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3章 李瓶兒非禮大官人,公孫勝服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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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23章 李瓶兒非禮大官人,公孫勝服軟

  大官人端起茶盞,慢悠悠呷了一口,眼皮半垂,細細思量。半晌,才撩起眼皮,目光如電,射向端坐如松的史文恭:

  「史教頭,咱們那團練,如今攏共拉起了多少號人馬?騎術上…可還過得去眼?」

  史文恭聞言,忙叉手躬身,沉聲應道:「回稟大人,精壯能成團、步戰堪用的,攏共三十八個少壯漢子!」

  「每日都是日日雞鳴即起,操練至星斗滿天歇息,來管家手裡挑來的小子,筋骨都是好的!只要肉食管夠,白米飯填得肚圓,個個都是敢豁出命去、見血不怵的廝殺坯子!」

  「目下軍伍中槍棍合擊之術,三人成陣,進退有度,只是…」他眉頭微蹙,臉上透出幾分難色,「這馬匹一事實在緊俏,眼下只靠那十匹尋常的駑馬,輪換著給小的們練個腳力。」

  「騎術上頭,小的們倒是用心打磨,不敢有半分懈怠,上馬控得韁,小跑走得隊,勉強…尚可入眼!只是馬背上真刀真槍的廝殺勾當眼下實無良駒,還未曾操練」

  大官人微微頷首,手指在桌面重重一敲:「能騎得動,嫻熟馬技便好!」

  「我給你一萬兩雪花紋銀!你把我義子王三官那小子也帶上.」他特意點出這個名字,意味深長,「再領著這三十八個輕壯,即刻啟程去曾頭市」

  「照著五十精騎的份例,『置辦』齊全!強弓硬弩、精鋼馬刀、全套鞍轡!一樣都不能短了斤兩!」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狠厲,

  「記住了,銀子若是有富餘,甭管多少,盡數與我換成戰馬!能換得一匹是一匹,能圈回一群是一群!專揀那膘肥體壯、四蹄生風、能奔善跑的上等邊外健駒!」

  他盯著史文恭的眼睛,一字一頓:「史教頭,這趟『買賣』,關乎咱們的身家性命和日後前程!你,帶著王三官和這三十八個兄弟,須得與我漂漂亮亮、滴水不漏地辦下來!做——得——到——麼?」

  史文恭霍然起身!他那魁梧的身軀帶起一股勁風,恰似一柄塵封已久的寶刀猝然出鞘,寒光四射!

  更無半分遲疑,他雙手抱拳如擂鐵錘,左腳「唰」地後撤一步,右膝「咚!」地一聲悶響,如同千斤石磙子砸在金磚地上,單膝重重跪倒!

  聲如裂帛,帶著一股子破釜沉舟、九死無悔的殺氣,直衝樑柱:

  「大官人!此事但交與屬下!屬下便是拼卻這腔子熱血、這副骨頭,也定不負大官人重託!管教那三十八條漢子,一根汗毛不少,連同五十精騎的全副披掛並富餘換來的健馬,平平安安,一件不落,全須全尾地給您押解回府!」

  「好!」大官人聽得史文恭擲地有聲的誓言,猛地一拍那紫檀桌面,震得茶盞叮噹亂響,臉上綻開一團滿意的笑容,連聲贊道:

  「要的便是你史教頭這份擔當!記真了,這趟差事把路子趟得熟絡了,往後我們接著採買戰馬裝備,那才叫順風順水,熟門熟路!」

  他大手一揮,帶著一股子上位者威勢,「此事,便全權交予你了!」

  史文恭再次叉手抱拳,沉雷般低喝一聲:「遵大官人鈞命!」

  這才利落起身,重新落座,腰杆依舊挺得如同繃緊的硬弓,仿佛一桿隨時待發的透甲標槍,紋絲不動。

  大官人目光一轉,落在旁邊一直沉默如鐵塔的武松身上:「二郎!」

  武松聞聲,同樣抱拳霍然起身,動作乾脆利落得如同刀劈斧削,帶著一股子江湖草莽特有的、混不吝的悍氣:「東家吩咐!武二聽著!」

  大官人吩咐道:「你帶上一包珠寶,即刻動身,奔那快活林去!尋那幾家慣會『識貨』的老主顧,務必給本官換成『銀鈔』!」

  他頓了頓,囑咐道:「要快!手腳要乾淨利落!價錢…過得去眼便罷,莫要糾纏不清,速去速回,休得耽擱!」

  武松眼中精光一閃,嘴角勾起一絲在刀口舔血慣了的冷笑:「大官人放心!快活林那地界兒,俺武二門兒清!保管給您辦得妥妥帖帖,連一絲兒灰都不揚起來!」

  武松說完卻並未立刻退下,他鐵塔般的身軀微微一躬,抱拳沉聲道:

