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0章 魏軍的勝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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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10章 魏軍的勝算

  安邑城下,涑水兩岸,近七萬大軍列陣廝殺,綿延數里

  密集如山的步兵方陣。

  奔涌如潮的騎兵集群。

  無處不在的金鼓之聲。

  除了高坐將台上的雙方統帥,身處其中的將軍和士兵,前後左右皆是滾滾而過的人頭、馬肚、旌旗、矛頭、流矢……

  想要看清戰場全局,幾無可能。

  而統帥們往往坐鎮於後方調度,距離前線戰陣未免有些遠。

  全場之中,若說誰最能統觀全局。

  那大概是站在安邑城上的魏河東太守任嘏[gǔ]任昭先了。

  自漢軍出河東,這位任府君聚兵據城而守,已有半年。

  除了堅壁清野等待援軍這種理所當然的戰術之外。

  更因他很清楚,統兵非己所長。

  他生而早慧,半輩子鑽研經學,修身養德。

  若在太平盛世,必有一番成就。

  只可惜學經學到一半,天下就徹底崩亂了。

  這能怪誰呢?

  任嘏並不想怪誰。

  他只盼著天下早日太平。

  至少讓河東先安定下來。

  而眼前這一戰,正是關乎河東的前途。

  任嘏天未亮就跑到了城牆西南的一處角落,倚著厚實的土牆不停往外窺望。

  之所以不去視野更佳的望樓。

  是因為木搭的城樓早就被漢軍的拔城砲給砸爛了。

  但任嘏到底是不知兵,看了小半天,沒看出個所以然。

  只能求助於身邊的屬吏:

  「城下戰局膠著,我欲出城助戰,二三子以為如何啊?」

  「府君,萬萬不可此時出城!」一名郡吏急聲阻止。

  任嘏一看,正是他在河東本地徵辟的主簿,上官崇。

  任嘏:「為何?」

  那上官崇上前指了指城外西南方向道:

  「府君請看,那是諸葛亮的中軍所在。」

  任嘏順他所指看去。

  約莫七八里地外,有一座山丘一般的土台矗立在平地之上。

  雖然看不清上方旗幟的字樣。

  但如此形制的將台,加上周邊布設了大量角圍,那只能是漢軍主帥所在。

  「那邊則是張飛。」

  上官崇又指了一個方向。

  一大坨漢軍騎士正在涑水南岸盤旋游擊,似乎在尋找魏軍步陣的薄弱之處。

  這次因為距離近一些,上官崇倒是看清了那面張字將旗。

  於是下意識看向了戰場的另一個方向,南邊中條山的一處隘口。

  那裡同樣掛起一面碩大的張字將旗,不過是屬於魏軍的色樣。

  「左將軍乃是不亞於張飛的萬人敵。今既出山,何故不上前迎戰張飛?」

  上官崇被他這一打岔,當場愣住。

  是啊,張郃來都來了,怎麼還窩在山前不動如山呢?

  不過這並不影響他接下來要說的話。

  「左將軍或與吳將軍和司馬公另有約定,下吏不敢妄言。」

  「但除此之外,漢軍意圖其實相當明晰」

  「乃是以張飛的人馬為前部,依靠其勇武來突陣」

  「諸葛亮的中軍為後鎮,一旦張飛沖潰了我軍大陣,他便可乘勝掩殺上來,鎖定勝局。」

  「至於北岸的關興部,邊翼而已,在南岸雙方主力分出勝負之前,不礙大局。」

  任嘏似懂非懂的點點頭:

  「聽上去漢軍的戰法頗為尋常,那我軍又是如何應對的?」

  上官崇本想說尋常的戰法不代表就沒有威脅,關鍵在於執行與時機。

  但想到這位任府君本質上只是個經學先生,掰扯這些沒有意義,便順其所問接著道:

  「自是針鋒相對。」

  「吳將軍親自上陣激勵士氣,以拖延張飛突陣。」

  「而司馬公則在後方以逸待勞,靜待反擊的時機。」

  任嘏同樣能看清吳質的將旗。

  畢竟自早間接戰以來,己方這位幽并都督就被敵軍的關中都督摁住一頓胖揍,好幾次瀕臨潰敗。

  想看不清都難。

  不過聽到最後一句,不禁側目:

  「你說以逸待勞?」

  「正是此戰關鍵!」上官崇微微激動道。

  「據細作所探,諸葛亮雖賣鹽換糧,但戰事遷延入冬之後,關中已無力接濟。」

  「其軍士往往日食一餐,或有朝無晡,或有晡無朝。」

  「長此以往,軍士面有菜色,自然不耐久戰。」

  「今為戰,必有朝食。」

  「所以早間漢卒的力氣最足,日中次之,日昳又次,及至晡時,必飢腸轆轆,連隊列都走不齊整了。」

  「竟是如此!」任嘏再怎麼不知兵,但吃飯這種最基本的問題還是不難理解的。

  一時對司馬懿的謀略嘖嘖稱奇。

  原來打仗還能這般計算。

  「不僅如此!」上官崇又分析道。

  「諸葛亮自知軍士只有一鼓作氣之力,且越早進攻越好,必不會窮等日昳之後才出擊。」

  「我料日中左右,不管張飛是否成功突破,諸葛亮必要發起攻勢。」

  「而我軍決勝之地,就在那裡!」

  上官崇又抬手指向安邑城的西南方。

  但這次的距離比諸葛亮的將台近一些。

  正是將台到安邑城南郊之間的一片平坦的土地。

  那裡足夠開闊,確實適合上萬大軍列陣。

  但這種優勢對於雙方來說都是一樣的,為何說能決勝呢?

  上官崇提醒道:

  「府君可知那東端的大鹽池,其源頭的滷水從何而來?」

  任嘏摸了摸鬍子:

  「聽說池裡養了一頭『鹽母』?」

  上官崇微微失笑:

  「確是有鹽母,但並無怪力亂神之事。」

  「所謂鹽母者,乃是與池東側相接的一條暗河,其水鹵咸,橫貫東西,大體藏於地溝之下,色澤又黑,在遠處看難以發現。」

  「而在這個方向上,有部分河道已經被歷年的盜鹽者暴露出來,各種小溝大壑難以勝數。」

  「諸葛亮上萬兵馬從這個方向列陣而來,其人馬必然避不開這些溝壑。」

  「步卒一旦接戰,陣型必要緊密,但途經溝壑時,受到地勢所擾,難以維持,這就有了破綻。」

  「若要避開這段溝壑,那只能將大軍分列左右,如此兩邊軍陣連接不密,仍然是破綻。」

  「就算諸葛亮中途意識到問題所在,但士兵已經走到半途,再花時間調整,後續力氣更加不濟,優勢還是在我軍!」

  「而這……便是我軍的勝算所在!」

  說到最後,上官崇呼吸已然粗重。

  仿佛看見了漢軍潰退的那一幕。

  任嘏這時總算回味過來。

  固然折服於司馬懿的神機妙算。

  但也有自己的一番見解:

  「以諸葛亮之能,不至於勘察不清此間地形。」

  「其人之所以要在鹽池東側立寨,應是為了讓關中鹽販看到鹽池受到漢軍的庇護,這才敢於運糧過河。」

  「否則我軍隨時能奔襲到鹽池邊上,誰敢來取鹽?」

  「此非其不察,乃是凡事有得必有失啊!」

  左右連連稱是,這一點任嘏的分析確實在理。

  任嘏又轉向南邊的那面張字旗,對左右道:

  「如此說來,左將軍按兵不動,應是為了稍後與司馬公左右分擊諸葛亮被溝壑阻隔在兩側的軍陣!」

  左右繼續稱是,但這一次,上官崇心中卻不敢苟同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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