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張既的廟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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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45章 張既的廟算

  「維願助使君奪回糧屯!」

  姜維再次請纓。

  這次卻不僅僅是為了個人功業。

  剛剛張既已經說的很清楚了。

  需要先收拾軍心士氣,方能論戰。

  而糧秣則是重中之重。

  若丟了這處糧屯,士兵難道就不用吃飯了?

  還不是要從他們這些本地人手中徵發?

  然而張既置若罔聞。

  轉身出了營帳,緩緩踱步至塬台的邊緣。

  負手西望那無窮無盡的黃土溝壑。

  久久無聲。

  姜維等得不耐煩了,急道:

  「使君便是信不過我,也該立即調遣信得過的部將出擊,怎能遲疑不決?」

  張既不回頭,只沉聲反問:

  「敵將明明能殺人燒屯,卻偏偏不殺不燒,反而放任我軍士卒回來報信。」

  「你猜猜敵將意欲何為?」

  不等姜維回答,便道:

  「你若想幫忙,就替我去做一件事。」

  正欲反駁的姜維心中一動,道:

  「還是要征糧?」

  「不。」張既搖頭。

  「這次要大徵發,只能我親自出面。」

  「而你,再去一趟上邽見郭使君,替我徵調一人。」

  姜維:「誰?」

  張既:「新任隴西太守,游楚游仲允。」

  「隴西暫時去不得,正好讓游仲允替我守冀縣。」

  姜維默念幾遍此人名號,道:「就這事?」

  張既頷首,揮手示意他快去。

  姜維頓時氣悶。

  這事純屬跑腿,張既分明藉故打發自己離開。

  這倒也罷了。

  關鍵是這種消極應對的方式,太不像自己認識的那個張使君了!

  敵將以糧屯為誘餌是不假。

  去解圍多半要遭埋伏。

  但不去解圍,不還是要丟失大量輜重?

  這根本就是敵將設下的陽謀。

  不是消極逃避就能解決問題的。

  去了,尚有奪回輜重的可能性。

  不去,就徹底沒了。

  除非……

  姜維暗暗留了個心眼,離開時讓親隨找個藉口留下,以便打聽張既的真實計劃。

  兩日後。

  姜維將游楚帶到冀縣。

  後者暫時接替那個已經失去人望的太守,接管郡事。

  而姜維的親隨也回來報信。

  說後續張既調遣護軍夏侯儒,將軍費曜、魏平,分督各部南襲朱圍山。

  聽聞劉備車駕仍駐留在彼處。

  姜維:「三將帶了多少兵?」

  親隨:「除了張使君少量親衛,幾乎全軍南下!」

  姜維:「他麾下的涼州兵也去了?」

  親隨:「都去了!」

  嗖,嗖,嗖。

  姜維空甩了幾下馬鞭。

  激動嘀咕道:

  「若手中有糧而不回救河西,麾下涼州將士必生怨望。」

  「可若糧秣已失,那就不是張使君不救,而是蜀賊奸詐……卻正好將這怨懟之情發泄於劉備身上!」

  「而張使君不顧顏面,親自替全軍借糧,反能贏得全軍將士愛戴!」

  「不愧是張使君,好算計!」

  不過激動過後。

  想起那日張既明明廟算妥當,卻依然將自己打發走。

  分明還是信不過又瞧不起我姜維啊!

  心中再度鬱悶起來。

  ……


  「仲允來的何其慢,我已經俘獲蜀賊的車駕了!」

  張既一到郡府,當場對出迎的游楚揚聲大笑。

  游楚深知這位舉主是個有勇有謀的智者,主動上前恭賀。

  待轉入內堂,即刻屏退左右,道:

  「張公親來一趟,可是有大事囑託?」

  「正要倚重仲允!」

  張既重重頷首,坦言道:

  「雖然三將尚未傳回捷報,但我料劉備車駕多半已西去,拿下朱圍山不在話下。」

  游楚剛剛見張既故意當眾作態,便有猜測,道:

  「既然劉備大軍已經西轉,使君何必還要勞師動眾?」

  張既:「雖然劉備不在,但他急襲西去,輜重必留於後。」

  「他燒我後屯,我便襲他後部。」

  游楚微微怔然,道:

  「我觀劉備平生,常有以小搏大之舉。」

  「恰如沉迷樗蒲的賭徒,為呼得『盧』來,往往傾盡一切,孤注一擲。」

  「只怕他未必還會回頭。」

  張既聞言失笑:

  「這賭徒莫不是說的你自己?」

  又搖頭道:

  「不錯,戰事到了眼下,敵我雙方皆已經擲出手中一切,再無回頭之力。」

  「接下來,無非是看蜀賊更快平定涼州,還是我等更快穩住隴右。」

  「劉備雖然搶了個先手,但河西距離蜀地遙遠,後續必難接濟。」

  「而我此番遠道而來,雖然稍慢一步,卻因此距離關中更近。」

  「此消彼長,今後鹿死誰手,仍未可知!」

  游楚深以為然,問道:「使君需要楚做些什麼?」

  「接下來我會親自行郡走縣,一邊徵發糧、員,一邊安撫人心。」

  「而你要留在此地,替我守好冀城。」張既指著腳下。

  「郭伯濟(郭淮)在渭南,我在渭北,冀縣便是連接南北的要衝。」

  「況且隴右素來乏谷,想要養活大軍,只能靠關中西運。」

  「而冀縣同樣是溝通東西的要害。」

  「總之都不容有失。」

  見游楚肅然點頭,張既語氣一緩:

  「所幸我軍艱難,蜀賊只會更難,只要熬過這冬,來年春水化凍,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此外,我看那姜維姜伯約頗有將略,必要時可請他救急。」

  游楚挑眉:「必要時?」

  張既:「姜伯約缺乏歷練,年輕自負。雖可用,卻萬萬不能被他牽著鼻子走。」

  ……

  「看來張既的人是不會來了,該撤了。」

  在糧屯設伏五日,麋威不再傻等下去。

  橫豎敵人來不來,拖延的目標都已達成。

  於是取足自家兵馬所用,果斷燒屯南撤。

  其後一路往洛門方向走。

  剛來到封凍的渭水河段,忽有數騎漢軍匆匆北上。

  為首者赫然是議郎孟達。

  「孟公何不追隨車駕西去,建功立業?」

  麋威下意識打趣一聲。

  孟達氣息一滯,悶聲道:

  「我自請留下看守洛門,陛下已命我為參軍,接應左領軍(麋威)。」

  然後忽視麋威身後各種嘲弄的眼神,急聲道:

  「前日張既部大軍南下急襲朱圍山。」

  「後部督(張南)來不及轉移全部輜重,故分兵轉移部分輜重到洛門,然後親自留下斷後。」

  「此時怕是已經殉國!」

  此言一出,原本還喜氣洋洋的年輕小將們,頓時鴉雀無聲,面色複雜。

  雖說張南打著劉備的旗號留守朱圍山,本就有吸引敵軍的戰術目標。

  但張既的果斷決絕,還是稍稍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而且,這畢竟損失了一位中軍大將。

  終究是令人痛惜的。

  默哀片刻,麋威開聲道:

  「張將軍(張南)乃人臣表率,雖死猶榮!」

  「張既既然選擇南下,便是徹底放棄河西,王師當可放心西襲,再無後顧之憂!」

  聞得此言,各將面色稍緩。

  麋威又問孟達:

  「你從洛門來,可有王師的消息?」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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