  來保一路風塵僕僕,幾經周折,總算將韓愛姐送到了翟府門前。

  這韓愛姐,年齒尚稚,約莫豆蔻梢頭,生得倒也白淨可人,身量未足,卻已透出幾分裊娜風致,帶著一股子未經世事的怯生生。

  此刻,她低垂粉頸,眼觀鼻,鼻觀心,亦步亦趨地跟在來保身後,活脫脫一件用錦緞包裹了、待價而沽的精緻活物,被引著穿過幾重院落,終至翟管家歇息的花廳。

  花廳內,翟管家正端坐於上首那張紫檀木太師椅上。

  他身著簇新的玄色暗雲紋杭綢直裰襖,外罩一件同色比甲,更顯體面。

  他眼皮微撩,兩道目光銳利如鉤,在韓愛姐身上慢悠悠地掃視起來。

  「嗯,」翟管家鼻腔里拖出一聲悠長的氣音,算是首肯。目光這才從韓愛姐身上移開,落到風塵僕僕的來保臉上,嘴角扯熱絡的笑意:

  「來保兄弟,一路辛苦。西門大官人辦事,果然雷厲風行,滴水不漏!這份心意,替我道謝。」

  身旁小廝立刻趨步上前,捧出一個沉甸甸、鼓囊囊的青布褡褳,那形狀分量,明眼人一瞧便知,裡頭盛的是白花花、響噹噹的銀子,怕不下三十兩之數。

  「些許微物,」翟管家枯瘦的手指隨意地朝褡褳一點,語氣輕描淡寫,「給兄弟路上打點辛苦,買碗茶酒潤潤喉,權當我一點謝意。回去務必替我多多拜上你家西門大官人,就說他這份情誼,我是刻骨銘心,記在五內了!」

  來保臉上早已堆出十二萬分的恭敬笑容,雙手連連向外推拒,口中迭聲道:

  「翟大管家!您老這話可是折煞小的了!小的不過替我家主人跑跑腿、儘儘本分,辦些分內該當的差事,哪敢當您老如此厚賞?」

  「管家您老慈悲,體恤小的難處,這賞賜是萬萬使不得!」他語氣懇切,帶著惶恐,推拒的動作堅決無比。

  翟管家見他推拒得情真意切,毫無作偽之態,那雙老於世故的眼睛裡,掠過一絲瞭然於胸的微光。

  「呵呵,」翟管家喉嚨里滾出兩聲乾笑,順勢揮了揮手。

  那小廝立刻會意,狸貓般悄無聲息地將那沉甸甸的褡褳收了回去,退到陰影里。

  「也罷,既然西門大官人府上規矩森嚴,我也不便強人所難,倒顯得我不近人情了。來保兄弟的這份忠心,我是看在眼裡,記在心上了。」

  他啜了一口香茗,喉頭微動,放下茶碗時,話鋒卻陡然一轉:

  「你此番回去見了西門大官人,替我捎個口信兒:就說他此番用心辦事,我甚是承情。前番書信往來,倉促之間,許多關竅關節之處,紙上終覺言淺,不便細說根由。此番你專程來京,正好當面剖白,也顯得鄭重。」

  他放下茶碗,身體微微前傾,目光灼灼地盯著來保,一字一句清晰地交代道:

  「濟州府那位府尹大人,前日已然托人遞了話到我這裡,苦苦哀求,望我在太師爺面前替他美言幾句,開脫干係。哼!」

  翟管家鼻子裡發出一聲不屑的冷哼,「他捅下的簍子,天怒人怨,豈是幾句好話就能遮掩過去的?我已然嚴詞回絕了他!」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精明的算計,聲音壓得更低:

  「你告訴西門大官人,這樁生辰綱案子,必然要落到山東提刑司上!讓他務必打起十二分精神,秉公辦理!該查的查,該辦的辦,務求一個水落石出,鐵案如山!只要這件差事辦得漂亮,讓太師爺滿意…讓朝廷滿意呵呵。」

