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4章 勉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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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84章 勉勵

  建興六年的秋天,對於季漢來說無疑是個東西兩開花的好時節。

  東邊,因為在業城這個重要據點上取得了關鍵性突破。

  收復冀州的進程大幅加速。

  按照季漢高層估計,若後續進展順利的話。

  或許明後年就能將北部國界推進到并州雁門到幽州昌黎一線,基本完成對北方的統一。

  而在此之前。

  哪怕是最樂觀的人,也不會認為季漢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內染指河北大地。

  西邊的成果則更為直接。

  這年秋天,關中平原迎來了一場極為難得的大豐收。

  是真的難得。

  因為從去年冬天到這年初夏,北方經歷了一場罕見的大旱。

  接連好幾個月不曾下雨。

  這種老天爺不按套路出牌的做法,對農業生產無疑是個重大打擊。

  須知這個時間段內缺水,非但影響過冬宿麥的收成。

  更是在開春之後,嚴重影響春日播種的時機,繼而影響接下來一整年的收成和倉儲。

  這方面,水資源相對豐富的河南河北等地可以依靠湖陂儲水支撐過去。

  但關中,特別是隴右地區本就水資源稀缺,土地也貧瘠。

  這種打擊無疑更具毀滅性。

  幸而諸葛亮治理關中的這些年,仿照當年在成都的做法,設置堰官、渠官專門管理湖渠。

  加上自三河地區和平收復之後,關中已經無須大量往洛陽輸送軍糧,倉廩相對殷實。

  這就給了諸葛亮充足的賑災底氣。

  而另一個底氣則是前兩年親自平定河西所積累的威望。

  總之,通過恩威並施的手段,加上一些必要巫儺祭祀儀式安撫人心,關隴地區總算在各種意義上渡過了數月無雨的天災。

  並在初夏迎來了久違的甘霖,災情徹底緩解。

  值得一提的是,這場嚴重遲到的大雨,還直接導致數千里外的司馬懿父子誤判了遼東傍海道的通行時間窗口。

  並最終在主觀客觀因素共同作用下,永遠錯失了割據遼東的機會。

  而季漢君臣直到在這年秋末,才通過冀州北部南投的降人,掌握這個被刻意隱瞞多時的情報。

  但這時候鄴城之戰已經塵埃落定,司馬父子也已經遠遁青州。

  除了感嘆人算不如天算,也不知該說什麼了。

  總之,秋收之後,隨著倉廩殷實,關中地區都普遍洋溢著一種昂揚喜悅的氣氛。

  再疊加關東傳來的捷報,這種喜氣更是直接體現在每一個季漢官員的臉上。

  那麼當有一個人整天愁眉苦臉。

  自然就格外惹人注目了。

  此人正是前不久被諸葛亮任命為河東典曹校尉的諸葛恪。

  諸葛恪當然有理由鬱悶。

  這次他奉命到長安求援,就算不能像叔父諸葛亮當年那樣給劉備帶來字面意義上的援軍。

  但好歹要給孫慮謀到一個長安官方認證的大漢吳王啊!

  結果自抵達長安的那一日起,明明能一言而決國事的叔父,非說什麼天子正在東征,未有回覆。

  這一拖就是好幾個月。

  這倒也罷了。

  畢竟孫氏早就不是那個能跟季漢平起平坐的盟友。

  而自己這次北上,按照諸葛瑾的安排,是讓他留在叔父這邊聽命做事的諸葛恪深知孫氏已經難成氣候,倒也不至於排斥父親這個安排。

  哪曾想叔父堂堂一國丞相,權勢無兩。

  最終只給自己安排了一個管鹽鐵錢糧的濁吏!

  他這段時日可是聽人說了。

  自己那「堂弟」諸葛喬,因為參與北伐,在麋威帳下立功,被後者舉薦為豫州汝南太守。

  明年開春之後就正式上任。

  比自己年輕的堂弟都當到了兩千石!

  而自己卻只撈到一個不入流的吏職。


  人比人氣死人!

