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0章 既戰沙場,又戰廟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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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40章 既戰沙場,又戰廟堂

  曹洪收到通知,第一時間從皖城前線折返合肥。

  不過他並未立即跟上毌丘儉的救援步伐。

  而是先在城中見一個人。

  已經辭官養老的賈逵。

  兩人在許昌搭檔多年,早有默契。

  曹洪並沒有過多廢話,直接開門見山道:

  「那漢將麋威用心險惡,欲離間我和朝廷。」

  「我若不北救,則有背主之嫌,君臣離心,於國無益。」

  「若北救,則淮南諸驕兵悍將無人可制,若發生悖逆之事,於國亦無益。」

  「賈公素有謀國的智慧,不知有何教我?」

  賈逵在病榻纏綿多時,氣若遊絲。

  聞言吶吶了許久,方才勉力嘶聲道:

  「將軍這是打算另行擁立下邳侯為帝嗎?」

  曹洪一時瞠目結舌。

  這賈梁道都病成這樣了,心思竟還是異常透亮。

  一語道出自己心底里最陰暗的想法。

  不過他既來向賈逵求教,自然有了心裡準備,於是微微頷首道:

  「放棄洛陽,我嫌怨今上。」

  「歷陽之謀,想必今上亦嫌於我。」

  「君臣互嫌,非長久之計也,不得不另謀出路。」

  賈逵突然「呵」了一聲。

  似是冷笑,又似是喉生痰液,呼吸不暢。

  曹洪懶得計較了,嘆道:

  「只可惜曹子建著實迂腐,一邊抱怨壯志難酬,一邊又要當他侄兒的忠貞之臣。」

  「強扭的瓜不甜,我已經放棄這個念想,賈公不必多提。」

  賈逵果然也沒再提及曹植。

  只是驀地瞪大眼睛,直愣愣地看著曹洪。

  曹洪起初不敢與他直視。

  久之,忽有領悟,繼而失聲大笑起來。

  直到賈逵之子賈充忍不住進屋查看,又被賈逵給轟出去,笑聲方才停下。

  曹洪指了指賈逵的心口,又指了指自己的,嗤聲道:

  「我早就猜到賈公與我志同道合,奈何天不假年,讓我痛失良伴啊!」

  「不過賈公先走一步也好,這樣你就不必面對後面的難題了。」

  賈逵再次冷不丁「呵」一聲。

  這次真的吐出了一口老痰。

  帶著血絲的。

  而曹洪也不再打攪賈逵,轉身告辭。

  出得門來,但見那少年賈充滴溜溜地看著自己,似有些討好的意味。

  曹洪本想勉勵兩句,提前結個善緣。

  但一想到自己前途未卜,搖了搖頭,終究沒再說什麼。

  其實。

  該怎麼選,自己不是早就清楚了嗎?

  要麼當大魏忠臣,徹底不想淮南。

  要麼背棄魏室,南保江東。

  若自己是賈逵,那大概會選後者。

  可誰讓自己姓曹,跟武皇帝一樣的曹呢?

  今日棄了建鄴,又扶不起一個曹植,來日就算去了江東,誰還會再服膺自己?

  今日所得,皆源自昨日。

  明日所失,皆源自今日。

  ……

  翌日,曹洪遣人傳訊臧霸,讓他接替自己繼續指揮圍攻皖城。

  同時將自己帶去皖城精銳抽調一大半回壽春合肥一線。

  又在兩地精選兵馬,合步騎正卒二萬餘,民夫足量,正式北上救援兗州。

  臨渡淮河時,曹洪以水大為由,要求輔兵仔細加固浮橋,寧願走慢一些也不希望出現意外。

  橋未加固完成,辛毗忽自許昌南來。

  同時帶來了兩條重要軍情。

  其一是麋威部將,方城都督向寵已經圍困了許昌。


  豫州刺史王凌突圍失敗,目前只能在城中固守待援。

  其二是麋威在官渡集結了約三四萬大軍,卻並未直接北上東郡增援關平。

  而是沿著渠水向東,攻打陳留國(郡)的俊儀、小黃二縣。

  目前皆已得手。

  曹洪聞言輕笑道:

