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8章 曹氏不可卒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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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28章 曹氏不可卒除

  沂水和圯橋都是真實存在的。

  但仙人顯然是沒有的。

  張休被諸葛恪硬拉著在橋上來回走了七八遍,終於不耐道:

  「諸葛元遜,有話你就直說!」

  諸葛恪嘿嘿一笑,鬆開手,指著已經走遠的虞翻背影道:

  「江東人人皆知,虞公深恨當年的江陵之辱。」

  「自吳王稱於漢帝後,直拒絕出仕,只在家中閉治經。」

  「此番突然渡江北上,雖說有弔喪故主的說法,但仔細想想,當年他前腳辭任王公的功曹,後腳歸鄉便當了王公之敵的功曹,這所謂故主的情分,不過爾爾。「

  「所以此來必定另有圖謀!

  又指著張休道:

  「至於令尊張公的想法,我還能不知道?你定也不是真來弔喪的!」

  張休聽他議論虞翻時還想駁斥一下。

  聽到這裡,卻只能心虛地低下頭了。

  諸葛恪哈哈大笑,又指著自己道:

  「當然,我自願跟過來,也是有圖謀的!」

  張休警惕抬頭:

  「你圖什麼?阻止我們嗎?」

  「阻止?為什麼要阻止?」諸葛恪笑意更甚。

  「看著你們自作聰明地攀附別家的門牆,然後碰了一鼻子灰,摔個七葷八素——豈不更有趣?」

  「你!」張休氣得滿臉通紅。

  但作為好友,他是知曉諸葛恪的聰明的。

  這些年除了那位大漢名將之外,還真沒人能讓他吃癟。

  連親生父親都拿他沒辦法。

  於是又暗自平復了一番,凝聲問道:

  「你憑什麼斷定我們會失敗?」

  諸葛恪聞言,施施然背負雙手,道:

  「正所謂:道出於天,事在於人。」

  「一件事能不能辦成,三分看天意,七分看人謀。」

  「你們今將謀之事,所託非人,豈有成算?」

  「依我看,你們與其指望一位舌辯之士,還不如指望陸、朱兩位將軍呢!畢竟二將是真能擒殺諸曹夏侯,說不定可以逼迫魏將乖乖就範!「

  張休本以為諸葛恪會有什麼高論。

  結果又是喊打喊殺,不免失望。

  當初先王兩次折戟淮南的教訓還不足以警醒吳人嗎?

  北伐是沒有前途的。

  哪怕只是為了逼迫魏人共同稱臣,也是艱難。

  當年大敗先王的魏國兵將們,大都還健在呢。

  誰才該就範啊?

  於是懶得再正經討論,反唇相譏道:

  「你不是向來自詡有計謀麼,若此事你來當謀主,當如何操弄啊?」

  諸葛恪聞言還真就捻須閉目,認真思索了起來。

  片刻才啟齒道:

  「方今曹魏的大軍,實際上已經分隔在大河南北兩側。」

  「魏帝在鄴城自領冀幽并三州兵馬。」

  「余者,曹洪賈逵在豫州,王凌在兗州,朱靈在淮南,臧霸在青徐。」

  「這河南的部分,原本是許昌與壽春並重,青徐為邊輔。」

  「但隨著漢軍在河洛漸漸得勢,許昌已然淪為邊鄙之地。」

  「這大河以南的重心,早晚還是要落在員、糧更富足的淮南之地。」

  「依我看,這南北兩邊,指不定哪天就要如昔年的袁氏一般,兄弟閱牆,離心離德的——你們今日所謀,不就是基於這一點嗎?「

  諸葛恪微微一頓,卻沒有等來好友的應聲。

  微嗤一聲,繼續分析道:

  「但魏室雄霸中原數十年,根深蒂固,正如魯子敬(魯肅)當年所言:不可卒除也。」

  「至於這南北兩邊的縈帶,於實處,當然是張郃所守的洛陽城。」

  「於虛處,則是曹操曹丕父子這數十年的積威,然後集於曹叡一人之身。」


  「至少在洛陽城破,以及曹叡威望極大折損之前,淮南不大可能背棄鄴城,另謀出路。」

  「這正是我斷定你們難以成事的根本原因!」

  「至於該如何操弄嘛—」

  說到這,諸葛恪故意賣個關子,然後看向好友。

  哪知一睜眼,哪裡還有張休的身影?