  「元遜,何故駐馬在水邊不走?」

  一道熟悉的聲音自灞橋上傳來。

  諸葛恪驀然回頭,赫然看到尚書郎馬謖喜氣洋洋的面龐。

  不,此刻對方已經不是尚書郎了。

  而是即將出任河內太守的二千石大員。

  當即苦笑道:「馬府君何必明知故問!」

  「我自詡才學不輸我弟,此番入朝也是真心想做一番事業,誰曾想滿懷壯志而來,卻被打發到鹽池邊上籌集軍糧!」

  馬謖聞得此言,失笑一聲,下馬步行到橋下水邊。

  諸葛恪哪敢在他面前托大,也只能倉促下馬跟上。

  兩人走到一棵已經發黃的柳樹前,馬謖扯下一條,塞到諸葛恪手中後者不解其意。

  馬謖微笑道:「柳木可辟邪,此物贈予元遜,望你早日一掃身上邪氣。

  諸葛恪明知這是一句玩笑話,但感懷身世,又著實笑不出來,只能黯然收下。

  馬謖見狀,卻驀地將柳條收回,又一把丟入水中。

  諸葛恪愕然抬頭,卻見馬謖指著自己道:「元遜可知我十年前就曾有機會出牧一郡,位列兩千石?」

  諸葛恪仍是不解其意,老實點頭:「隱有聽聞府君當年時運不濟。」

  「狗屁的時運不濟!」馬謖失笑罵道。

  「當年南中越嶲雖然兇險萬分,卻也是朝廷用人之際,英雄用武之地。」

  「不是我自視甚高,以彼時先帝和丞相對我的看重,若我能不惜性命南行,只要後續不死,哪怕如張君嗣(張裔)一般被人綁走了,那今日站在你面前的也將不是馬府君,而是如我兄季才那般的馬令君了!」

  「再不濟,也有李德昂(李恢)的康降一督之任,威震一方!」

  諸葛恪微微錯愕,表情複雜。

  一方面是錯愕於對方當年竟有這般際遇,另一方面又從對方這下真情流露之中,隱隱看到幾分自己身上的輕佻性情。

  但他很清楚,如今的馬謖,絕不輕佻。

  否則長安上下豈會一致同意他出守至關緊要的河內郡?

  須知按照可靠情報,如今曹魏碩果僅存的宗室大將曹泰,尚保有萬餘人馬,連同曹叡的心腹近臣一起藏身於河內郡的北部山區。

  馬謖這新官上任的太守,可不僅僅是去治理民事的。

  而是要與其他武將一併兼顧軍事,立下大功的!

  於是不免好奇道:「府君後悔當年沒能毅然南下嗎?」

  馬謖聞言,笑意一斂,緩緩搖頭道:「不後悔。」

  「須知張君嗣那般奇遇,三分靠膽色,七分看天意。」

  「我當年就斷定南下九死一生,哪有命活著回來?」

  諸葛恪更是不解了:「那府君與我重提舊事,又是為哪般?」

  「為了讓你不如我這般耽誤十年方才能徹底改掉前非。」

  馬謖回頭,定定看著諸葛恪。

  「我所悔者,非當年顧惜性命,而是當年為人輕浮,總是眼高手低,既沉不下心做事,又瞧不起天下英才。」

  「我也是後來才漸漸醒悟過來,當年先帝貶斥我為白身,又不阻止我走丞相的門路,其實是給我留一個悔改的機會。」

  「只可惜彼時我年少氣盛,若非後來遇到命中貴人,只怕早晚要死在自己的輕浮之上。」

  聽到這裡,諸葛恪終於明悟。

  馬謖原來是來鼓勵自己的。

  「不知府君所言的貴人是誰?」

  馬謖對著東邊抱拳虛拜:「正是車騎將軍,麋師善麋公!」

  【《三國志·魏書·明帝紀》(太和五年)自去冬十月至此月(三月)不雨,辛巳,大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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