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幕後京城兇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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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30章 幕後京城兇手

  見幾人哭哭啼啼說不清楚。

  「操練的甚家把式?多使喚的甚麼趁手傢伙?」武松豹眼圓睜,精光如電,直射向地上三個。

  「什麼都有,棒子居多!」三人被武松這一喝,魂兒又飛了一半,幾乎是哭喊出來,邊說邊比劃武器,異口同聲,「碗口粗的硬木棒子!打得俺們骨頭都碎了!」

  後面幾個傷勢輕的,還掙扎著站起來比劃,月娘趕緊讓幾個家丁遞過棒子來。

  又有幾個說了一些文青式樣。

  「這等棒子手法..和文青..」武松望向西門大官人。

  西門大官人眉頭一挑:「有何說法?」

  「嗐!大官人!」武松叉手唱了個肥喏,一雙虎目卻似兩道冷電,嘴角噙著冷笑道:「按這說法比劃,手裡捏的哨棒,根根是咬筋的硬木,耍弄起來,進如毒蛇吐信,退似野狗縮肛,端的是操練熟了的老把式,怕不是清河縣團練里的油子們!!」

  「要說再看那腕子上,青黢黢刺花,甚麼龍蛇鬼怪、刀斧骷髏,百無禁忌,十停里倒有九停半,是吃過牢飯、滾過殺威棒的賊配軍!如今團練里的不都是這種,當年我武二也在裡頭呆過十天半個月的,裡頭南腔北調,蠻聲鳥氣,多的是一些天南地北的沒毛大蟲、破落戶搗子,大官人可要留意!」

  「這可不是尋常劫道的勾當!怕是有人借了你家這方寶地,唱了一出『官匪合流』的好戲!清河縣的團練老爺們,幾時也做起這等沒本錢的買賣,還勾搭上了哪些潑皮油子?」

  西門大官人聞言,臉色瞬間陰沉得能滴下水來。清河縣團練!這幫平日裡見到自己點頭哈腰、稱兄道弟的丘八!還有那不知打哪兒鑽出來的潑皮!竟敢把主意打到他西門大官人的頭上?

  這不僅僅是劫財,分明是打他西門慶的臉,刨他西門家的根基!他眼皮子底下,竟養出了這等吃裡扒外的白眼狼!拿他西門府當肥羊宰了!

  大官人在來回踱了兩步,轉念一想,心下卻又狐疑起來:這清河縣是甚麼去處?自家在此經營多年,根深蒂固,便是那張團練,平日裡也沒少在一處吃酒耍樂,見了爺,哪回不是打躬作揖、小心奉承?

  再者說了,這團練營里一干人等,每年有不少的糧餉,大半還不是指著自己西門府上貼補?養著這群吃閒飯的油子,他們有幾斤幾兩,肚裡有幾根花花腸子,自己豈有不知的底細?還能有這騎馬縱橫的本事?

  哼!是騾子是馬,明日親去走一遭,自然分曉。

  主意已定,西門大官人便揚聲喚道:「都退下!吧」待眾人喏喏退出,獨留下心腹大管家來保,吩咐道:「今日這幾個雖武無大勇,但倘若對方人群里真有操練有素的團練,倒也怪不得他們。明日你去帳上支十兩雪花紋銀,與他們分了,好生養息傷處。仔細打點,休教外人聒噪。」

  來保忙躬身應了:「小的理會得,老爺放心。」

  眾人散去,一應事體分派停當,吳月娘便輕移蓮步,跟著西門慶進了內房。

  八百兩銀子啊!莫說見過,聽都沒聽過這麼多!潘金蓮與香菱都見出了這等大事,大官人神色凝重,月娘也斂容靜氣,心知必有要事相商,便乖覺地守在房門口,低眉垂首,屏息凝神。

  內房裡。

  月娘近前,柔柔地替大官人解帶寬衣,伺候他淨面盥手。甫一靠近,一股子暖馥馥的脂粉香,混著股若有似無、自己都覺得臉上發臊的體氣,便幽幽地鑽入月娘鼻中。那香氣兒,甜膩里裹著點熟透的果子似的媚,又夾著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浪味兒。

