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5章 此皆貞良死節之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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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45章 此皆貞良死節之臣

  翌日,麋威飛奔到淯水上游的雉縣。

  李鴻、孫狼等人早就等候在此地,人人神色振奮。

  麋威一進門就問:

  「是否有衝撞楊公?」

  李鴻上前低聲:

  「孫司馬並未直接出面,而是請了一位山中豪帥去拿人。」

  「其後他以大將軍別部司馬的身份出面贖人。」

  「細究起來,他還是楊公祖孫的恩人呢!」

  麋威聞言看了一眼孫狼。

  其人目含期待,想開口又畏於官卑,頗有些手足無措的滑稽感。

  麋威莞爾:

  「沒想到孫司馬竟有此機智!」

  孫狼道:

  「此事全賴諸葛主簿和李薄曹調度有方,下吏不過恰逢其會,才一舉得手,豈敢居功?」

  恰逢其會……

  麋威聽到這熟悉的語氣,挑眉:

  「是誰教你這麼說話的?」

  孫狼面色一紅:

  「下吏聽人說,使君好謙遜之德……」

  麋威看了看旁邊的李鴻。

  後者忙開口解釋:

  「孫司馬擔心使君責備他報復胡居士,故有讓功之意。」

  「不過使君謙讓之德早已聞名荊州,絕非下吏私下教唆!」

  麋威本就沒有責怪孫狼的意思。

  楊彪這種當世頂流確實需要謹慎對待。

  至於那個胡孔明……他有幾個師?

  也能發明元戎弩嗎?

  不過聽到李鴻的解釋,他忽然意識到一詞:

  上行下效。

  如今自己貴為一方大牧,一言一行皆為上上下下所矚目。

  須比過去更加謹慎言行。

  便淡淡道:

  「孫司馬有心了。」

  孫狼忙拜道:

  「為使君辦事,豈敢不用心!」

  麋威點點頭,對諸葛喬道:

  「替我準備一份奏表,李薄曹、孫別部,救援國士有功,累計前功,並舉關內侯。」

  此言一出,群下羨慕,李孫二人各自驚喜不已,連連拜謝。

  關內侯雖然是侯爵中最低的一種,沒有封地,只有食祿。

  但到底是封侯。

  正常來說,如孫狼這種出身,是很難有機會獲得封爵的。

  一時間,其人激動得語無倫次,說什麼願為麋威鞍前馬後,結草銜環。

  大概是從哪個軍吏嘴裡聽來的典故,往這裡生搬硬套。

  只能說紙書推廣的速度有些喜人了。

  麋威自不會跟他計較,讓李鴻趕緊帶路。

  轉到後庭。

  一個白髮稀疏的老者正端坐在樹下。

  身後還有一尚未束髮的少年,瞪大眼睛四處張望。

  見麋威來,少年欲起拜,卻被老者一把壓住。

  冷冷瞥了一眼他腰間印綬,吐出四字:

  「沐猴而冠,不足言禮。」

  此言一出,麋威左右皆勃然作色。

  但因麋威早有叮囑,敢怒不敢言。

  麋威讓眾人原地等待。

  然後親自上前拜見老者。

  執禮甚恭,讓人挑不出任何毛病。

  拜畢,麋威亦坐到樹下。

  閒談般開口:

  「我昔年在蜀中聽司徒公許文休言及往事,說楊公曾先後以『方正』和『敦厚』兩科徵辟其從兄許劭許子將。」

  「但許子將卻說當世小人得志,王室將亂,於是兩次不就辟,後來更是避居淮南之地。」

  說到這,麋威看向老者:


  「倘若許子將活到今歲,卻不知是否還會拒絕楊公的徵辟呢?」

  老者,也就是楊彪,聞言束手冷笑。

  倒是其孫楊囂,大概是見麋威年輕,又挺好說話,忍不住開聲:

  「許子將一心避亂,雖無隱士之名,卻有隱士之實。」

  「方今天下三分,戰亂未休,他若在世,必仍只想著避亂而已。」

  「這倒也是。」麋威點點頭。

  忽而笑道:

  「原來是世人誤會楊公了。」

  「時下人人都說楊公克守漢臣之節,故屢屢拒絕曹丕的三公之邀。」

  「其實楊公哪裡是在意天子姓劉還是姓曹?」

  「不過是效仿昔日許子將,當一個大隱於朝的無名隱士罷了!」

  「恰如此番那胡居士,名為就辟,實為入洛避亂……難怪楊公與他一見如故呢!」

  楊彪聽到前面幾句,照舊冷笑不應。

  直到麋威提及胡昭,才瞪眼吹鬍子道:

  「無恥蜀賊,何故殺我友人!」

  麋威故作詫異:

  「殺胡居士的是熊耳山之賊,若非我部下拼死相救,楊公祖孫幾要罹難……楊公為何以怨報德啊?」

  說罷,還將孫狼招上前來,讓他好好給這位「楊公」解釋解釋。

  但楊彪理都不理孫狼,橫眉冷對麋威:

  「胡孔明乃世外高人,常常與人為善,鄉中稱賢。熊耳山賊焉能害他性命?」

  「老夫雖老,目未盲,心未昏!」

  「倒是你主劉玄德,昔年天子被困於許昌不見他來解救。直到曹丕篡位,他才迫不及待發喪,然後妄據神器。」

  「豈非欺世盜名耶?」

  「也難怪他部下都是如你這般假仁假義之輩。」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足下是也!」

  孫狼原本被晾在一旁,面色漲紅,喉結滾動了幾下,想要解釋是胡昭出賣他在先。

  但聽到對方竟連天子和麋使君一起罵,反而感覺辯不辯都無所謂了。

  乾脆垂手肅立於麋威身後。

  而麋威被楊彪指著脊梁骨大罵,非但不怒,反而拊掌輕笑起來。

  那笑聲在氣氛冷寂的庭院中顯得格外清晰:

  「楊公落難之際仍不忘故主,乃真忠良也!」

  「和楊公相比,天下仕宦者皆利碌小人,不足為道!」

  又轉頭對靜立遠處的部下們道:

  「二三子看到沒?」

  「我早就說了嘛,楊公乃漢室貞良死節之臣,楊德祖為楊公之子,怎會真心為曹操效命?」

  「分明是故意慫恿曹操的兒子們內鬥,好讓曹氏重蹈袁氏在冀州的覆轍!」

  「世人都誤會楊公父子了!」

  「我看楊德祖也是一位漢室忠良,雖敗猶榮!」

  「楊公教子有方,令人欽佩!」

  說罷又對著楊彪一拜。

  而諸葛喬、李鴻等機靈之人,更是瞬間會意,也都跟著麋威下拜,紛紛直呼呼楊公父子有忠節,堪為當世楷模。

  而楊彪兩爺孫聽到這裡,已經聽傻了。

  年幼的楊囂甚至下意識看向祖父,以求證是不是真有這回事。

  楊彪足足愣了三四十息,方才拍案而起。

  然而罵人的說話剛到嘴邊,腦海中不由浮現兒子的音容笑貌。

  那個才華橫溢,前途無量,本該是自己這輩子最大驕傲的楊修。

  因為曹操的嫉恨。

  死在了一個士大夫最黃金的年紀里。

  自己是什麼時候對這天下,對朝廷,對功名利祿徹底失去了興趣的呢?

  大概,就是五年前,看到楊修遺體的那一刻吧。

  念及過往,楊彪原本壓抑了好些天的怒火,忽地就涼了下來。

  默然片刻,楊彪重新落座。

  對著似笑非笑的麋威,平靜問道:

  「你與你主久居蜀中,如何得知我兒為漢室守節之事?」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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