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6章 不速之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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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76章 不速之兵

  「我大魏滿朝賢臣良將,竟無一人願意隨我出城禦敵嗎?」

  鄴城南牆上,魏郡太守王雄拔劍四顧,聲嘶力竭。

  然而除了司空陳群束手昂然而立,余者皆垂首抿嘴,不敢與之對視。

  王雄只得上前問陳群道:「今賊寇以妖言惑眾,我欲殺賊報國,一如往昔。卻不知陳公願意許我多少兵馬?」

  陳群二話不說:「城內外萬餘兵馬,皆受府君節度。」

  「若還不夠,各家部曲奴客,也可調入府君麾下。」

  此言一出,身後百官頓時騷動。

  王雄也是微微錯愕:「陳公不怕我帶著兵馬一去不返?」

  陳群淡淡道:「若連府君都不能禦敵,那我等更是不能,有沒有這些兵馬都一樣。」

  「還不如盡數託付於府君。」

  王雄頓時無話可說,只能收劍拜謝,轉身去點兵。

  然而走了數步,城下忽然傳來鼓譟之聲。

  挑目看去。

  一列甚為豪華的車隊,正緩緩駛過漢軍轅門前。

  大部分馬車皆配有四馬。

  為首者更是奢侈地配了六匹高頭大馬。

  那車左騑的馬軛上,立著一面碩大的龍,杆頂以耗牛尾襯飾車頂還立有一扇以黃增為內襯的精美車蓋。

  正是漢天子的專座乘輿,所謂「黃屋左纛」。

  其所過之處,漢軍一片山呼海嘯。

  而隨著營中一名將領主動出迎,並被邀請上了乘輿,一同巡營。

  這種呼聲更到達震耳欲聾的地步。

  便是站在鄴城南牆上的魏國將士,都能聽得清清楚楚,繼而漸漸汗顏。

  王雄心有所悟,轉回陳群身前,眯目打量對方。

  意味深長道:「原來陳公打著這個主意啊。」

  陳群面不改色:「府君已經不是第一天來鄴城了,上上下下是什麼心意,還需我多言嗎?」

  王雄輕哂一聲,道:「既如此,又為何許我領兵出城禦敵?直接大開四門,以牛酒迎漢帝入城不就完了嗎?」

  「那就太輕賤了。」

  陳群微微搖頭道。

  「況且,我到底心有不甘。所以想給府君,也是給我等最後一個機會。」

  王雄嗤道:「降便降,不降便不降,何必這般扭捏作態,徒惹天下人發笑!」

  「還是有些區別的。」

  陳群輕嘆一聲,從懷裡取出一物。

  一本翻破了邊的紙書。

  書封赫然寫著《曹口兵法接要》五個大字。

  作為曹魏大將,王雄一眼就猜到曹字後面被摳掉的那個字是誰的名諱。

  繼而又猜到這兵書定是敵國的產物。

  陳群道:「此書為司馬仲達私藏,他隨車駕離開鄴城後,我買通他的家僕抄掠得來的。」

  「原本打算以此書贈予府君復仇————但如今沒這個必要了。」

  王雄一時面色漲紅。

  但很快便平復下來。

  是啊,現在再談報復司馬懿,還有什麼意義?

  「陳公到底想說什麼?」

  陳群:「府君讀過紙書嗎?」

  王雄不解其意,但還是老實道:「過去在邊郡不曾讀過。自南下鄴城之後,倒是在坊市里看到不少,也買了幾本藏於家中。」

  陳群頓時感嘆:「是啊,連鄴城坊市都已經普及紙書了,那試問敵國的郡縣鄉間,又有多少人能讀書呢」

  「將來又會養出多少讀書人呢?」

  王雄到底是地方大族出身,終於聽懂。

  下意識蹙眉道:「陳公是擔心漢帝將來不用你所制的九品官人之法?」

  陳群卻搖頭:「我早就不憂慮此事了。」

  「鄉品是其表」,非其里」也。」

  「只要內里不變,有沒有三六九品的說法,又有何妨?」


  王雄:「何為里」?」

  「這便是里」!」

  嘩啦啦。

  陳群投書於地,書頁翻飛。

  與城外漢軍此起彼伏的呼嘯聲有些微妙的應和。

  「這亦是里」!」

  陳群又從袖中掏出一疊皺巴巴的紙,隨手拋灑空中。

  漫天紙頁迎風飄起。

  紙上檄文瞬間映入王雄的眼眸。

  倒映出一頁頁千差萬別的筆跡。

  字跡不同,便意味著是由不同人手書而成,而非統一版印。

  漢軍中何來那麼多能書寫文字的書佐?!

  能認字,自然能讀書。

  讀廉價易得的紙書。

  那試問。

  這些人,辛辛苦苦認字、讀書,到底是為了什麼?

  不會只是喜歡讀書吧?

  不會吧不會吧不會吧?

  這一刻。

  這位來自舊時代的曹魏大將,士族子弟。

  心中本能對即將到來的新潮流,產生了模糊而又強烈的恐懼。

  以至於再次握緊了手中的劍,想要拔出。

  但惘然四顧,又不知該斬向何方。

  最終只能看向城外軍營,那輛漸行漸遠的黃屋左。

  「將軍且安心去迎敵。」

  陳群重新束手道。

  「至少這一戰,你我仍是同舟共濟之人。」

  王雄重重點頭,終於下城去點兵。

  翌日朝食後,魏軍自鄴城西北角出城,背水列陣。

  背的正是鄴城北邊的漳水。

  那裡暫時仍被鄴城的舟師所控,可以免除後顧之憂。

  同時銅雀三台就建造鄴城的西北角高地上。

  這多少能給出城的魏軍提供一些居高臨下的射擊掩護,免得步軍列陣期間,遭到漢軍騎士的滋擾。

  但王雄很快就發現這種擔心是多餘的。

  敵方將帥,壓根沒有派人前來騷擾。

  就這麼眼睜睜地看著他的萬餘人馬在城下從容布陣。

  然後轟然鳴鼓出擊。

  ——

  這還是王雄第一次與漢軍交戰。

  他出身琅琊王氏,半輩子在北國跑馬,這些地方過去哪有什麼季漢的軍隊?

  他本以為,自己至少能擋住漢軍第一日的攻勢,為後續陳群等人與漢帝談判,增加一些軍事上的籌碼。

  但當雙方接戰之後,他就發現自己又想錯了。

  戰陣之上,漢軍並沒有耍什麼花招。

  步軍以堂堂之陣壓來。

  突騎伺機側擊,或弓馬繞後。

  交戰不過兩刻鐘,魏軍的一翼便出現了潰退之勢。

  雖說那一翼多是城中臨時拼湊出來的各家部曲,比不上訓練有素的正卒。

  但這崩壞的速度,仍然遠遠超出王雄的預計。

  為免這一翼影響全局,王雄斷然舍卒保車,鳴金收兵,並親自斷後。

  不得不說,其人身先士卒的悍勇,多少激勵了一點絕望中的魏軍將士。

  至少過半魏軍正卒得以從容退回銅雀台所掩護的區域,重整陣型。

  而大概是天不絕人之路。

  就在漢軍乘勝追擊而來的時候。

  漳水北岸,大概是鄴城東北方向,突然出現了一支也是萬餘人規模的兵馬。

  那部人馬打著兩面將旗。

  一為「司馬」。

  一為「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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