  她心頭微微一顫,再念及今日府里這般大的陣仗,調撥人手、搬運擺設去布置那王招宣府,樁樁件件都是自己親手安排,哪能不知自家男人方才從何處應酬歸來?這一身沾染的熟媚又帶著點說不清道不明味道的騷臊氣息,必然是那位三品誥命林太太身上帶出來的無疑了。

  月娘面上依舊溫婉,只將那件沾了香的袍子輕輕迭好,放在一旁。她眼波柔柔地轉向門口,聲音不高卻清晰:

  「金蓮,香菱。老爺今日勞心勞力,又在外面應酬了一身塵氣,你們快去廚下,吩咐燒一桶滾熱的蘭湯來,讓老爺好好泡一泡,解解乏,也清爽清爽。」

  她語氣平和,只在那「外面應酬」與「清爽清爽」上略略一頓,似是無意,又似含著不易察覺的深意。

  香菱與金蓮領命,不多時便指揮小廝抬進一桶熱氣氤氳的蘭湯。月娘試了試水溫,親自服侍西門慶浸入水中。那溫熱的水汽蒸騰上來,總算驅散了些許他身上沾染的那股子惱人的氣息。


  月娘挽起衣袖,露出一段雪白藕臂,坐在桶邊矮凳上,伸出纖纖十指,力道適中地為西門慶揉捏著肩頸。

  她的指法比金蓮、香菱更為沉穩有力,顯然是常年操持家務練就的本事。西門慶原本因白日煩擾而緊繃的鐵青臉色,在這溫湯與恰到好處的揉捏下,漸漸鬆弛下來,眉宇間的鬱氣也化開了幾分。

  見丈夫神色稍霽,月娘心中掂量再三,方以溫軟平和的語調緩緩開口:「官人,如今府里頂頂要緊的一樁事,妾身思來想去,還是得跟官人提一提。」她手下動作未停,聲音卻放得更輕更柔,仿佛怕驚散了水汽,「家中……那銀庫里的銀子,眼見著淺了。」

  大官人閉著眼,只從鼻子裡「嗯?」了一聲,示意她說下去。

  月娘聲音頓了頓,聲音更加平穩,謹慎說道:「官人為了王招宣府那頭的布置,前前後後從公中帳上支取了一千五百多兩銀子。這段時日,各處花銷流水似的出去,進項卻比往年少了些。新置辦的幾處農田,還有綢緞鋪子,都還在投銀子的階段,未曾見著回頭錢。」

  月娘頓了頓,指尖分明覺出丈夫肩頭筋肉又硬實繃緊了幾分,她手下力道放得愈發綿軟熨帖,聲音卻依舊清晰,「眼下,除去各處店面日常流水周轉的活錢兒,咱們府里真正能動用的大額現銀,滿打滿算……怕是不足一千兩壓箱底的了。」

  月娘停下手,微微側了首,溫婉的目光落在西門大官人臉上,細細覷著他神色變化。見他雖未睜眼,眉頭卻已重新鎖成了疙瘩。她略一沉吟,舌尖兒在嘴裡打個轉兒,又續道:

  「再過幾日,便是入冬的大節氣了。按著咱們府里的老規矩,是要熱熱鬧鬧大辦幾日的。妾身暗地裡掂量著,眼門前的光景……是否……略略收束些手腳?也好讓那銀子喘口氣兒,緩上一緩。」

  她這些話說得極是婉轉,帶著商量的口吻,全無半分指責之意,只將選擇權輕輕遞到了大官人手中。

  大官人泡在溫熱蘭湯中,聽著月娘溫言細語地剖析家計,眉頭雖未舒展,但緊繃的肩背在月娘沉穩的揉捏下到底松泛了些。他閉著眼,從喉嚨深處嘆出一口氣:「「唉……倒是有些棘手,有道是:金山銀山壘得再高,也怕那針尖大的窟窿漏了底。」