  「東家,還有一事。」

  大官人正重新端起那盞茶盅,吹著浮沫,聞言漫不經心道:「嗯?何事?」

  「那巷子裡拿住的妖道醒了。鬧騰著,非要見您不可。」武松的聲音平板無波:

  「哦?」大官人嘴角勾起一絲玩味的笑意,啜了口香茗,慢悠悠道,「要和本官談什麼條件?是打算獻寶買命,還是想再討價還價一番?」


  武松依舊站得筆直,臉上那副慣常的冷硬表情紋絲未動,只從嘴裡平平吐出幾個字:「他喊著說,降了。」

  噗——!!!

  大官人那口剛含進嘴裡的上等香片,連同幾片碧綠的茶葉沫子,毫無徵兆地直直噴了出去!

  大官人嗆咳著,一手捂著胸口,一手胡亂抹著下巴上的水漬,那張拿捏風月幾分邪氣的俊臉上,此刻表情精彩萬分——驚愕、錯愕、難以置信,還混雜著幾分懷疑。

  就這麼…投了?難道爺我真有那傳說中的王霸之氣?虎軀一震,八方豪傑納頭便拜?」

  大官人眉頭緊蹙:「這廝…降得如此輕易?緩兵之計?暗藏禍心,伺機反噬?」

  一旁的史文恭與武松飛快地對視了一眼。

  史文恭踏前一步,抱拳躬身:「大人,屬下冷眼旁觀,倒覺得…此降有七分真!」

  「哦?」大官人狐疑的目光轉向史文恭,「你且說說,何以見得?」

  史文恭嘴角扯出一絲帶著血腥氣的獰笑:「大人明鑑!那妖道,縱有呼風喚雨的邪術,說到底,也不過是一副血肉皮囊!」

  「昨夜屬下已親自『試』過他的道行。」

  「屬下不才,三十步外,三石強弩在手,只需給我一匹駿馬,管教他貫顱如穿腐瓜!」

  「縱使不用強弓,讓屬下進入十步之內,快馬突進,一息之間,他掐訣未出,屬下也有把握取其首級亦如探囊取物!這等情形下,他還有何本錢桀驁?還有何底氣不服?」

  史文恭的話語斬釘截鐵,充滿了對自身武力的絕對自信和對公孫勝現狀的冷酷評估。

  大官人聽罷,臉上的疑雲並未完全消散,卻也被史文恭這番殺氣騰騰的話沖淡了幾分。

  他摩挲著下巴,眼神閃爍:「或許…不服輸在咱們那幾桶『腥臊入骨』、『回味悠長』的『血水』也未可知!」

  大官人站起身來:「走!多猜無意,去看看便知。」

  當下領著武松、史文恭二人,大官人搖著灑金川扇兒,踱著方步,穿過幾重院落,來到護衛大院的正廳。

  廳內早已肅立著七八個精壯如虎狼的護衛,個個手按腰刀柄,眼神如同鷹隼攫兔,死死釘在廳中央那個被反剪雙臂、如同待宰羔羊般「請」進來的身影上——正是那昨日還呼風喚雨、不可一世,如今卻道袍污損、髮髻散亂,渾身散發著惡臭氣的「入雲龍」公孫勝!

  這公孫勝的模樣,著實狼狽到了極點。

  護衛們顯然對他忌憚極深,別說給換身乾淨衣裳,便是連那身沾滿了血液的腌臢道袍都沒敢給他扒下來!

  只在廳角那個燒得正旺的大銅火爐邊,將他像臘肉似的烤了大半日加一整夜,勉強算是把里外烤了個「干透」。

  可饒是如此,又沖了幾十桶水,隔著幾步遠,一股子混合了血腥、穢物、汗餿以及皮肉焦糊的漚爛惡臭,依舊如同實質般撲面而來,中人慾嘔!