  翟管家臉上露出意味深長的笑容,「前程遠大,端看此美差了!讓他千萬用心!你要字字傳達,務必不漏一字!還有,濟州通判周文淵.是太子黨的人,讓你家老爺務必仔細。」

  來保聽得心領神會,連忙躬身應道:「是是是!小的字字句句都刻在心裡了!一字不落,定當原原本本稟告我家主人!」

  「嗯,這就好。」翟管家滿意地點點頭,重新靠回椅背,恢復了那副雍容淡定的模樣。

  他瞥了一眼跪在地上大氣不敢出的韓愛姐,揮揮手道:「好了,一路辛苦,還要趕路回清河,早些走吧。」

  「謝翟大管家!小的告退!」來保又深深作了個揖,這才小心翼翼地倒退著出了花廳。

  他不敢耽擱,立刻翻身上馬,一遍一遍在腦中重複著翟大管家的話,風馳電掣般往清河縣趕去。


  來保的身影剛消失在花廳門口珠簾之外,那通往後宅的雕花月亮門帘子便輕輕一挑,翟管家的正頭娘子緩步走了出來。

  這婦人約莫三十上下年紀,穿著家常的杭綢襖兒,外罩一件沉香色比甲,髮髻梳得一絲不亂,插著根赤金點翠的簪子,臉上薄施脂粉,眉眼間帶著幾分當家主母的精明。

  她方才顯然在簾後聽得真切。

  她走到翟管家身邊坐下,接過丫鬟遞上的茶,抿了一口,眼波流轉,朝著來保離去的方向努了努嘴,嘴角噙著一絲玩味的笑意:

  「老爺,這西門大官人家裡的管家,倒真是個有趣的人兒。白花花的銀子捧到跟前,硬是推得乾乾淨淨,眼皮子都不帶眨一下。這等不愛財的奴才,倒是少見。」

  翟管家正捻著鬍鬚,聞言呵呵一笑,拍了拍自家娘子的手背,慢悠悠道:

  「他若真接了我那點賞銀,那是什麼?若是以前,拿了便拿了,可如今他主子也是體面人了。」

  「拿了,他一個西門大官人府上的管家,在我翟某人面前,就永遠矮了一頭,是個聽吆喝、等賞錢的下人胚子!」他放下茶碗,聲音低沉而篤定:

  「可他今日這一推,推得好啊!雖說一口一個小人,但那是——敬!是他代表西門府上對我翟某人的一份敬重!他西門府的人,在我這兒,依舊是半個客,是體面人!這層體面,可比那幾十兩銀子金貴多了!懂麼?」

  翟夫人聽罷,細細咂摸了一下丈夫的話,恍然大悟般點了點頭,眼中也多了幾分讚許:「原來如此!這來管家,看著粗豪,這般機靈剔透,懂得維護自個和主家體面,真是難得!」

  「正是此理!」翟管家捋須頷首,臉上露出幾分欣賞,「僕人如此知進退、懂分寸,那主人…自然更是識大體、通權變的人物!看來老夫在這西門大官人身上下的注,壓對了!此人,堪用,更堪大用!」

  翟夫人目光一轉,落在了依舊跪在廳堂冰涼地磚上、瑟瑟發抖如同風中落葉的韓愛姐身上。

  小姑娘頭垂得低低的,纖細的脖頸彎出一道脆弱的弧度,大氣也不敢出。

  翟夫人上下打量了她幾眼,那目光談不上苛刻,卻也絕無多少溫度,仿佛在估量一件新添置的物件兒。

  她側過臉問丈夫:「老爺,那這位姑娘…您預備何時擇個吉日,抬進門來?妾身也好早些預備起來。」

  翟管家聞言,卻是哈哈大笑起來,聲震屋瓦。他忽然伸出保養得宜的手,一把攥住了自家娘子擱在桌上的柔荑,輕輕撫摸著,動作親昵,一雙眼睛更是情意款款地望定夫人,朗聲道:

  「我的好娘子!你這是說的哪裡話?你我夫妻一體,相濡以沫這些年,難道你還不知為夫的心意麼?」

  他語氣誠摯,帶著幾分恰到好處的感慨,「我翟謙此生,能得娘子你相伴左右,主持中饋,解我後顧之憂,已是心滿意足,別無他求!什麼納妾抬房,不過是給外頭一個聯誼!在我心裡,有你一人,便已是足足的!」

  他安撫完夫人,這才鬆開手,隨意地朝地上的韓愛姐揮了揮,語氣變得平淡,如同吩咐一件小事:「這丫頭麼…年紀尚小,身量未足,眉眼也還未曾長開,看著不過是個黃毛丫頭。不過嘛,」