  水汽氤氳中,大官人依舊閉著眼搖了搖頭:「府里這入冬的大辦,斷不能停。」他微微側頭,又說道:「你瞧府中這些下人,平日裡你管教得再嚴,看起來規規矩矩,但說到根子裡,心裡無不是瞧著咱們西門府這棵大樹枝繁葉茂,富貴榮華,在西門府上做下人,在清河縣說出去都榮耀,臉上貼金。」

  「這入冬節氣,便是咱們府上的一桿大旗!若今年露了怯,稍有縮手縮腳之態,哪怕只省下一根燈草錢,你信不信?不出三日,滿清河縣保管嚼爛了舌頭根子——『好個西門大官人,好個西門大宅,連過冬的場面都撐不起嘍!』」

  他冷笑一聲,手指無意識地敲著桶沿:「這等風聲,若是傳到縣裡那些官紳老爺、富戶豪商的耳朵里……嘿,他們最是勢利眼。只消覺得咱們西門府氣運稍頹,明日爺我說話的分量,在那些人面前,立時就得打個折扣!這清河縣地面上,沒了這『勢』字撐著,許多事可就寸步難行了。」

  月娘聽得心頭一緊,手下按摩的力道更添了幾分細緻,柔聲道:「官人思慮的是,是妾身短視了。只是……」她略作遲疑,還是將最憂心的事說了出來:「那綢緞鋪原本進貨的銀子被劫了,眼看就要進一批新貨,這壓貨的銀子……可如何籌措?」

  她抬眼,目光溫潤而堅定地看著大官人:「依我看,不如妾身箱底還有些壓箱貨的首飾、幾件還算得用的金玉器具,悄悄拿去典當行或相熟的鋪子變賣一番,湊上千把兩銀子應應急,料想還是能的。」

  西門慶聞言一愣,哈哈一笑,笑聲在氤氳的水汽中迴蕩。他伸手拍了拍月娘正為他揉肩的手背:「放心,爺還沒落魄到要動你嫁妝箱底、賣老婆本的地步!」

  他眼中精光一閃:「你且把心放在肚子裡。若真如你老爺我的算計,運氣好點兒,明日說不得就有些『回饋』能解燃眉之急。」

  他故意在「回饋」二字上頓了一頓,意味深長:「退一步,就算明日指望落空,爺也自有計較。把綢緞鋪里那些壓著的存貨,甭管新貨舊貨,統統放出去!價錢比市面略低些也無妨,只圖一個字——快!薄利多銷,聚沙成塔。只要手腳麻利,短時間裡拽一筆能救急的現銀攥在手裡還是可以的。」

  月娘聽了西門慶關於綢緞鋪的打算,非但未覺寬心,那兩彎柳葉眉反而鎖得更深,她手下按摩的力道不自覺地放緩,聲音裡帶著真切的憂慮:

  「官人,綢緞終歸不是柴米油鹽,是每日離不得的嚼用。清河縣各家各戶主婦,一年裡算計著添置多少尺頭,裁幾件新衣,心裡都有定數。便是咱們折些利,價錢低些,也未必能引得人人爭搶……這法子,怕是一時半刻難以見效,遠水解不得近渴的干火。」


  她憂心那積壓的綢緞並非活命之物,銷路窄,解不得眼下的侷促。

  西門慶卻不以為意,哈哈一笑,胸有成竹道:「你只管把心放回肚子裡,爺自有妙計,保管叫那些綢緞飛也似的賣出去!」他一邊說著,一邊抬起濕漉漉的手,隨意撥弄了一下水面的花瓣,目光卻順著水汽,落在了近在咫尺的月娘身上。

  月娘為了方便伺候他按摩,早已脫去了外衫和夾襖,此刻只穿著一件水綠色的軟綢抹胸。那抹胸被水汽蒸得半透,緊緊包裹著豐腴。下方露出一段雪白細膩的腰肢,雖不如少女纖細,卻肌理豐盈,軟玉溫香,透著成熟婦人特有的雪膩肉感與柔綿。

  說起來,月娘雖做了西門府這些年掌家的大娘子,里里外外操持,經手過無數銀錢米糧、人情世故,瞧著是副當家主母沉穩持重的模樣,實則年紀也不過二十五六歲,正是婦人熟透了、汁水最豐盈飽滿的好光景。

