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4章 逢山開路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第304章 逢山開路

  馮習怔然良久,眯目道:

  「將軍欲效仿昔年隴右故事?」

  麋威嘴角噙笑:

  「將軍不愧是宿將,經驗豐富,一點便透。」

  「不錯。」

  「昔年我等追隨先帝北上隴右,本意在接應氐人南下,而非爭河西。」

  「只因蘇則、張既等人輕視了先帝的魄力和蜀中將士的果敢,反被我軍將計就計,鯨吞河西。」

  「其後勢窮計短,又不甘失去涼州,留在原地負隅頑抗,結果連隴右也保不住。」

  「而今日。」

  「司馬懿、吳質等人固然出其不意,攔腰斬斷了我河東兩路兵馬的連接。」

  「但凡事都有兩面的。」

  「司馬懿自魏郡、河內發大軍而來,不正好讓那兩地空虛了嗎?」

  「而他所依仗,不過是磅礴的太行山勢為遮掩而已。」

  說到這,麋威環顧左右道:

  「世上從無沒有漏洞的防線,更無絕不可摧的營寨。」

  「便是那巍巍太行,就真的天衣無縫了嗎?」

  「事在人為而已!」

  說到這裡,麋威便收了聲。

  但馮習在河東待了數月,怎會不熟悉地形?

  稍稍思量,便恍然大悟。

  臉上再度燃起踴躍之色:

  「當年先帝統領我等千里遠征,是將軍在後方替王師周旋阻敵,贏得戰機。」

  「如今馮習無先帝雄略,只能效仿將軍昔年所為,替將軍周旋一二了!」

  麋威聞言肅然而起,抱拳道:

  「那便有勞老將軍了!」

  ……

  在司隸校尉部內,河東郡和河內郡是兩個相當獨特的存在。

  從地形上看,二者與河南洛陽隔著一條大河,明顯不在一個地理單元內。

  特別是河東郡,在大河北岸還有一條狹長的中條山,跟河南隔山阻水,怎麼看都擰不到一塊去。

  反倒是與西邊的關中平原一路坦途相連,中間也不乏黃河良渡。

  明顯更像是一個地理整體。

  都說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

  何曾有人說三十年山北,三十年山南?

  真就湊不到一桌去。

  而既然自然條件行不通,那就只能人為干預了。

  為了強化洛陽朝廷對並、冀兩個北方大州的控制。

  自漢武帝時期便從黃河北岸、太行山的東西兩側各自扣了一塊地出來,併入司隸校尉部。

  這就是河東郡和河內郡。

  這就是古人強幹弱枝的智慧。

  而這種智慧遠不止體現在州郡的劃分上。

  往下到縣鄉這一層,同樣有類似的操作

  比如說,河東郡的端氏縣。

  靠山吃山,靠水吃水。

  端氏賴以為生的河流,是太行山脈中部的沁水。

  沁水的總體流向,位屬并州的上黨郡。

  唯獨在端氏這裡,突然摳出一截,劃歸了太行山西邊的河東郡。

  都是一個道理。

  當然,這種摳截並非毫無根據。

  因為端氏往西,有一條道路能穿過太行山,直達大山西麓的澮水河源頭。

  順著澮水繼續東下,就能到達絳縣。

  正是麋威當下所在的地方。

  而這條橫穿太行的路線,正是麋威的進軍計劃所在。

  「昔年長平之戰,秦將王齕便是走端氏去往上黨,占領長平。」

  「正是你我腳下的道路……」

  山道上,鄧艾口齒伶俐地跟姜維論述古戰事。

  姜維正凝神觀察著腳下蜿蜒的山路。

  聞言目光一閃,接口道:


  「不錯,王齕正是經此道東出上黨高地,連破廉頗的二樟城和光狼城,逼迫老將退守丹水東岸,堅壁而守。」

  「此路雖險,卻是溝通河東上黨之捷徑。魏軍以為憑恃太行天障便能隔絕我軍於河東,殊不知衛將軍熟知古今地理,早就從先賢那裡獲得破踏破此障的路徑。」

  鄧艾先是微微點頭,但很快又搖頭道:

  「衛將軍的見識固然令人驚嘆。」

  「但我看那司馬懿也非粗疏之將。」

  「之所以不在此道設防,一來是早前料定我軍將要糧盡,與其分兵導致隘口和絳縣防禦變薄,還不如集中兵力,在關鍵據點多堅守些時日。」

  「二來,此地雖是去往上黨的捷徑,但其路險狹,尤甚於魏軍從河內而來的軹關陘。」

  「若我軍果真缺兵少糧,便是知道有此捷徑,又如何敢冒險東出?」

  「此非其不察、不防,實為少算耳!」

  姜維想想,還真是這個原因。

  只能說衛將軍不但在行軍打仗上常常有天才之舉。

  便是在後勤調度上,也有出人意料的手段。

  這兩相迭加。

  真真是難以算計,防不勝防。

  思忖間,前方兵馬突然慢了下來。

  兩人對視一眼,迅速打馬往前查看。

  原來在大軍前方,山勢在此驟然峻峭。

  一條僅容三人並行的棧道如同刻在絕壁上的傷痕,盤旋繞遠而去,直到隱入蒼茫雲霧之中。

  望之令人心生畏退之意。

  這倒也罷。

  關鍵是棧道年久失修,中間竟有一大段塌方。

  人徒手攀援而過尚且驚險萬分。

  更別說還要帶上戰馬和輜重。

  姜維不由苦笑道:

  「司馬懿少算了此道,還是有幾分道理的。」

  鄧艾也是有些始料未及。

  他方才固然分析得頭頭是道。

  但內心終究還是存著些僥倖心理的。

  或者說,因為漢軍接連大勝,而自然而然生出一種天命在漢的盲目自信。

  不過他和姜維都不是知難而退的性格。

  稍稍觀望了山勢片刻,扭頭對姜維凜然道:

  「你我既為大軍先導,自該逢山開路。」

  「若魏軍的將領們是因為此道斷絕而少算了一路,那我等更要快馬加鞭去襲取端氏,以攻其不備,替衛將軍撬開進入上黨的門戶!」

  姜維神色也是一凜,指著斷道原本依託的山崖,道:

  「棧道的木頭雖然腐朽破損,所幸峭壁上的鑿洞依然完好可用,而此地不缺木材。」

  「我看這天色,旬日內應無大雨。」

  「若立即伐木修補,應能在入冬前後抵達端氏。」

  鄧艾隨他所指看去,果然看到山壁上殘留著大量前人開鑿的孔洞。

  這些鑿洞呈一字往前延伸,粗細大致相當,正好能塞進一整根圓木。

  只要往裡插入木樁,填上碎石,打上木楔子,就能作為棧道的路基。

  而修棧道嘛,最艱難的工序就是沿山壁鑿孔架木。

  只要把這個基礎的部分完成,後續鋪設木板,加上護欄,就輕鬆得多。

  甚至可以邊走邊鋪,提高行軍效率。

  但是。

  鄧艾凝目盯著山崖下方,久久不說話。

  姜維起初以為他在心算工程量和耗費的時日。

  直到鄧艾驀地抬頭,將目光落在了斷道的另一側。

  那裡距離腳下,中間隔了約莫半里路。

  說遠不遠,一眼就能看到。

  但說近也不近,畢竟要沿山架木,步步推進。

  鄧艾驀地回頭道:

  「若從兩端同時往中間修道,應該不必等入冬,就能去到端氏了吧?」

  (本章完)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