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0章 巧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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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20章 巧諫

  曹子建的文采,天下聞名。

  曹叡這個提議主意立即得到全場贊同。

  其中就包括曹洪和賈逵。

  曹植早就習慣了這種場面,自然不怵,當場磨墨揮毫。

  不過三刻鐘後,便寫就一篇千字賦文。

  果然氣勢恢宏,文采秀麗。

  各種讚嘆聲此起彼伏。

  曹叡表示要好好珍藏此文,以不負皇叔對自己的深厚情誼。

  來日定要效仿先祖武皇帝,借河北之力西定關中,光復大魏山河。

  然而他不說這個還好。

  一說到祖宗基業,曹植頓時來了勁:

  「此地名為白馬津,而臣早年曾作了一首五言詩,也是以白馬為名!」

  「詩中後半段的意境,與今頗為相應。」

  「請容臣為陛下吟誦。」

  隨後不等曹叡首肯,便在渡頭前來回踱步。

  邊走邊吟誦起來:

  「邊城多警急,虜騎數遷移。」

  「羽檄從北來,厲馬登高堤。」

  「長驅蹈匈奴,左顧陵鮮卑。」

  「棄身鋒刃端,性命安可懷?」

  曹植走一步而誦一聯。

  到此剛好走了四步。

  而曹叡雖然不喜他自作主張,但這幾句詩勉強應景,且有慷慨英雄氣。

  作為一個年輕且野心勃勃的皇帝,曹叡自然是能欣賞的。

  於是未加阻止。

  左右同樣年輕的臣僚,如剛剛升任尚書郎的毌丘儉,以及同為尚書郎的諸葛誕、鄧等人,更是當場拍打佩劍,為曹植打起節奏。

  曹植見狀更是肆意起來。

  乾脆連走三步,一口氣將最後三句吟誦出來:

  「父母且不顧,何言子與妻?」

  「名編壯士籍,不得中顧私。」

  「捐軀赴國難,視死忽如歸。」

  歸字一落,曹植眼角噙淚。

  似為詩中意境所感動。

  也可能是從熟悉的詩句里回憶起自己年少時的凌雲壯志。

  繼而感懷起中年後的不堪境遇。

  說實話,作為一位文采飛揚的性情詩人,曹植如此失態,本無可厚非。

  哪怕最冷酷的政客,也不至於為了這點小事去指責他。

  說到底,他不就是一個早就失勢的宗王麼。

  但曹植千不該萬不該。

  不該在曹叡面前提到「何言子與妻」的說法。

  甄宓怎麼死的?

  曹叡又是怎麼一度被削爵的?

  這不正是某人鐵石心腸,「父母且不顧,何言子與妻」嗎?

  曹叡的臉色當場便黑了。

  幾位年輕心腹臣僚也不敢瞎帶節奏了,紛紛低頭束手。

  也有人想要提醒曹植。

  怎奈曹子建的嘴跟他的文采一樣澎湃,詩情一到,是攔都攔不住的。

  於是在說出最後一句「捐軀赴國難,視死忽如歸」之後,曹叡終於勃然作色。

  冷哼道:

  「皇叔早前曾上君王死社稷』之論。」

  「今日又以此詩巧諫於朕,委實用心良苦啊!「

  曹植正暗自陶醉,聽到曹叡語氣不善,竟一下子沒能反應過來。

  巧諫?

  什麼巧諫?

  我不是在為陛下吟詩壯行嗎?

  但曹植沒反應過來,不等於其他人沒有反應。

  一名三十多歲散騎黃門侍郎昂然出列道:

  「陛下對雍丘王不薄,足下就是這般回報陛下厚恩的嗎?「

  「今當著群聊百官前,吟詩諷刺乘輿,到底是何居?」


  曹植這才意識到自己闖禍了。

  正欲駁斥,但很快又認出眼前這位散騎黃門侍郎乃是司徒王朗之子王肅。

  於是立馬就慫了。

  他不是慫王朗父子。

  而是以他對當下朝局的理解,王朗應該算是曹叡的堅定支持者了吧?