  大官人剛邁進門檻,就被這股子「仙氣」頂得眉頭大皺,腳下不由自主,連退了兩三步,趕緊從袖籠里摸出一方灑了濃烈香料的錦帕,死死捂住了口鼻,只露出一雙精光閃爍的眼睛。

  那公孫勝被丟在廳中,如同街邊發臭的爛泥,周遭護衛個個屏息凝神,眼神里充滿了嫌惡與警惕,身體更是誠實地離他遠遠的,仿佛靠近一點都會沾染上晦氣。

  公孫勝何等心高氣傲?幾時受過這等如同看狗屎般的目光?臉上頓時一陣紅一陣白,羞憤難當,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只剩下滿心的尷尬與無力。

  大官人退後幾步這才拿下帕子:「公孫道長,又見面了!」

  公孫勝聞聲抬頭,目光先是掃過大官人身後左右那兩個如同門神般矗立的身影!

  左邊,是那將五位綠林好手生生壓制的人形凶獸。

  那岡上刀風呼嘯、拳勁摧枯拉朽的恐怖力量,至今想來仍讓他心膽俱寒!

  右邊,則是那位雖是偷襲射出的冷箭,但那一手快如閃電、刁鑽狠辣的弓術,讓自己幾乎陷入死境,絕非尋常綠林草莽能有的本事!

  此人氣息沉凝,眼神銳利如鷹,分明是屍山血海里滾出來的軍中煞神!

  更讓公孫勝心頭劇震的是——如此兩位足以橫行一方的煞星、凶神!

  此刻竟如同最忠誠的家犬,規規矩矩地侍立在這位西門大人身後!


  低眉順目,心悅誠服!那姿態,哪裡還有半分桀驁?分明是發自骨子裡的敬畏與臣服!

  看到這一幕,公孫勝心底最後一絲不甘和僥倖也徹底煙消雲散。

  他臉上血色褪盡,只剩下灰敗的頹喪。

  他苦笑著,艱難地搖了搖頭,聲音乾澀沙啞,充滿了自嘲與難以置信的荒謬感:「呵…呵呵…貧道…貧道真是瞎了這雙招子!走南闖北,自詡窺得天機…卻萬萬沒想到,萬萬沒想到啊!」

  公孫勝死死盯著大官人,那雙原本清明的道目此刻渾濁不堪,混雜著驚懼、迷茫,更有一種面對深淵般的無措與不解。

  劫掠那十萬貫『生辰綱』的…竟是一位手握生殺大權、堂而皇之坐衙問案的『提刑官』大人!這…這任誰想破了腦袋,也萬萬料不到啊!」

  他喉頭滾動,想起昨日望見這位提刑大人算命時,那撲面而來、孽龍般翻騰的沖天紫氣,恍若一片濃得化不開、完全無法窺探分毫的混沌迷霧,將自己畢生所學的望氣看相術盡數攪得粉碎!

  這才如夢初醒,聲音抖得如同秋風裡的枯葉:「難…難怪了!昨夜貧道出發時掐指細算,分明是紫氣東來,大吉大利的上上籤!怎…怎會落得如此不堪境地!」

  「便是劫那生辰綱時,貧道也起課卜卦,卦象分明是順風順水,天官賜福…卻依舊栽了個底兒朝天!」

  「原來…原來這一切根子都在大人您身上!」公孫勝眼中透出近乎絕望的恍然,「連那冥冥天機,都被大人您這身紫氣沖得七零八落,渾濁不堪了!」

  大官人嘴角一撇,露出一絲不耐煩的冷笑,雙手背後,「少扯這些沒用的鹹淡!本官沒那閒工夫聽你囉嗦!你降了?」

  公孫勝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雞啄米般連連點頭:「降了!降了!貧道從此願為大人門下,鞍前馬後,肝腦塗地!絕無二心!」

  大官人臉上非但不見喜色,反而浮起一層古怪至極的譏誚:「哦?你覺得…本官會信你這張巧嘴兒?」

  他身子微微前傾,「空口白牙,就想讓爺收下你這顆不知是仙丹還是砒霜的禍根?」

  公孫勝猛地一噎,徹底愣住了。

  按他先前預想的「明主納賢」戲碼,此刻這位大人不是該親手解開繩索,溫言撫慰,自己再順勢倒頭下拜,從此上下相得,傳為美談嗎?怎…怎地全然不是這般光景?!