  他頓了頓,瞥了一眼韓愛姐那低眉順眼的樣子,「瞧著倒還算伶俐乖巧,是個懂規矩的。」

  他轉向夫人,用一種安排家務事的口吻吩咐道:「娘子,你既覺得她還算順眼,便將她帶到後頭去,留在你身邊,做個使喚的丫頭也罷。好生安置了就是。是塊材料,就慢慢調理著,若是不堪用,如何處置便看那西門大官人.如何了。」

  輕描淡寫幾句話,便將韓愛姐的命運定了下來。

  她的價值,只在於西門大官人前程如何。

  「是,老爺。」翟夫人臉上終於露出一絲滿意的、徹底放心的笑容,溫順地應下。

  丈夫這番當眾表白和處置,給足了她正室的體面和掌控權。

  她站起身,對著地上的韓愛姐,語氣溫和:「丫頭,起來吧,跟我到後頭去。」

  韓愛姐如蒙大赦,又帶著無盡的茫然,顫巍巍站起身來,膝蓋早已跪得酸麻。

  她不敢抬頭,只低低應了聲「是」,便像只受驚的小鵪鶉,亦步亦趨地跟在翟夫人身後,消失在通往內宅的月亮門裡。

  西門大官人坐在大廳中,仔細思索來保轉述的話。

  果然,沒有落在紙面上的交代,通俗易懂。


  只是,這翟大管家的一番話,看似交代公事,這話里話外還藏著些別的意思。

  「必然」落到山東提刑頭上,這個『必然』兩個字就很有意思。

  按常理,濟州府尹查案不力,引咎去職,本該是濟州通判頂上接手。怎地就「必然」要動用到山東提刑司?竟還勞煩主副兩位提刑官,他夏大人和自家親自下場?

  如此以來,這『必然』兩個字,就值得回味了,說明確確實實是蔡太師給自己的試煉機會。

  這翟大管家生怕上次寫的信,自己不夠明白,特意再提點一次。

  「秉公」辦理,更是有趣,他一個大管家,巴巴地叮囑自己「秉公」?這「公」字裡頭,藏著的怕不是一把殺人不見血的快刀!分明是暗示他:下死手!莫要顧忌那些盤根錯節的情面,該斷的根,該除的苗,一個也別手軟!

  怕是提醒自己,蔡太師不喜歡手軟之人。

  「水落石出,鐵案如山」,自然是要案子做的好。

  「太師爺滿意,朝廷滿意」,自然是提醒自己,這個案子很可能還會落入官家眼裡。

  而「美差」、「前程遠大」,則是最通俗沒有隱喻的,無非說的是辦好了太師必然會給更多機會。

  這官場傾軋,盡在這三言兩語之中。

  正思忖間,只聽簾櫳響動,一陣香風,卻是月娘輕移蓮步走了進來。

  大官人抬眼見了,臉上堆下笑來,打趣道:「喲,我的好娘子!這會兒怎地還在家磨蹭?不是早就說好了,要去喬大戶家赴會麼?再不去,只怕那席面上的好酒好菜,都要涼了舌頭!」

  月娘走到近前,抿嘴一笑,道:「官人莫急,這就走。只是臨出門前,有兩樁事體,須得跟官人念叨念叨。」

  她頓了頓,眼波在大官人臉上轉了一轉,才接著道:「頭一件,自然是去觀禮,湊個熱鬧。不過這觀禮也是順道……」

  她聲音放軟了幾分,「是受了我那嫂嫂的託付,今日要替她家哥兒,我那侄子往喬大戶府上求親去。」

  「哦?」大官人略感意外,身子往前傾了傾,「你大舅哥家的哥兒?他小子幾時動了這心思?」

  「可不就是!」月娘笑道,「說來也是緣分。去年元宵女兒節,倆人去玉皇廟燒香,也不知怎地,就在那人堆里互相瞅對了眼。」

  「我那嫂嫂歡喜得什麼似的,緊著托人去求了幾回,喬家那邊卻總是含含糊糊,沒個准信兒。今日我那嫂嫂,一把鼻涕一把淚地央告到我頭上,好歹替哥兒走這一遭,成全了這對小冤家罷!』」