  猛一轉身再看。

  原來張休早就趁著他自說自話的時候,悄悄追上虞翻,一同進入下邳城了。

  「愚夫不足與謀也!」

  諸葛恪氣得大罵。

  又看著腳下古老的圯橋,聽著橋下沂水的潺潺之聲。

  悶聲嘆道:

  「何年何月才得見圯上黃石公!」

  王朗的祖籍在徐州東海郯縣。

  王肅扶棺歸鄉,卻沒有選擇在祖地會見弔喪的賓客故舊。

  一來郯縣偏遠,不如沂水下游,位處河流交匯之處的下邳更方便。

  二來,因為曹叡最近下詔,將曹植從下蔡徙封到下邳。

  而王肅擔任曹植之傅,本身就是替曹叡來監督曹植的。

  那自然不能離得太遠。

  當然實際的邏輯可能是反著來的。

  正因王肅要歸鄉守孝,所以曹植才被遷徙到距離郯縣不遠,且一衣帶水的下邳。

  好方便王肅繼續履行職責。

  只能說曹魏對宗室的防範,達到了空前嚴格的地步。

  總之,從下蔡侯變成下邳侯的曹子建,鬚髮比兩三年前又白了不少,容顏又蒼老了一些。

  唯一不變的是出口成章的錦繡文華,以及對醺醉狀態的追求。

  喪宴的酒水並不珍貴,甚至對於曹植這種出身的人來說還有些粗劣。

  但開宴不過半個時辰,其人已喝得酩酊大醉。

  一手捧杯,一邊提筆,滿場遊走。

  東念一句,西誦一聯。

  僕人還未將墨汁研磨開來,一篇悼念王朗的祭文就已經在他嘴上成型。

  礙於喪葬的氣氛,賓客們不至於當場喝彩。

  但卻不妨礙有人趁勢嚎哭,以此吸引全場目光。

  正是王朗的故吏虞翻。

  曹植跟他不熟,以為是本地的某個鄉賢,於是上前拉著對方的手,天南地北地攀談起來。

  然後很快就發現對方學識非凡,特別對於《易》的理解,堪為人師。

  於是打算引為師友。

  這時有人上前提醒道:

  「君侯,虞公乃吳王的賓客,自江左而來!」

  「吳王又如何?孤還曾是雍丘王呢!」說著便打算將虞翻帶去廂房細談。

  但驀地看清說話之人那孔武的身形,心中驀地一咯瞪。

  此人正是駐守徐州的大將臧霸。

  曹植瞬間酒醒,鬆開握著虞翻的手,瞪噔噔連退三步,左顧右盼一番,這才惶惶作聲:

  「吳,吳王竟也遣使來為王公弔喪嗎?」

  「天,天子知道此事嗎?」

  臧霸微微搖頭,但目光卻在江東三人組身上游弋。

  其他同來弔喪的曹魏士人,也大多如此。

  虞翻抬袖擦了擦眼眶,抱拳對眾人道:

  「老朽乃江左一介庶民,非是誰的賓客。今日更是以王公故吏身份而來,諸公無須猜疑。」

  曹植聞言看了看臧霸,又看了看披麻戴孝的王肅,一時不知該不該應答。

  王肅則將目光落在臧霸身上,微微眯著,若有所思。

  最後還是臧霸開口:

  「虞公說自己是庶民,我信了。「

  「但同來的那兩位後,腰纏印綬,總不能也跟吳王關了吧?」

  於是全場目光又轉到張休和諸葛恪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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