  大官人嗤笑一聲,那笑聲冷得像冰窟窿里撈出來的刀子:「想降為我的門下?成!給本官一個實實在在、拍得響板的理由!讓爺信你是真心實意,而不是肚子裡憋著壞水,等著反咬一口!」

  他眼中陡然射出兩道寒光,字字如鐵釘砸地,「否則,爺寧願錯殺一千,也絕不養患在側!今日便教你嘗嘗亂葬崗上野狗刨食的滋味兒!」

  公孫勝被這赤裸裸的殺意激得渾身一激靈,慌忙正色道:

  「大人明鑑!我道門中人,絕不與兩種人為敵!其一,乃是天命煌煌、氣運加身之真龍!其二…」

  他聲音微顫,帶著一種面對未知的敬畏,「便是如大人這般…自身命格攪動天機,混沌難測,看不清路數的異數!」

  「而大人您…貧道斗膽觀之,似乎…似乎兩種皆沾啊!」

  「打住!打住!」大官人猛地一揮手,如同驅趕一隻惱人的蒼蠅,「少給本官灌這些雲山霧罩的迷魂湯!什麼天命異數,狗屁倒灶!爺根本不信這套鬼畫符!倘若你只有這一點理由,你可以死去了。」

  公孫勝這下真真是急眼了!豆大的汗珠子「唰」地從額頭鬢角滾落,瞬間浸透了髒污的道袍領口。

  自己這下山聽令於國師的錦繡前程,怎地轉眼就要變成斷頭飯了?

  聽這位西門大官人那冰碴子似的語氣,分明是殺心已起,絕非恫嚇啊!

  大官人嘴角噙著一絲冰碴子似的冷笑,眼皮半垂著,像看一條垂死的癩皮狗:「怎麼?舌頭讓野貓叼去了?編不出像樣的由頭了?」

  他鼻腔里哼出一股冷氣,頭也不回地沉聲吩咐:「武二…送這位『仙長』早登極樂,省得聒噪!」

  「正合俺意!!」武松獰笑著應聲,那雙蒲扇大的鐵掌「砰」地一聲互撞,骨節爆響如炒豆!

  他邁開虎步,帶起一股惡風,直朝癱軟在地的公孫勝逼去,那眼神如同屠夫走向待宰的羔羊。

  「大人!且慢!且慢動手!貧道…貧道還有下情!天大的下情稟報!」公孫勝嚇得魂飛天外,聲音都劈了叉地嘶喊出來。


  大官人眼皮都懶得抬,只將右手巴掌懶洋洋地一立。武松那鐵塔般的身影,堪堪停在公孫勝面前一步之地。

  公孫勝再不敢有半分遲疑,如同竹筒倒豆子,把自己如何奉了當朝國師林靈素密令下山,要暗中扶持一些綠林落草攪亂山東,為道門日後「代天牧民」鋪路…這等潑天隱秘,一五一十,抖了個底兒掉!

  「…大人!貧道如今將這潑天的機密和盤托出,國師那邊…只要大人一泄露,道門那邊,已是絕無貧道立錐之地了!」公孫勝露出苦笑,「這…這便是貧道納上的投名狀!貧道是生是死,全在大人一念之間!」

  大官人緊蹙眉頭!

  原來如此!

  他心底那點迷霧豁然貫通——怪道那梁山泊里,儘是一群殺才、潑皮、配軍,卻偏能攪得地覆天翻,原來背後杵著這麼一尊「神仙」!

  還對外宣稱什麼「一百零八星宿下凡」、「什麼替天行道」,原來全是林靈素籌劃的道門,在幕後扯起的虎皮大旗!

  這位國師看來是嫌他那「金門羽客」的虛名不夠滋味,心心念念想把手伸進兵權這口滾燙的油鍋里撈食兒了!

  也是耐不住寂寞,想嘗嘗手握生殺、號令千軍的滋味了。

  大官人聽完後嘴角那絲笑意更深了,帶著幾分貓捉老鼠的戲謔,慢悠悠地吐出三個字:「還——不——夠!」

  公孫勝如遭雷擊,渾身一僵!

  自己連道門根基、國師密令這等潑天干係都賣了,祖宗八輩的零碎都倒了個底兒掉,這還不行?

  難道是嫌自己這顆頭不夠分量?

  可他哪敢有半分遲疑!眼見那煞神武松嘴角獰笑再現,鐵塔般的身軀又欲逼來,公孫勝嚇得三魂出竅,七魄升天!哪裡還顧得上什麼體面、什麼章法?

  此刻只想活命!

  他不管有用沒用,將那些道門秘聞、同門齷齪、甚至自己幼年偷雞摸狗、給師娘灶膛里塞濕柴的腌臢事,揀著緊要的、能顯「誠意」的,一股腦兒又倒了出來!

