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 分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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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03章 分歧

  原來李鴻先前對潁川魏軍的行動預測,可謂大差不差。

  就在王平前軍馳馬衝進葉縣的時候。

  潁川魏軍正準備自昆陽拔營返回駐地。

  若當時王平不顧一切北上追擊。

  說不定在搶占昆陽縣城的同時,還能將這部本質只是郡縣兵的魏軍擊潰於滍水邊上。

  據說,潁川典農中郎將徐邈就在其中。

  不同於只相當於縣令縣長的典農都尉。

  徐邈的典農中郎將可是潁川郡一級的農官。

  換成舊時漢制,秩比二千石。

  不過這個難得的戰機,已經被這位年過半百的典農都尉給糊弄過去了。

  詹思服探知這個情報的時候,徐邈已經獲悉漢軍到來,帶兵退守昆陽城。

  再無偷襲的可能性。

  姜維氣得當場拔劍直指指對方心口。

  就等麋威一聲令下,血濺五步。

  麋威並未下令殺人,卻也沒有阻止姜維,淡淡開口:

  「足下就是這般報答我朝陛下的恩德?」

  典農都尉見陰謀敗露,反而徹底釋然,迎著利劍站起:

  「徐公在潁川亦有恩於我等,我不忍見其死於足下屠刀。」

  「況且我建議將軍及早掩埋荒野屍體,防止時疫,乃言出肺腑。」

  「此話我信。」麋威點點頭。

  「只能說,時間果真是世上最可怕的武器。」

  「再美好的過去,終究不及眼前的恩惠與利益。」

  典農都尉乾笑一聲。

  麋威指著對方身下坐墊:

  「且坐。剛剛的問題,足下尚未解答。」

  典農都尉一時看不出麋威喜怒。

  但想到目的已經達成,也就徹底沒了心理負擔,坦言道:

  「說來慚愧,我雖是魏廷任命的農官,但專司民屯,極少過問有主之地。」

  「非要說的話,其實自黃巾之亂後,有地之民本就稀少。」

  「這些年即便有所恢復,也多是地方有頭有面的大姓望族。」

  「畢竟方今天下戰亂未休。朝廷為了供應軍需,防止民人流竄,不得不大量開設軍屯,以集中民力開荒,甚至一度因為強募屯民,鬧出不少亂子。」

  也就是為了滿足先軍政策,只能暫時維持較低的自耕農的比例了。

  而這裡的潛台詞,自然是軍屯、民屯的田租,要高於有地的編戶民。

  麋威頓時瞭然,道:

  「屯田客要繳納多少田租?」

  這次典農都尉沒再粉飾,直白道:

  「佃兵、屯客,若自持私牛,每歲所得需要與官府對半分。」

  「若租借官牛,官得六,民得四。」

  此言一出,姜維這種「編戶民」出身的隴右士人頓時倒吸涼氣。

  因為歷史變化,加上隴右貧乏,他的家鄉並未趕上屯田的「好時代」。

  驟然聽到這種遠超兩漢比例的高額田租,只感覺一陣牙酸。

  不過麋威反而主動替曹魏「粉飾」起來:

  「我記得屯戶多是昔年黃巾『賊』的家屬。」

  「相比起靈帝時『人相食』的那幾年,當下田租雖高得過分,卻到底能活命的。」

  姜維疑道:

  「可田租高達五六成,一旦遇到天災人禍,耽誤農時,只怕要餓死很多人的吧?」

  麋威點頭,指著典農都尉道:

  「不然人家為何感念那位徐公呢?」

  「我沒猜錯的話,那位徐公必是個清廉而公允的良吏,所以田租雖重,到底能維持生計。」

  「反觀我們等『蜀賊』一來,耽誤了人家農時,怎能不恨你我呢?」

  聞得此言,姜維恍然之餘,驀地想到什麼,面色頓時微妙起來。

  竟徐徐收起了劍。


  而典農都尉見此情狀,也驀地想到什麼,不喜反驚。

  但麋威已經不給他任何反抗的餘地。

  直接下令將他以及家眷通通收監,嚴密看守起來。

  家資更是盡數罰沒,用於鼓勵本地人舉報魏軍細作。

  聊天歸聊天,同情歸同情。

  對方欺瞞軍情,罪名確鑿,軍法還是要執行的。

  其後數日,麋威一邊讓王平繼續往昆陽方向試探,一邊讓向寵照舊掩面荒野屍體,杜絕病疫源頭。

  同時讓舞陰方向的馬忠儘快督軍北上,配合孫狼那邊驅趕夏侯儒,以徹底肅清這一片道路。

  儘管葉縣、昆陽只拿到其中一城,卻足以初步封鎖方城通道。

  這裡一鎖,那宛城的夏侯尚等人就會徹底孤立無援。

  南陽之戰也將進入最後倒計時。

  ……

  「太尉要乞骸骨?」

  洛陽宮城,建始殿。

  一身素服的曹丕望著顫顫巍巍下跪的賈詡,神色時陰時晴。

  且說,自六月以來,曹彰突然暴斃,曹丕已經「悲痛」了好些時日。

  今天好不容易獲悉淮南大勝的捷報,本想與群臣同喜同賀。

  沒想到一上來就被賈詡潑了盆冷水。

  不過考慮到對方年七十有七,功高勞苦,又實在不好發作。

  便只能好言挽留,說朝廷還需依仗太尉老成持重云云。

  然而向來處事圓滑的賈太尉,今天突然變得鋒利起來:

  「臣的才能,上不足以規勸君王,中不足以糾察奸佞,下不足以安撫黎庶。」

  「今醫者言臣陽壽將盡,徒留無益,還請陛下念在臣這些年的勞苦,准臣乞老。」

  曹丕聽到「規勸君王」一說,便下意識皺起眉頭。

  眾所周知,曹丕代漢稱帝,是很需要通過一兩場軍事勝利來強化自己的權威和統治合法性的。

  偏偏賈詡又是出了名的「主和派」。

  或者說「休養生息派」。

  兩人從一開始就存在政見上的分歧。

  只不過賈詡素來圓滑,所以雙方一直能相忍相容。

  但自去年冬天曹休南下皖城以來,隨著魏軍在淮南戰場先大敗後大勝,矛盾終於徹底激化。

  具體來說,就是曹丕打算加大淮南方向的軍事投入,直到渡江攻入建業,或者擒獲孫權。

  以此徹底瓦解江東政權。

  而賈詡則不認為淮南這場勝利足以擴大為一場滅國戰。

  主張見好就收,甚至可以考慮重新交好孫權。

  以此轉頭防備更具威脅的劉備。

  曹丕當然知道劉備的危害更大。

  但這不是打了兩年沒打贏嗎?

  再這麼輸下去,他這個大魏天子還要不要當了?

  當然,這種話肯定不能明著說出來。

  更不能對一個行將就木的老太尉明著發作。

  以免落下惡名

  所以曹丕乾脆避重就輕:

  「太尉說糾察奸佞,卻不知奸佞何在啊?」

  聞得此言,賈詡重新抬頭,顫顫巍巍地指著下首一人:

  「此人便是朝中奸佞!」

  眾人循聲望去。

  赫然正是右中郎將。

  徐庶。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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