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8章 不懂算術的將軍不是好博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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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48章 不懂算術的將軍不是好博士

  汝南郡(魏汝陰),項縣。

  「我今晨起來,看到樹上結了霜。」

  王平隨手摘下一片發黃的樹葉,淡淡道。

  寇封正在擦拭護甲,聞言往火堆靠了靠,吐氣道:

  「你我都在豫州待了好些年,應該知道這深秋霜凍不足以封住河道。」

  「想要阻斷魏人的漕運,只能靠手中的弓矛、火茅。」

  王平聞言搖頭道:

  「我當然不會把勝算寄望於天時。」

  「其實按照衛將軍的廟算,曹洪等不到河道封凍,就該發起最後的進攻了。」

  寇封這才抬頭:

  「那你在感嘆什麼?」

  王平回頭道:

  「我只是在計算如何能在阻遏敵軍漕運的同時,儘可能少些燒毀糧食。」

  「你先別笑,我並非有迂腐之念。」

  「你且想想,此番若勝,那以我軍之勢,南扼潁水是勢在必行的吧?」

  「一旦同時扼控潁、汝,那接下來就該與魏軍爭鋒於淮上了吧?」

  「我知道,朝廷的大方略還是先取河北,再圖淮南的。」

  「但即便來年不在淮上大交兵,但總歸要在淮上駐兵的。」

  「那今後軍糧的供應,不就要依靠潁汝二地了?」

  「多存些糧食總是對路的。」

  寇封想了想,停手凝目道:

  「你這個道理是對的。」

  「只是你打算怎麼做呢?」

  王平聞言一把彈開黃葉,蹲到寇封跟前:

  「我這些時日盤算了一下,從壽春到鄢陵,水程約莫是六七百里。」

  「魏軍的糧船小,行的快。滿載逆流北上,算它日行六七十里,那就是十日。」

  「空船順流南返,根據這段時日觀察,倍快於北上,那就是五日。」

  「十日也好,五日也罷,不可能同一批船走完全程,必要分段運輸。」

  「正如我軍在江陵和江夏之間,漢中到關中之間那樣。」

  「這個我知道!」寇封接口道。

  「衛將軍早年在江陵發明的水次倉嘛!聽說丞相受到此事啟發,在蜀道上整飭了個什麼木牛流馬……反正都是分段分倉運輸的意思。」

  「就是這個!」王平頷首道。

  「曹魏也有能人,定也知道分段運輸比一運到底更節省路途上的損耗。」

  「然後關鍵便在此處了,按照我所算,只要拔掉汝陰這一城,就足以讓鄢陵斷糧……」

  寇封聞言失聲大笑道:

  「你分析了那麼多,本以為有什麼高見,說到底還不是要打汝陰?」

  「那是曹魏汝陰郡治所在,便是你不說,我本也要順流而下去攻打汝陰的!」

  王平聞言卻連連擺手:

  「不是這個意思!」

  「我是說,只拔掉汝陰一城就夠了,無須去碰其他城池!」

  「因為上行下行的糧船,大多積存於汝陰!」

  寇封聞言一怔,沒聽明白。

  王平耐心解釋道:

  「我方才不是說了嗎,南行之船,倍快於北行。」

  「自壽春到鄢陵,汝陰是重要的運輸節點,又大致在全程的少半(三分之一)之處,且更靠近壽春。」

  「若兩船同時自鄢陵和壽春出發,那麼他們多半要在汝陰相遇的。」

  「當然,實際行船的過程不可能這般順暢,會有各種意外。而且途中還有其他小一些的城、倉可供停靠、換船,未必就一定是汝陰。」

  「但大體上,同一天內,汝陰積存的船一定是多於別處的。」

  「只要將這些船通通燒掉,那短時內,供應鄢陵乃至陳郡、陳留的糧船必會大減!」

  「與此同時,我們燒的只是船,卻不妨礙汝陰之外,其他城池的存糧……」

  王平絮絮叨叨地解釋了許多,寇封已經徹底聽迷糊了。

  末了,吶吶問道:

  「這些你都是從哪學來的?」

  「算經啊!」王平理所當然道,「你平日都不讀經的嗎?」

  說著,從懷裡掏出一本已經翻得爛邊的紙書。

  封面上赫然寫著《九章算術注》五個大字。

  寇封一時面紅耳赤,怪聲道:

  「王子均,你已經是個將軍!讀那麼多經書,將來還要當個五經博士嗎!」

  ……

  陳留國(郡),尉氏。

  「將軍,豫州都水從事習宏遣人來報,鴨子陂已決,水漫於洧、沙二水之間,廣十餘里!」

  聽到斥候所報,麋威合上兵書,對左右道:

  「曹洪已失去從步道南歸的時機。」

  「接下來,就看他是否願意乘船逃遁了。」

  聞得此言,諸葛喬上前道:

  「魏人船少,而許昌、鄢陵二地目下又是大軍雲集,恐難速行。」

  「若其分散撤離,則習宏可督舟師從容擊之。」

  「又量魏軍軍糧告急,不能持久。若我是曹洪,與其坐以待斃,不若破釜沉舟,來尉氏一戰定生死。」

  麋威聞言淡笑道:

  「不可以己度人!」

  「曹洪從征曹操多年,就算沒有後者的智量,但其見識也非等閒可比,說不定會有些我等始料未及的妙手……」

  話音未完,又有斥候來報,說鄢陵和許昌二城的魏軍有所異動。

  似乎準備放棄二城,合兵一處,同來進攻尉氏。

  聞得此言,諸葛喬不禁皺眉。

  他雖然斷定曹洪不退反進,遲早會來。

  卻沒料到對方來得這麼早,這麼果決:

  「寇、王二將應該才剛剛突破項縣的封鎖,未及重新抄掠糧道。」

  「曹洪應該還能獲得五六日糧船供應,何必急於在此時棄城來攻?」

  「這就是為什麼我總說不可輕敵了。」麋威輕輕吐氣。

  「底層軍士受到軍法約束,不能進入糧倉,對存糧的感知是遲鈍的,只能通過一些外在的表象進行模糊的推測。」

  「所以那什麼望梅止渴,什麼借汝頭一用才能用來安撫軍心。」

  「而當下在二城的魏軍,看到洧水上糧船往來不斷,軍心猶然穩固,此時發兵,勝算猶然未失。」

  「若過幾日,軍士發現糧船有去無回,其氣必墮。那時發兵,便再無勝算可言。」

  「曹子廉,真宿將也!」

  於是,這場看似拖延不斷,實際上是兩邊主帥隔空交鋒多時的兗州之戰。

  終於還是無可避免地進入了最終決戰的階段。

  這一戰,漢軍方面。

  主帥麋威以逸待勞,到此時,已經集結了近三萬兵馬。

  同時在東西兩翼,長社的向寵剩餘精兵一萬。

  陳留的守軍則有五千。

  另有關平萬人在背後的東郡,王平寇封約二千騎士在抄掠敵後。

  加在一起,戰卒超過六萬。

  而魏軍這邊。

  曹洪本部人馬只有兩萬左右,乃是自淮南分兵遠途而來。

  另有王凌五千殘兵,毌丘儉從各地緊急抽調的兩萬兗州兵。

  加在一起,只有四萬五千之數。

  總兵力看,漢軍明顯占優。

  但關平肩負著隔斷南北的政治任務,不能輕動。

  習宏的舟師若非必要,當然還是留在河道上更有價值。

  陳留守軍則用於阻遏毌丘儉的兗州兵,同樣也不能動。

  實際上,就在曹洪退回鄢陵不久,陳留就報告毌丘儉突然放棄了外黃,渡河南下雍丘,似乎打算與曹洪合兵一處。

  一旦成功,尉氏之戰必有波折。

  所以麋威非但不能將陳留的兵馬抽調回來,還得反過來隨時分兵增援。


  至於遠在數百里敵後的王平寇封,就更不必提。

  麋威唯一能動用的兵力,是長社的向寵本部人馬。

  所以到了決戰的當日,尉氏南郊的平地上。

  雙方參戰的兵力,實際上是漢軍將將四萬,而魏軍兩萬五。

  漢軍牌面上明顯占優。

  但若只算騎兵數量。

  魏軍將近六千,漢軍七千出頭。

  這優勢就不算明顯了。

  「還是那句話,這一戰,終究要以騎兵決勝。」

  魏軍將台上,曹洪揚鞭北指,斬釘截鐵。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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