  「漢軍短時之內四面出擊,分明是擔心我北上增援而不可敵,於是儘快搶占城池和要地。」

  「由此觀之,那所謂季漢衛將軍,未戰先怯,不足懼也!」

  此言一出,左右皆轟然響應,士氣昂然。

  除了前來報信的辛毗。

  曹洪對這位的敬佩不下於賈逵,自是不以為忤。

  反而將他帶到一邊,私下請教:

  「辛公想說什麼?」

  辛毗急聲道:

  「我知道將軍方才是在激勵士氣,並非真正輕視麋威。」

  「但常言道驕兵必敗,而麋威此人用兵又素來穩中多變,正中出奇。」

  「與這種人對上,怎么小心謹慎都不為過的。」

  曹洪點點頭,算是接受了對方的建議。

  但辛毗猶嫌不夠,又道:

  「就在我南下之際,斥候探得敵將寇封、王平正率領騎士沿著蒗盪渠和潁水南下抄掠城池糧倉。」

  「將軍可知其目的何在?」

  曹洪笑道:

  「如何不知?」

  「俊儀、小黃二縣城,包括陳留國都城,都在兗州東部諸水道的交匯之處,兵家必爭。」

  「今夏水豐,漕運暢通。」

  「扼此三城,於漢軍內部而言,自然是便於運糧運兵。對外,則可以反過來阻遏我的兵糧救援東郡。」

  「其後二將沿著水、渠往南抄掠,都是這一目標的延伸。」

  「正是此理!」辛毗迫不及待接話道。

  「自壽春到許昌,潁水乃漕運主幹,我軍糧草多分置在沿河郡縣,以便於大軍就食。」

  「今敵軍抄掠兩岸,一則如將軍所言,遲滯我北上救援兗州。」

  「二則……將軍並非愚鈍之人,何必明知故問!」

  辛毗說到這裡,眼神陡然凌厲。

  以至於顯得有些猙獰:

  「漢軍目的昭然若揭,你知我知,天下聰明人皆知。」

  「此時將軍不全力反撲,速速北上救援兗州,難不成內心真有悖逆之念,故意遷延時日?!」

  說到最後,辛毗近乎聲嘶力竭。

  引得左右部將紛紛側目看來。

  曹洪頓時無措。

  這種話是能當眾大聲說出來的嗎?

  頓時惱聲道:

  「辛公,辛佐治!」

  「我敬你是君子,是智者,方才屢屢請教,你何故要陷我於不義!」

  又再次壓低聲道:

  「況且你,我還有賈梁道,不是早有默契的嗎,你此時這般作態又是作甚?」

  「又且,方才不是你提醒我對上麋威,怎么小心都不為過的嗎?那我此刻穩妥搭橋,穩妥布置後路,豈不正應了你之言?何故怒叱於我耶?」

  辛毗邊聽邊冷笑連連。

  笑得曹洪面色青紅交加,方才繼續道:

  「若將軍不曾來淮上,繼續圍攻皖城,我與你是一種默契。」

  「今你既來淮上,自又是另一種默契。」

  「倒是將軍你,攻城不久攻,渡河又不速渡,做事瞻前顧後……到底是誰沒有默契?」

  曹洪徹底無聲。

  辛毗畢竟不是專門來吵架的,見對方面有愧色,語氣隨之一緩,

  「這一戰,麋威看似亮刃於沙場,其實更著力於廟堂。」

  「將軍不能只在前者謹慎,而對後者視而不見。」

  「昔年孫臏圍魏救趙,龐涓被迫回救,難道是在意大梁一城一地的得失嗎?」

  「他在意的是魏惠王對他的信任啊!」

  「沒有這份信任,龐涓將一無所有!」

  曹洪聽到這裡,只覺得這段時日來,心底的困惑與積鬱迅速消解,豁然開朗。

  於是鄭重拜謝辛毗,請他再次擔任自己的軍師,一同北救。

  辛毗欣然答應。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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