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5章 陛下宜有自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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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85章 陛下宜有自謀

  「相父,朕是不是闖禍了?」

  一見到諸葛亮那張略顯疲憊的臉龐,劉禪既忐忑,又有些愧疚。

  丞相為國事廢寢忘食。

  自己幫不上忙也就罷了,怎能拖後腿呢?

  忐忑啊。

  然而諸葛亮一開口,卻是如三月春風般溫和:

  「陛下問兵於知兵的將領,乃是知人善用的表現,何以為『禍』?」

  劉禪:「那朕……」

  諸葛亮:「陛下只是問得太急了。」

  劉禪:「果然……」

  諸葛亮:「但也只是急了些,算不上大過失。」

  劉禪:「所以……」

  諸葛亮:「臣今日正為平息眾議而來。」

  「!」

  劉禪當場就不忐忑了。

  甚至扭頭命人取來酒食,要好好招待丞相。

  不過被諸葛亮婉拒了。

  「陛下。」

  「今關中方靖,百姓疲敝,士民未深附。」

  「對於諸將的爭論,陛下也應該將其引導於備戰,而非開戰。」

  劉禪這下有些沒聽懂了:

  「備戰如何?開戰如何?」

  諸葛亮耐心解釋道:

  「無論出兵河南還是出兵河東,都需要優先疏通渭、洛、諸槽渠,以確保將來調度糧資通暢。」

  「此外,禹門、蒲坂、潼關、華陰這一線,乃關中門戶所在,若不能閉鎖關門,則將來大軍何以傾力東出?」

  「故此,若以備戰而論,兩派其實並無根本矛盾。」

  「至於開啟戰端。」

  「臣以為當務之急,是務農殖穀,閉關息民,而非出兵三河。」

  劉禪這下聽懂了。

  丞相這是緩兵之計!

  不過也確實符合現實狀況。

  所以劉禪當場就同意了。

  眼見一場小小的風波被諸葛亮輕易化解,劉禪的好奇心又冒了出來:

  「不知丞相認為將來應該先出兵河東,還是河南?」

  諸葛亮聞言,下意識瞥了一眼黃門侍郎董允。

  後者立即會意,帶著左右近侍退出門外。

  諸葛亮這才對後知後覺的劉禪開聲道:

  「陛下垂問,臣不敢不答。」

  「臣竊以為出河東更好。」

  劉禪:「為何?」

  「兵者,詭道也。」諸葛亮低聲應道。

  「故能而示之不能,用而示之不用,近而示之遠,遠而示之近。」

  「若先出河南,只能叩潼關,走狹道,將領用兵無所變化,則敵軍防備也無前後左右之患,不利於我。」

  「陛下可還記得前度關中大戰,先帝和諸位將軍是如何用兵的嗎?」

  劉禪脫口而出:「多路齊出,使魏軍顧此失彼?」

  諸葛亮點點頭:「還有嗎?」

  劉禪苦著臉沉思片刻,忽而想起將領中除了關羽之外,似乎還有一人未曾參與此事,繼而又想起此人在攻占長安時候的謀劃,抬頭道:

  「如衛將軍所設的砲陣,看似要砲砸長安,其實是誘殺曹真……是嗎?」

  諸葛亮頷首笑道:「麋師善確實擅長奇正相合。」

  「所以用兵的道理都是相通的。」

  「若失去變化,只知一味硬沖硬打,那敵人就能輕易找到應對的辦法,繼而事倍功半。」

  「這正是臣偏向於出河東的原因。」

  劉禪恍然。

  雖然不知道為什麼君臣對策突然就變成了師傅考校弟子的畫風。

  但他早已習慣,絲毫不覺得有問題。

  便道:「既然丞相已有主張,何不宣之於眾?如此,上上下下也好早日開始備戰。」


  聞得此言,諸葛亮難得有些遲疑,緩緩道:

  「臣方才說用兵之道注重詭詐變化,但真正能做到這一點的將領,卻不多。」

  「而河東一路雖然更富有機變,卻也因此存在更多變數,反而不得不謹慎用兵,謹慎點將。」

  「除此以外,大將軍尚未在此事上有所表示,臣恐與他意見相左……那反而不美了。」

  聽到關羽的名號,劉禪不自覺坐正了身體。

  雖然按照劉備的布置,諸葛亮的名位是在關羽之上的。

  但誰都無法否認,關羽在漢軍中的威望,暫時無人能匹敵。

  這兩邊真要鬧出矛盾。

  那比當下張魏趙關(平)等人的爭論更為可怕。

  一念及此,原本已經放鬆下來的劉禪,不禁再次忐忑起來。

  就在此時,董允重新返回殿內:

  「陛下,衛將軍求見。」

  麋威來了?

  劉禪看了看諸葛亮。

  卻見後者面色同樣有些意外。

  不久,麋威趨步而來,先是依足禮數拜見天子和宰相,然後才道明來意:

  「早前陛下問策於臣,臣本應即刻回應。」

  「不料臣父母突然抱病,而妻妾近來又雙雙有孕,多有不便,只好親自侍奉湯藥,直到今日父母病情稍有好轉,方才敢出門……還望陛下恕臣輕慢之罪!」

  劉禪聞得此言,又下意識看向諸葛亮。

  後者當即對麋威道:

  「司空公為國操勞至染病,亮竟不知,實有疏漏!」

  麋威:「若論為國操勞,臣父子不及丞相萬一。」

  「若丞相以此自咎,臣父子何地自容?」

  又對劉禪道:

  「臣父有言,說他與臣母有個萬一,臣為全孝道,不免要丁憂三載,不能為朝廷效力。」

  「故今日特意催促臣入宮,盡己所能為陛下解惑。」

  「然臣智量短淺,庶竭駑鈍,也不過想出二策。」

  微微一頓,麋威接著道:

  「其一,不管是出兵河東還是出兵河南,都是兩三年後的事。」

  「若非天數有變,當下宜閉關安民,修養百姓,待來日兵精糧足,方可言戰。」

  聞得此言,劉禪尚未來得及看諸葛亮,諸葛亮卻已經先看向他。

  神情滿是激賞。

  又似在感慨智者所見略同。

  劉禪想起早前對麋威的懷疑,不禁有所赧然。

  這時麋威接著道:

  「其二,大將軍雖自有一番見地,然與先帝恩深義重,必欲報之於陛下。」

  「只要陛下有所主張,大將軍縱有異論,也只會上表勸諫,而非拒命不受。」

  「臣冒昧以言:陛下宜有自謀,問取善道,察納雅言,然後以制詔申明於群下,則內外忠臣志士,必為陛下所驅馳,繼而上下勠力對抗外敵,無所內自交斗也。」

  劉禪聞之動容。

  這一刻,他開始理解為什麼對方年紀輕輕,就能與相父一同承托先帝託孤之任。

  若非貞良純臣,焉能有此忠懇直諫?

  等諸葛亮和麋威告退之後,劉禪又拉著董允道:

  「朕算是想明白了,將來要三興大漢,當一個萬里大國之君,必須委重相父和衛將軍。」

  「既如此,何不一步到位,許二人開府之事之權,將國事交託?」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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