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6章 蓋追先帝之殊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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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56章 蓋追先帝之殊遇

  南陽,宛城。

  主記室掾楊戲立於麋威案前,幫忙整理軍情簡報。

  「冬月朔日,關將軍所部順利攻克襄城。」

  「或曰,淮南朱靈部西來增援許昌。」

  「關將軍恐魏軍有誘我深入之嫌,故暫未輕渡潁水,改而分兵圍困潁水沿岸數座要邑,以待敵情清晰。」

  見麋威點點頭,楊戲立即往紙上做個記號,便於隨後歸檔。

  然後換了一份,繼續道:

  「前日,孫狼部嘗試下山突襲宜陽,不勝。」

  「斥候探明,洛、伊二水之間,魏軍嚴密布防,崗哨林立,我軍已難覓縫隙穿行。」

  「孫狼斷言宜陽已無突襲的可能,問是否南撤?」

  麋威聞言想了想,道:

  「此路雖阻,但魏軍如此重兵戒備,正好說明其必有大規模軍事調度。」

  「且讓孫狼部化整為零,繼續往北探一探。」

  楊戲應聲記下,稍後寫成軍令,轉交負責跟孫狼聯絡的李鴻。

  又拿起第三份簡報:

  「南郡張府君(張裔)來信,言『拔城砲』雖然初步造成,但尚有缺陷。」

  「造十架方有一兩架堪用。」

  「便是能用的,發射兩三次便需要大修。」

  「此外,『拔城砲』形制甚巨,運輸不便,只能臨陣伐木起砲。」

  「而武關周邊地勢狹窄崎嶇,恐難布置砲陣。」

  麋威腦海中頓時浮現出配重式投石機的經典模樣。

  雖然張裔最後搗鼓出來的「拔城砲」跟自己記憶中的「襄陽砲」有所出入。

  但基本架構和槓桿原理是一樣的。

  體積、重量自然大同小異。

  便道:

  「讓張公再辛苦一下,召集能工巧匠抓緊改良。」

  「就算武關用不上,將來入洛,不乏攻城拔關的戰鬥,也不乏守城戰……總能派上用場的」

  楊戲又迅速記下。

  麋威抬頭:「還有要事嗎?」

  楊戲放下軍報,道:

  「還有一事,不過是蜀中傳來的。」

  麋威聞言心中一咯噔。

  便見楊戲面露戚容:

  「漢壽行在所傳信,陛下巡河的時候,不幸失足墜河,雖有軍士及時救起,但冬日水冷,不幸感染風寒。」

  「或言,陛下此番被凍傷了元氣,可能熬不過這一冬……」

  麋威聞言,竟難得感到了一絲迷惘。

  不是說他沒有預料到這一天。

  實際上,早在章武三年的那個春夏之交,他思前想後,就已經考慮過劉備終有離開的時候。

  也對後劉備時代作好了心理準備。

  早前在葉公廟跟徐邈的那番對話,絕不是在故作鎮定。

  但是。

  當這一天真的近在眼前的時候。

  他還是沒來由地感到一絲茫然。

  不管是從原主的記憶,還是作為後世的季漢粉。

  劉備始終是麋威心底里的一道強烈的精神支柱。

  這種感受,甚至是要超過封建帝皇時代的君主權威的。

  他之所以尊敬劉備,仰仗劉備,甚至模仿劉備。

  根本不是因為對方是季漢的開國皇帝。

  甚至也不完全是因為是原主的親近長輩。

  作為後世穿越者,若因此而產生本能的敬畏之心,未免有些可笑。

  他之所以有這種深切的情感依賴。

  只因為。

  那個人。

  是劉備。

  是那個為了理想燃盡一生的漢昭烈帝。

  作為一個君主。

  他或許不夠完美。


  有著這樣那樣的缺點。

  但作為一個人。

  理想的光芒,總是浪漫而迷人的。

  哪怕經歷千年時光,仍能在歷史的塵埃中熠熠生輝。

  而他相信,自己絕對不是唯一一個這麼想的。

  季漢上上下下,如他這般以「先帝」來激勵自身者,不可勝數。

  其中必然就包括「丞相」

  【蓋追先帝之殊遇,欲報之於陛下也。】

  何為殊遇?

  這便是殊遇。

  這時楊戲見他神色有異,便道:

  「使君可要上表請安?」

  麋威點點頭。

  這種事是必須的。

  請安奏表,不僅僅是表面上的噓寒問暖。

  作為主政一方的大吏。

  本就有隨時關心天子安危的義務。

  以便在動盪到來之前,有所準備。

  「對了,蜀中對此事,有什麼說法嗎?」

  「頗有些異論。」

  見麋威恢復鎮定,楊戲也趕緊收拾心情,肅然以對。

  「有人提議車駕應該即刻返回成都,早些準備後事。若有萬一,也能確保皇太子平穩繼位,不出大的岔子。」

  麋威微微頷首:

  「此乃老成穩重之言……是丞相的意思?」

  楊戲卻搖頭道:「丞相併未就此事表態。」

  「不過留守成都的公卿重臣,確實多持此一論,如司空公(麋竺)、馬令君(馬良)、潘廷尉(潘濬)。」

  諸葛亮沒有表態?

  麋威微微眯目。

  楊戲接著道:

  「另一論便是認為當此之際,若陛下因病返回都城,前線軍心必然大挫,若有萬一,此番北伐就功敗垂成了。」

  「如此,倒不如趁著天子尚能視事,加緊攻勢,好早日克服長安,還於舊都。」

  「持此論者,多為前線戍邊大將。」

  「當中尤以張車騎態度最激烈,連上十二封奏表懇請天子入關督軍。」

  「魏、趙二將雖無這般冒險之語,卻也都各有上表,懇請天子繼續穩坐於漢壽。」

  「河西諸將因為離得太遠,是何態度暫不可知。但想來應該還是偏向於進取的。」

  「畢竟此番北伐,著實是難得的好時機。」

  麋威點點頭。

  前線老將們的心思當然能理解。

  打拼了大半輩子,好不容易有了問鼎中原的機會。

  錯過之後,季漢或許還有下一次機會。

  但老將們卻未必。

  如何能不著急?

  說不定連老劉自己都是這麼想的呢。

  這麼一看,諸葛亮的態度就有些耐人尋味了。

  想了想,麋威決定這次只問安,不表態。

  眼下荊州才是他的主戰場。

  就不要再給老劉那邊添亂了。

  奏表寫罷,壓上官印,麋威像是暫時卸下一樁心事。

  伸了伸腰,打算去城中驛舍找楊彪聊聊天,增進一下交情。

  其實若非劉備身體不佳,加上楊彪年紀比劉備還大兩輪,身體更加經不起折騰,此公最好還是儘快送入成都。

  然後當一尊吉祥物給供奉起來。

  就像當初司徒許靖那樣。

  正好許靖過世之後,司徒的位置已經空缺出來。

  思忖間,麋威走到州治官廨外。

  剛登車,李鴻忽然匆匆歸來,滿臉喜色。

  麋威心中一動,問道:

  「可是孫狼有新發現?」

  「並,並非孫狼。」李鴻微微喘氣。

  「是洛陽那位『公』!」

  「他來信說洛陽魏軍突然西出崤函二道,非為直接增兵關中,而是北上雁門鎮壓一部不服從調度的鮮卑人!」

  原來是去鎮壓鮮卑人?

  麋威頗為意外,急問:「是哪一部鮮卑?」

  李鴻:「檀石槐之孫,步度根!」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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