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3章 分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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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93章 分歧

  聞得劉禪此問。

  諸葛亮下意識看了看麋威。

  麋威則下意識看了看董允。

  董允則一臉逃避似地看天。

  然後所有人,一同轉頭看向魏延。

  魏延誰都沒有看,直接上前道:「臣來洛陽後聽人說,此台當初造得極為精巧,多一分少一分都會失去平衡」

  。

  劉禪立即撫掌:「其實此台何嘗不是今日朝廷的寫照!」

  「上下各安其位,各司其職,力向外,則任爾東南西北風,我自巋然不倒」

  「可若有一兩處改動,打破了原本的精妙平衡,那縱然無風亦會自倒!」

  「《禮》云:物格而後知至,知至而後意誠,意誠而後心正,心正而後身修,身修而後家齊,家齊而後國治,國治而後天下平。」

  「朕近日觀此台之得失,而有感於國家興衰,遂與眾卿共勉!」

  眾人紛紛稱唯。

  雖然陛下這燕國地圖太短了些。

  但用心確實是好的。

  該捧場還得捧場。

  除了魏延:「陛下莫不是在責備臣不安守本分?」

  劉禪微微一怔。

  他確實是這個意思。

  但魏延這話也太直了。

  你這燕國地圖怎麼比朕的還短!

  匕首都不帶藏的!

  然而魏延不知是倚老賣老,還是脾性就這樣,見劉禪怔然不語,更是來勁:「陛下若嫌臣來得不合時宜,臣明日西返便是。」

  「只是臣深得先帝殊遇,若不思圖報,實在有愧於心。」

  「故此,臣東來路上,夜夜輾轉反側,終於計得一定國良策。若不能當面白於陛下,實在枉為人臣也!」

  你都這麼「實在」了,朕還能怎麼說?

  「魏卿試言之。」

  魏延立即昂首道:「前度淮南細作來報,司馬懿聞悉魏主曹叡崩殂」之後,將計就計,假託其名立曹植為諸王之宗,行監國之實。」

  「此雖不失為救時之計,但司馬懿等賊將終無大義名分,若曹植有失,則所謂監國宗王便成了笑話。」

  「而臣的計策正是據此而來!」

  「請陛下准臣統領精銳馬步五萬員,南下壽春,生擒曹植!」

  「若不成功,臣便斫了此頭,令左右奉還御前以謝罪!」

  言罷,大拜及地。

  這下直接把劉禪給整不會了。

  直接否決吧,那對方剛才拿出先帝來疊甲,自己是不是有點不近人情?

  可答應吧,對方這計策聽上去似乎挺有道理,所謂攻敵必救。

  但仔細想想,司馬懿等人既然選擇了推曹植出來,又豈會對其人不加保護?

  那壽春作為淮南重鎮,豈是那麼好拿下的?

  劉禪只能將一雙清澈的眼神投向半頭白髮的諸葛亮:「相父有何言語?」

  諸葛亮瞥了一眼魏延腦後比自己更白的頭髮,淡淡道:「不瞞陛下,魏文長此策並非一路輾轉所得,乃是早在長安便數次獻於臣。

  「」

  「只是臣嫌其計懸危,故不納。」

  「魏文長私下多有怨憤之言,臣雖問心無愧,但也不能堵塞大將進言之路,故讓其入洛,面白於陛下。」

  劉禪聽到諸葛亮這話,心中頓時大定,故意對魏延作色道:「朕委大事於丞相,丞相的意思便是朕的意思。」

  「卿對丞相有怨言,便是對朕有怨言!」

  魏延連聲稱萬死。

  但其人雖匍匐在地,卻腰背板直,神色不改,分明並未心服。

  劉禪想了想,又對麋威道:「將軍以為此計如何?」

  麋威果斷道:「臣贊同丞相的看法!」

  「只是臣心中猶有一問:陛下對丞相推心置腹,君臣間沒有半分猜疑。」

  「至於堵塞言路之說,根本不值一提。」


  「既如此,丞相自決此事便可,為何非要讓魏將軍來御前自討個沒趣呢?」

  「莫非丞相對於淮南局勢,也有些計較,於是借魏將軍之口拋磚引玉?」

  聞得此言,眾人又紛紛看向諸葛亮。

  魏延也微微挺身,側目看來。

  諸葛亮對麋威淡淡笑道:「知我者,師善也!」

  「不錯。」

  「亮雖嫌魏文長用兵太過懸危,但其對於江淮賊眾的判斷是準確的。」

  「司馬懿沒有大義名分,為行割據之實,不得不託名事魏。」

  「其實事魏之說也不盡然,其人早前在河北屢屢有暗投朝廷的說法,雖說誠心不款,反覆無常。」

  「但這種反覆無常,本就足以說明其人的軟肋所在—正是欲行大事而乏於大義。」

  「無義而興兵,上下所不從也。」

  「故此,臣以為與其急匆匆去壽春生擒一傀儡,不如先安靖河北,肅清太行,然後以天下人心思安的大勢,橫壓江淮,分化合縱之勢,則司馬懿縱然詭計百出,也不過螳臂當車而已。」

  這下所有人都聽明白了。

  諸葛亮和魏延其實大方向大原則是一致的。

  只不過諸葛亮選擇了穩穩噹噹的方式,緩緩圖之。

  而魏延則打算在短時間內畢其功於一役。

  這裡面,除了理念差別之外。

  大概魏延確實有些眼饞四征四鎮之上的重號將軍之名。

  不然他何必頂著得罪諸葛亮的壓力,非要在皇帝面前重申主張呢?

  但事實證明,劉禪和諸葛亮這對君臣的信任關係就是那麼牢不可破。

  甚至因為劉禪的性情原因,比之諸葛亮和先帝還要更牢靠一些。

  眼下大概也就車騎將軍麋威能稍稍比一比了。

  總之都不是第三者能挑撥得動的。

  那庶人李平不就是個前車之鑑?

  可就這麼低頭認錯,心中又委實不甘。

  須知自河東一戰失利之後,他已經有四五年時間未曾立下軍功了!

  而放眼當今天下,留給他「進步」的空間已經不多了————

  「麋車騎!麋將軍!足下也認為延此計不堪用嗎?」

  萬般無奈之下,魏延只能將希望寄托在麋威身上。

  其實他並不指望麋威會站在自己這邊。

  只是這位最近隱隱有了「帝師」說法的大漢車騎將軍,向來是個很善於發掘別人長處,成就別人的執宰之才。

  那他能不能也成就一下我啊?!

  於是,隨著魏延這劍指偏鋒的一問,全場目光又紛紛轉向麋威。

  你問麋威是怎麼想的?

  麋威當然是舉雙手支持他的老大腿諸葛丞相啊。

  這還用問?

  只不過人到中年嘛,人生經歷豐富了,那考慮事情就不會那麼非黑即白。

  諸葛亮的思路肯定是周全而穩妥的。

  但魏延的腦洞也不能說完全是錯的。

  畢竟勝敗兵家事不期,世上哪會存在絕對正確和絕對錯誤的計謀?

  不過成王敗寇而已。

  而更關鍵的是。

  正如方才劉禪那個雖然有些生硬,但確實說到點子上的「格物致知」。

  三興漢室的戰略機遇已經近在眼前,現在絕對不是搞內鬥的時候。

  而自己作為諸葛亮和張飛之下,最有分量的實權大將,是有維護組織團結的義務的。

  於是心念一轉,麋威便有了注意。

  淡然對劉禪笑道:「臣倒是有一個法子,可以在不額外動用大軍的前提下,迅速驗證魏將軍之計到底可行還是不可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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