  這會不會就是曹叡自己的意思?

  於是乾脆不作辯解,直接認錯。

  這時又一人出來指責曹植。

  卻是驃騎將軍曹洪:

  「雍丘王素來無。」

  「昔年武皇帝南討關羽,欲遣他去救援忠侯(曹仁諡號),臨行前,喊他去訓誡,哪知他居然喝得酩酊大醉,於是武皇帝便知他不堪為將,罷了他的官職。」

  「他這,性上來,哪懂什麼該說不該說的呢?」

  「陛下莫要動怒,削他的爵位,好教他知曉上下尊卑之別!」

  曹叡自然聽出曹洪看似指責,其實在援護曹植。

  但在他心中,曹植本就是這般不堪。

  所以生氣歸生氣,倒也沒有真想把曹植怎麼樣。

  於是便順著曹洪的提議,當場宣布廢掉曹植雍丘王的封號,削為列侯,遷居別地。

  但在選擇具體封地的時候,卻有些遲疑。

  按理說,自己去了河北之後,自然也該把這位親叔叔一併帶上。

  今日請他作詩,本就有趁機加封於河北某地,以此展示天家和睦的姿態。

  誰曾想對毫無眼力見,狠狠惡了自己一把。

  所以想了想,他乾脆對曹洪道:

  「將軍以為皇叔該封在何地?」

  曹洪頓露惶恐姿態,表示此事該陛下親自定奪,自己不敢妄言。

  曹叡微微一笑,又看向旁邊的賈逵:

  「不知賈卿治下可有地方安頓我這位不成器的皇叔啊?」

  賈逵凜然上前道:

  「能,豫州被蜀賊所擾,非安居之所。」

  「陛下若顧念親情,還是將罪人曹子建封遠些吧!「

  曹叡聞言摸了摸下巴。

  不帶去河北,又不能留在河南。

  那該把曹植封在哪裡呢?

  并州?

  那裡常年被胡虜寇掠,倒是與曹植剛剛吟誦的邊城多警急,虜騎數遷移,對應上了。

  但自己未免要落下刻薄寡恩的惡名。

  幽州同理,而且那裡更為苦寒。

  曹植又一把年紀,經不起這遠途勞苦的。

  所以封在哪裡好呢?

  這一刻,曹叡忽然想起朱靈、王凌等人提議遷都壽春的建議。

  雖然曹植壓根不考慮淮南,當場就給否決了。

  卻不妨礙他透過此議,忽而意識到那兩位大將大牧在淮南待得太久,已經有點尾大不掉的意思了。

  想到自己今後去了河北,淮南更是鞭長莫及,心中不免多了些理所當然的顧慮。

  想了想,他便有了主意,對曹植道:

  「聽聞淮南近年漸漸富足,且遠離河洛,足夠穩妥。皇叔就去下蔡居住吧。「

  曹植此時還在後怕,根本沒心思考慮太多,只能叩首謝恩。

  而曹叡自然不指望這位皇叔去替他看住邊將。

  不過是藉此為由頭,將心腹安插在淮南罷了。

  他目光先是掃過毌丘儉,但很快就暗自搖頭。

  太年輕了,名望不足以對抗朱、王二將。

  又依次掃過諸葛誕、鄧等人。

  依然年輕,但資歷比毌丘儉深一些。

  可惜自己暫時不太信得過。

  想了想,他目光最終落在散騎黃門侍郎王肅身上:

  「子雍家學淵源,又曾師從從大儒宋仲子,乃是飽學之士。」

  「朕有意讓你兼任下蔡侯之傅,替朕好好匡導他,不知卿意下如何?」

  王肅當然聽出曹叡的暗示,直接應命。

  於是一場小小風波,基本平息。

  之所以說基本,是因為就在曹叡謫封曹植為下蔡侯的時候,有一人忽然要出來勸諫。

  正是侍中劉嘩。

  然他未來得及上前,就被另一人死死攔住。

  正是司隸校尉徐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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