  大官人聞言,哈哈一笑,手指在桌面上點了點:「我當是什麼難事!憑我家娘子親自出馬,又是這等郎才女貌的好姻緣,那喬大戶豈有不允之理?必然是馬到成功,手到擒來!」

  月娘被他奉承得臉上微紅,心中知道即便是能成功也是自家男人這身官身的功勞。

  可自己的男人的榮耀,也是自己的榮耀不是,又能在自家哥哥嫂嫂面前顯體面和能耐,眼中也透出幾分欣喜和得意。

  只是她嘴唇動了動,似乎還有話說,臉上那點笑意里,又摻進一絲不易察覺的遲疑,雙手不自覺地絞了絞手裡的絹帕。

  大官人立刻瞧出端倪,嘴角一勾,帶出幾分促狹:「咦?我的好娘子。你我夫妻一體,還有什麼話不能直說?」

  月娘被他點破,臉上飛起兩朵紅雲,嗔了他一眼,旋即又化作溫婉一笑。

  她挨著大官人身邊坐下,聲音放得更輕更軟,帶著幾分小心:

  「官人既問,妾身也不敢藏著掖著。只是……這話說出來,怕官人嫌我多事。」

  「是這麼檔子事:幫人說情,本不該是我這內宅婦人開口的。可那蔣廚子……官人還記得麼?這些年,咱們府上但凡有個紅白喜事、擺個流水大席,哪回不是請他過來掌勺?」

  「灶上灶下,也算盡心盡力的替咱們家出過不少力。多少,總存著些香火情分在裡頭。如今……」她嘆了口氣,眉尖微蹙,「他前日死得不明不白,委實冤枉!他那娘子,一個婦道人家,失了倚靠,走投無路,哭天抹淚地尋到咱家門上來了……」

  大官人聞言,眉頭微微一蹙:「蔣廚子?燒一根柴豬頭肉的那個蔣廚子?」

  倒是有這麼個人。

  這那蔣胖子,手上功夫是真不賴!

  南甜北咸,東辣西酸,沒有他擺弄不來的。


  尤其那一手『一根柴』燜燒豬頭肉的絕活,端的是一絕!火候拿捏得那個准,燜出來的肉,皮顫巍巍,肉酥爛爛,入口即化,肥而不膩,滿口生香!

  前兩日府里擺酒請夏提刑、周守備,月娘還特地把他喊來到後廚,專做了這道看家菜?

  連那兩位見慣世面的內相爺,吃得眉開眼笑,筷子都停不下,直夸『好手段!好滋味!』

  月娘忙點頭附和,臉上也帶出幾分真切的不平:「就是他!那蔣胖子,憑這手本事,養活一家老小也盡夠了。偏生是禍躲不過!」

  「聽說是那日散了席,他多吃了幾杯黃湯,回去路上不知怎地,與人口角起來。兩下里都是火爆性子,話趕話就動了手。」

  「誰承想……對方竟是個手黑的,不知從哪兒摸出把攮子,照心窩就給了蔣胖子一下!可憐見的,當場就……咽了氣!」

  月娘嘆了口氣:「這麼大個人前兩天還千恩萬謝接過我的賞錢,忽然就沒了,以後想要吃到這豬頭肉怕是也吃不到了。」

  她頓了頓,「更可恨的是,聽說那兇手家裡有些門路,不知使了多少雪花銀子,竟買通了李縣尊!如今倒打一耙,反說是蔣廚子先動手行兇,他不過是『被迫自衛』,稀里糊塗就判了個『互毆致死,情有可原』!」

  「他那娘子,剛過門沒幾天,男人死了,還要背個『刁民』的惡名,家當也被抄沒抵了『苦主』的湯藥錢,真正是叫天不應,叫地不靈!實在沒法子,才哭到咱家門上,頭都磕破了,只求官人看在往日情分上,說句話,替那屈死的鬼討個公道……」

  大官人聽著眉頭挑了挑:「鬥毆致死?既是雙方都動了手,這裡頭『必然』也有些前因後果,糾纏不清。衙門裡李父母既然這麼判了,想必也有他的道理。」

  他斜睨了月娘一眼,見她臉上掛著不忍,便話鋒一轉:「罷了!既是娘子你心軟,看不過眼,又念著那蔣胖子在咱家灶上出過幾年力,多少有點香火情分……我若袖手旁觀,倒顯得咱家不近人情了。左右不過是一句話的事兒。」

  月娘聽他鬆了口,心裡一塊石頭落地,臉上立刻堆下笑來,忙道:

  「正是這個理兒!官人說的是。總歸是灶王爺跟前燒了五六年香火的熟臉孔,他那娘子又年輕守寡,著實可憐。官人如今在提刑司行走,位高權重,若肯『順手』遞個話兒,不拘提點一句,便是潑天的恩德,足夠那苦命人活下去了!」