  臉蛋粉腮凝脂,眉不畫而黛,唇不點而朱,尤其是那一雙水杏眼,平日裡看人時溫婉端莊,此刻被水汽一蒸,霧蒙蒙的,眼波流轉間便不自覺帶出幾分熟透果子的甜媚來。

  一頭烏油油的青絲,松松挽了個家常髻,斜插一支赤金點翠的簪子,幾縷鬢髮被水汽打濕,黏在雪白的頸窩裡,更添幾分慵懶風流。

  這身段兒養得珠圓玉潤,又軟又滑,一掐一股水兒似的。連著那滾圓肥實的臀,形成一道勾魂攝魄的、熟透了婦人才有的大曲線。

  大官人忽然伸出手指,輕輕刮過月娘圓潤的下巴,戲謔道:「綢緞的事自有爺操心。倒是你這幾日……似乎清減了些?爺瞧著這身上,怎麼不如往日那般綿軟豐肥了?」

  月娘被他說得一愣,下意識低頭看向自己白生生的身子,還伸手抓了抓捏了捏,一臉茫然地嘀咕:「清減了?沒……沒有啊?妾身覺著還是那般……」

  「哈哈哈!」西門慶見她那副懵懂又認真的模樣,大笑一聲,雙臂猛地發力!月娘只覺一股大力襲來,驚呼未及出口,整個人便被西門慶攔腰抱起,「噗通」一聲跌進了寬大的浴桶里!

  溫熱的水花四濺!月娘猝不及防,整個人濕淋淋地趴在了西門慶赤裸的胸膛上。她羞得滿面通紅,掙扎著嗔道:「哎呀!官人!你……你這是做什麼!哪有這樣看人胖瘦的!」

  西門慶緊緊箍著她滑膩豐軟的腰肢,防止她掙脫爬出去,口中猶自調笑道:「好月娘,這你就不懂了!豈不聞古有曹沖,木船上稱象?今有大官人我,澡盆撐娘子。

  翌日清晨,王招宣府。

  林黛玉於枕上醒來,窗外天光微熹,映著雕花窗欞,透進一片清冷。她素來眠淺,可縱使換了地方,昨夜竟也睡得比在賈府安穩些。正自思忖,她那帶來的貼身丫鬟紫鵑已輕手輕腳地進來伺候。

  黛玉坐起身,由著紫鵑幫她披上外裳,一面輕聲問道:「昨夜睡得可好?這府里……,可還習慣麼?」

  紫鵑一邊利落地整理床鋪,一邊回道:「姑娘放心,好著呢!林太太真是體恤人,府里地方大,丫鬟卻不多,竟單獨給了我一個小房間,清清爽爽的。夜裡也不用值夜聽喚,一覺睡到天亮,骨頭都松泛了。」她語氣裡帶著幾分難得的輕鬆。

  黛玉聽了,微微頷首,對著菱花鏡理了理鬢邊一縷青絲,眼波流轉間,帶著一絲瞭然,聲音清泠,如同珠玉落盤,幽幽嘆道:「正是這話了。我昨夜雖也有些認床,輾轉了幾回,卻也覺著……少了些眼睛耳朵盯著,心裡頭,竟像是卸下了一塊石頭,輕省了好些。」

  主僕二人正說著,門外傳來輕輕的腳步聲。一個穿著丫鬟服飾的少女在門帘外站定,恭敬地福了一福:「林姑娘安好。太太那邊已備好了早飯,遣奴婢來請姑娘過去用些。」

  黛玉應了一聲:「知道了,這就過去。」便扶著紫鵑的手,款步出了房門。

  到了花廳,只見林太太已端坐在圓桌旁。桌上擺著幾樣精緻的早點,熱氣騰騰。黛玉一眼瞧去,心中微動——竟都是姑蘇風味:一碟小巧玲瓏的蝦籽拌麵,湯頭清亮;一碟碧油油的香乾;還有一籠熱氣騰騰的蟹粉小籠,旁邊配著玫瑰腐乳和一碟切得極細的嫩薑絲。這熟悉的鄉味,在陌生的府邸里,平添了幾分暖意。