  唾沫星子橫飛,語無倫次,只求能多添一絲活命的砝碼。

  最後,他猛地一咬牙,跪在地上聲音悽厲得如同夜梟啼血:「貧道…貧道願對三官大帝(天官、地官、水官)立下『玄科禁戒』!此乃我道門最重血誓!若背棄大人,甘受玄科神罰!身墮三惡道(地獄、餓鬼、畜生),永劫沉淪,萬死不得超生!若有半句虛言,管教貧道五雷轟頂,神魂俱滅!」

  他額頭重重磕在金磚地上,鮮血混著冷汗涔涔而下,道袍污穢不堪,哪還有半分仙風道骨?

  大官人終於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滿意。

  他微微頷首:「嗯…這還像點樣子。罷了,爺今日就信你這一回。」

  他懶懶地揮揮手,「給他鬆綁。帶下去,尋個僻靜屋子,好好灌洗灌洗!這一身腌臢氣,莫污了爺的地方!」

  公孫勝如蒙大赦,癱軟在地,連聲道:「謝大人!謝大人活命之恩!貧道…不,小人…小人萬死難報!」

  「行了,少聒噪!只要盡心為我辦事,自會給你體面,無需如此卑微!」大官人不耐煩地打斷,站起身來:「今日天色已晚,你這副尊容,也上不得台面。滾去歇著,養養精神。明日辰時,到本官府上聽用!有要緊事交代你去辦!」

  「是是是!小人遵命!明日必早早恭候!」公孫勝點頭哈腰。

  大官人交代完轉身便走。

  行至無人廊下,他腳步微頓,頭也不回,聲音壓得極低:「武丁頭,這兩日…死死『叮』住他!看他都做些什麼,見了什麼人!」

  武松那兇悍的臉上閃過一絲瞭然,抱拳沉聲應道:「東家放心!俺理會得!」

  大官人這才放心,踱著方步走出護院大宅那森嚴的門樓。

  他抬眼望向斜對面花府那緊閉的、描著如意紋的精緻角門,嘆了口氣:

  「唉…還得去跟那瓶兒交代一聲…她那不成器的花子虛,這回…怕是得在牢里好好待幾天了…」

  大官人整了整簇新的五品官袍,腰懸獅蠻玉帶,頭戴烏紗,端的是威風凜凜,官氣逼人。

  儼然一副提刑老爺的體面。他抬腳便往那斜對門花府角門而去,抬手「篤篤」拍了兩下。

  角門「吱呀」一聲開了條縫,露出李瓶兒貼身小丫鬟繡春一張俏臉。

  一見是這位權勢熏天的大官人,繡春忙不迭地矮身行了個萬福禮,口稱:「給大官人請安!」隨即側身讓開,低眉順眼地將大官人引至前廳。

  那美艷一點不遜於金蓮的李瓶兒走了出來。

  只見她一張粉面小巧精緻,嵌在烏雲般的鬢髮間。

  腰肢兒細得真真不足一握,偏連著腴潤豐盈的身子骨。

  走起路來,薄薄襖子下那臀兒渾圓飽滿如同滿月,款款生波,只比那王熙鳳的大磨盤小上少許。

  最要命是那一身皮肉,白得欺霜賽雪,瓷白透亮。

  大官人身邊和所見這些女人,怕是只有秦可卿的奶白和李瓶兒的瓷白並駕齊驅,別說滿清河縣,怕連京城也再尋不出第二個這般白得晃眼、膩得生光的瓷美人兒!

  李瓶兒一見大官人這身官家氣象,心尖兒便似被小貓爪子撓了一下,又酥又癢。她忙迎上前,福了一福,嬌聲道:「大官人今日好氣派!快請坐,繡春,看茶!」

  大官人大馬金刀坐了,清了清嗓子,臉上刻意擺出幾分凝重:「今日特來告知你一事。花老四這事…鬧騰得委實大了些…恐怕…恐怕得在裡頭委屈些時日了。」

  「啊?!」李瓶兒聞言,那張瓷白的小臉瞬間褪盡了血色,變得比她身上素白的杭綢面襖子還要慘白上三分!