  說話間,只聽簾外一陣細碎腳步伴著嬌聲,卻是潘金蓮兒掀帘子探進半個身子來。

  她先對著月娘,眼睛卻滴溜溜瞟著大官人,脆生生道:

  「大娘!外頭天色可沉得緊,那雪粒子撲簌簌往下掉,眼見著就要扯絮糰子了!李桂姐在轎子裡一個勁兒地小聲嘟囔,『雪大了!雪大了!』『怎地還不來?怎地還不來?』翻來覆去,埋怨得人耳朵眼裡都長出繭子來了!」

  大官人不等月娘開口,便揮揮手對月娘說道,笑道:「曉得了,曉得了。去罷,我自有道理。」

  月娘也怕耽誤了時辰,忙起身整了整衣襟,自帶著丫頭們出去了。

  那金蓮兒見月娘一走,立刻像只花蝴蝶似的,一個旋身便輕盈地撲進大官人懷裡。

  她扭股糖似的在他腿上坐了,兩條玉臂環住大官人的脖子,小嘴兒撅得能掛油瓶,嬌聲嗲氣地抱怨:

  「爹爹!好沒道理!大娘她們去喬大戶家,個個都備了體面厚禮,綾羅綢緞、金銀頭面,閃得人眼花!偏生女兒窮得叮噹響,箱底兒比臉還乾淨,連件像樣的添妝都拿不出手,去了豈不是讓人笑話?爹爹就不可憐可憐女兒麼?」

  說著,那水汪汪的杏眼裡便蒙上一層霧氣,小臉兒在他頸窩裡蹭來蹭去,別蹭還邊吐出丁香。

  大官人被她蹭得心頭髮癢,骨頭都酥了半邊,忍不住哈哈一笑,伸手在她滑膩的臉蛋上擰了一把:「小油嘴!專會磨人!」

  說著,順手從袖筒里摸出幾塊散碎銀子,塞進她溫軟的小手裡,「喏,拿著,悄沒聲兒的,揀那新奇討巧的小玩意兒買兩件,莫要滿世界嚷嚷北她們知道了。」

  金蓮兒得了銀子,人已湊上去,在大官人腮邊響亮地「啵」了一口,留下一點濕漉漉的胭脂印子。

  她攥緊了銀子,像得了寶貝一般,嘴裡甜得發膩:「就知道爹爹最疼我!」說罷,身子一扭,便從大官人懷裡滑下來,腳步輕快地蹦跳著出去了,那腰肢兒扭得如同風擺柳。

  這邊金蓮兒剛帶著一陣香風卷出門去。


  大官人閉目調息這周侗教的華佗五禽戲引導術,這功法難怪周侗最後猶豫半天才教自己,確實神奇的緊,那夜一人對幾人都不見疲憊。

  不久後,小廝平安就縮著脖子,踩著雪沫子進來回話。

  他搓著手,哈著白氣,稟道:「爺,門外頭……有個婦人,說是……說是那死了的蔣廚子的渾家,哭哭啼啼,非要見大娘一面不可,小的攔也攔不住……」

  他眼皮子都沒抬,心裡卻明鏡似的:這婦人,必是求告無門,走投無路,又等不及月娘回話,急火攻心才尋到這裡的。

  聲音平平地道:「讓她進來吧。」

  「大人萬福金安!」那宋金蓮挪進門來,先怯生生福了一禮。

  待她抬起頭,大官人只覺眼前豁然一亮——又是個嬌物!

  緊接著眉頭一挑。

  這女人竟然沒有穿粗麻重孝,而是把水紅潞綢夾襖緊箍箍地繃在身上,想是冬日裡貪嘴多添了幾兩肉,那襖子竟有些吃不住勁!

  胸前鼓囊囊,將盤扣處撐得緊繃繃,臉上淚痕狼藉,卻如同上好羊脂玉蒙了層薄灰,底下那溫潤膩滑的光澤,遮也遮不住!

  腰肢兒倒是掐得極細,繫著條半舊的蔥綠汗巾子,勒出個葫蘆也似的妖嬈身段。

  一條靛藍棉裙,原該是寬鬆樣式,偏被她那臀兒撐得挺翹。

  隨著她撲通一聲跪下,額頭貼地,那裙面上歪扭的五色纏枝蓮,被這豐臀一拱一凸,倒像是活了過來,隨著臀波搖曳生姿。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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