  黛玉上前,對著林太太盈盈一禮:「給太太請安,勞太太久候了。」

  林太太今日換了身家常的翠色對襟襖子,髮髻松松挽著,少了幾分昨日待客的端嚴,多了些慵懶滿足的風韻。她笑著抬手虛扶:「好孩子,快別多禮了。起來坐。我這兒清靜,規矩也少。只不知你的習慣,是愛在自己房裡清清靜靜用呢,還是願意陪我一處吃個熱鬧?橫豎這府里如今就咱們娘倆,你只管自在些。」


  她語氣溫和,目光慈愛地看著黛玉。

  黛玉依言坐下,聞言心中微暖,才恍然驚覺自家失儀,粉腮上倏地飛起兩片紅雲,似抹了胭脂,帶著十足十女兒家的羞臊她拿起銀箸,目光在廳內略一掃,輕聲問道:「太太慈愛,黛玉感激。只是……怎不見三官哥哥一同用飯?」

  一提到兒子,林太太嘆了口氣:「快別提那個不爭氣的!他呀,不到日上三竿,哪裡尋得見人影?大清早的,看見他,我這心裡堵得慌,哪裡還吃得下飯?」她頓了頓:「好孩子,咱們吃咱們的,莫壞了興致。來,嘗嘗這小籠包,是特意讓廚房按南邊的法子做的。」

  林黛玉見林太太言語懇切,便不再拘束,依言動箸。那熟悉的姑蘇風味入口,蝦籽的鮮甜、蟹粉的醇厚、香乾的清香,絲絲縷縷勾起了深藏的鄉愁與對母親的記憶。不知不覺間,竟比平日裡多用了一些。

  待放下銀箸,才驚覺自己失儀,臉頰微紅,帶著幾分女兒家的羞赧,輕聲向林太太告罪道:「太太見諒,今日這家鄉的味道,勾起了饞蟲,竟……竟比往日多用了幾口。平日裡,原不是這般貪食的。」

  林太太看在眼裡,雖說存了親近拉攏之心,可眼前這姑娘一舉一動自帶無雙風流,弱不勝衣的模樣惹人憐愛,那點小小的失儀反倒更顯嬌憨真摯,這清河上下,京城內外,哪見過這等絕色小人兒!

  她是真心歡喜起來,忙不迭地笑道:

  「哎喲我的好姑娘!這有什麼好告罪的!你正該多吃些才是!看你瘦的,風一吹就要倒了似的。多吃些,養得胖些才好呢!身子骨要緊,在我這兒,沒那些虛禮拘著!」她語氣熱絡,目光里滿是長輩的疼惜。

  正說著,一個丫鬟輕步進來,垂首稟報:「太太,少爺房裡的說……少爺還沒起身。」

  林太太哼一聲:「才在他義父西門大官人那裡跪了兩日祠堂,回來就故態復萌了?我看他是皮又癢了!不知悔改的東西!去,告訴他,再不起來,立刻捆了還送去他義父那兒跪著!我看他骨頭有多硬!」

  林黛玉安靜地聽著,待林太太怒氣稍平,才抬起清澈如水的眸子,帶著一絲好奇與探究,輕聲問道:「太太,三官哥哥……竟是這般懼怕西門大官人麼?」

  林太太聞言,想到昨晚眼光閃過媚色,她重新拿起茶盞啜了一口:「自然!西門大官人是什麼人物?為人極有章法,重感情,賞分明。對三官,他是真心管教,指望他成器。在他義父跟前,他是連大氣都不敢喘,規規矩矩的。也只有西門大官人,能鎮得住他這身反骨!」

  林黛玉靜靜地聽著,聲音輕柔卻清晰地接道:「太太說的是,西門大官人,確是個深情的人。」

  林太太正說得興起,冷不防聽到「深情」二字從黛玉口中說出,不由得一愣,端著茶盞的手都頓住了。

  她一時沒轉過彎來,這「深情」從何說起?但見黛玉神色認真,不似玩笑,林太太是何等機敏圓滑,雖不明就裡,卻立刻順著話頭接口,笑容也帶上了幾分曖昧的意味:

  「喲!誰說不是呢!按說如今這世道,似西門大官人這般的富貴,誰不是三妻四妾,通房丫頭一大堆?可你瞧瞧,咱們這位西門大官人,如今府里可就只有一位正頭娘子!」

  這話,正正說到了林黛玉心坎里,對西門慶的觀感,瞬間又拔高了許多,那份因「深情專一」而生出的好感,變得無比真實。

  她微微垂下眼帘,聲音輕得如同嘆息:

  「太太說的有理……西門大官人,與我父親,原是一樣的人。我父親……原也有些姬妾的。自我母親嫁入林家,父親便將她們都體面地遣散了。此後經年,父親他……心中眼中,便唯有我母親一人了。」

  她說完又心道:這西門大官人……竟能在這濁世之中,守得一份『白首一人心』的清淨,如此看來,我昨日還是放縱輕狂,原是小覷了他了。

  門外便傳來一陣輕快卻帶著恭敬的腳步聲。一個小廝垂首立在花廳門口,朗聲稟報:「太太,林老爺過府來訪。」

  眾人皆是一怔。林太太反應極快,忙笑道:「快請!快請進來!」不久,只見簾櫳一挑,林如海一身家常的雨過天青色直裰,面帶溫和笑意,步履從容地走了進來。

  他一眼便瞧見了坐在林太太身側的女兒。清晨的陽光透過窗欞,柔柔地灑在黛玉身上,映著她因方才談論而微微泛紅的臉頰,以及……她面前那幾隻明顯空了大半的精緻碗碟。林如海的目光在那幾隻空碗上頓了頓,眼中瞬間掠過一絲難以置信的驚喜。

  他先不疾不徐地轉向林太太,端端正正地行了一禮:「下官林如海,見過或林夫人。」


  林太太早已起身,笑著虛扶:「林大人快快請起,太見外了。快請坐,正巧玉兒在用早飯呢。」

  林如海這才將目光完全落在女兒身上,那份驚喜再也掩飾不住,眉宇間的笑意幾乎要溢出來。他指著黛玉面前那幾隻空碗,聲音帶著幾分難以置信的歡欣:

  「我的兒!這些……竟都是你吃的?」他太清楚女兒平日的飯量了,素來是「貓食兒」一般,幾口就飽,今日這景象,簡直是破天荒頭一遭。

  黛玉被父親當眾戳破,尤其是剛在林太太面前認了「貪嘴」,登時她雙頰「唰」地紅透,艷若塗了上好的胭脂膏子,那顆螓首,低垂得幾乎要埋進那微微起伏的胸脯里,聲音細弱蚊蠅,帶著哭腔似的羞臊:

  「……是……父親…全賴林太太疼惜,備了家鄉風味……女兒一時忘形,便……便放縱了些。」那模樣,嬌怯怯,窘迫難當,真箇是我見猶憐。

  林如海見狀,開懷大笑起來,那笑聲爽朗而充滿慈愛,是許久未有的輕鬆與快慰:「好!好!好!」

  他一連說了三個好字,眼中的光彩比外面的日頭還亮,「能吃就好!這可比在姑蘇家中吃得還多!為父看著,心裡不知有多歡喜!」他走到黛玉身邊,慈愛地拍了拍她的肩頭,仿佛女兒多吃幾口飯,便是天大的喜事。

  隨即,林如海轉向林太太,深深一揖,語氣真摯而感激:「夫人,下官感激不盡!小女體弱,素來飲食不調,今日竟能在貴府多用些,全賴夫人照拂周全、飲食合宜,更兼府上清雅自在,令小女舒心。」

  林太太連忙擺手,臉上堆滿了熱絡的笑容,語氣更是親昵得仿佛黛玉已是她自家女兒一般:

  「林大人哪裡話呀!你我宗親快別多禮了!您瞧瞧玉兒這孩子,神仙似的人品,又知書達理,我看著就愛得不行!我這府上啊,大是大,可就是太冷清了,連個能說說知心話的人都沒有。」

  她說著,親熱地拉過黛玉的手,輕輕拍著,目光懇切地看著林如海: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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