  一雙秋水妙目瞪得溜圓,滿盛驚惶,纖纖玉指將一方繡帕絞得死緊,聲音都帶了哭腔兒:「這…這可怎生是好?!大官人!您…您神通廣大,可得千萬想法子救救他呀!」

  她急得淚花兒在眼眶裡直打轉,那副惶恐無依、嬌怯怯的模樣,真真如三春驟雨打梨花,我見猶憐。

  大官人見她如此心中暗哂,面上卻嘆了口氣,溫言道:「莫慌!花兄弟在裡頭,我已著人上下打點妥當,絕計受不得半點委屈!好吃好喝供著,有單間兒住著,只當是…進去尋個清靜,避避風頭罷了。過些時日,待風頭緩些,自然就囫圇個兒出來了。放心,一切有我擔待!」

  這一聲斬釘截鐵的「一切有我」,恍若定海神針,又似救命仙丹,讓李瓶兒那惶惶的心肝兒猛地一定。她淚眼婆娑地望將過去,模糊的視線里,這大官人溫言軟語,全無半點浮浪,加上那一身筆挺的官袍,襯得他身姿愈發挺拔雄健如青松,眉宇間那股子手握生殺、揮斥方遒的自信氣度,更是如烈酒般直衝肺腑,攝人心魄!

  李瓶兒聽著聽著,那驚惶的淚珠兒還在睫毛上顫巍巍掛著,眼神卻漸漸迷離起來,直勾勾地粘在了大官人官袍下那寬闊厚實的胸膛之上——

  那錦緞之下包裹著的,可是她無數個夜晚偷窺練武得見、讓她午夜夢回都心癢難耐、輾轉反側的栗子色腱子肉!

  條是條,塊是塊,緊繃繃、油亮亮,虬結盤踞著,蘊著無窮無盡、用不完的蠻力…

  一股無名邪火「騰」地自她小腹底下竄起,瞬間席捲全身!

  什麼花子虛,什麼牢獄之災,頃刻間便被這慾火燒成了飛灰!她此刻只想狠狠抱住眼前這威風凜凜、權勢滔天又充滿雄性力量的男人!

  「我的大官人,好人兒,可憐可憐我罷!」李瓶兒猛地發出一聲近乎呻吟的媚喚,如同乳燕投林,又似餓急了的母豹子撲食,整個人帶著一股甜膩的香風就直挺挺撞進了大官人懷裡!

  兩條白生生、軟綿綿的玉臂如同鐵鑄的藤蔓般,死死地箍住了他那穿著官袍的雄壯腰身!

  那力道之大,勒得大官人這慣使棍棒、身強力壯的練家子都忍不住氣息一窒!

  大官人完全沒料到這齣!整個人都懵了圈!

  他肚子裡預備好的安慰之詞全哽在了喉嚨里,臉上的凝重溫和瞬間被驚愕與錯愕取代。

  這…這娘們兒變臉也變得忒快了?!方才還哭哭啼啼,轉眼間竟像塊燒紅了的烙鐵、滾燙的蜜糖,死死地黏了上來?

  更讓他哭笑不得的是,這李瓶兒一撲上來,竟全然不顧禮數體統為何物!

  那張噴著香甜濕熱氣息的櫻唇,不管不顧地在他頸窩、稜角分明的下巴、甚至那象徵官威補子上亂蹭亂親,留下點點濕痕!

  兩隻不安分的小手更是活像得了失心瘋、尋著了活命的寶貝,在那滾燙如炭、結實如鐵的胸膛上,急切地、毫無章法地摸索著、揉搓著、掐擰著!

  那尖尖的指甲仿佛要把他那一身引以為傲、稜角分明的栗子肉塊子都揉散了架、掐出汁兒來才肯罷休!

  「大官人…你這身官袍…真真氣派死個人…這身肉…硬邦邦…鐵疙瘩似的…真真要了奴的小命兒了…」

  李瓶兒一邊貪婪地掐擰著那飽脹彈手的胸肌,感受著指下驚人的力量與熱度,一邊將那豐腴滾燙的嬌軀死命往大官人懷裡貼蹭擠壓,恨不能將自己揉碎了、化進他身子裡去。

  大官人被這婦人突如其來的、如火如荼的熱情弄得是狼狽不堪!

  他一面心中暗罵這婦人簡直是個百年難遇的奇葩,前所未見;

  一面又覺得自己堂堂五品提刑、清河縣的真真一霸,此刻竟像個被粗鄙登徒子摁在牆角強摟強親的黃花大閨女,渾身官威都施展不開,束手束腳頗有些手足無措的滑稽與好笑。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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