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君子之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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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32章 君子之腹

  青衣水上,李嚴捂著微微墜脹的腹部,面色沉鬱。

  事情怎麼會發展到這個地步呢?

  明明只要黃元按計劃堵住山道出口,自己就能給剛剛稱帝的劉備獻上一份耀眼的大禮。

  將來不管入主台閣,還是出督一方,都有了可能。

  可偏偏。

  黃元竟如此無能。

  高定竟如此奸猾。

  而最讓他意料不及的是。

  麋威不論用兵還是做事,竟如此出色。

  不但迅速平定了蜀郡的賊患,還不給自己留下絲毫鑽空子的地方。

  兩相對比,天子目下,麋威成了功臣,自己成了罪將。

  凡事就怕對比!

  過去種種努力,怕是都要如這大江之水,付諸東流了!

  思忖間,一道騎馬的身影從岸邊追來。

  定睛一看,原來是親兒李豐。

  李豐見此間水淺,乾脆打馬入水。

  直到靠近船頭時,為了防止水花濺濕父親,才勒馬停步,急道:

  「大人痢疾未好,何必強行出征?若有萬一,得不償失!」

  「你懂什麼!」李嚴板著臉道。

  「若不能搶在麋威之前擒獲高定,那此番你我父子怕是要被夷三族了!」

  李豐聞言一滯。

  旋即苦笑道:

  「陛下素來寬厚,只要大人及時悔過,便是有誅戮,也未必會禍及親族。」

  「況且我看麋奉車雖然遣兵來追擊高定,卻是以安撫地方的姿態居多,未必是來與大人爭功的!」

  李嚴只聽到前半句就面色一喜:

  「麋威果然來追擊高定了?可是他親自過來?」

  李豐:「並未親自來。而是分遣其下一部兵馬,聽聞是張將軍的部下。」

  聞得此言,李嚴面色再度沉鬱。

  就連腹部也似乎墜痛了三分。

  他先前確實得了痢疾,但並未嚴重到不能下床的地步。

  之所以故意請麋威出兵替他平叛,乃是存了一番算計在裡面。

  若麋威拒絕幫忙,那就是不顧全大局,後續自己就有文章可做。

  而若調頭去追高定,則必然不如自己先行一步走得快。

  還耽誤處置旄牛夷的時機。

  這樣一來,就成了自己有功,而麋威有過。

  只是可惜……

  慨嘆片刻,李嚴自知除了繼續追擊高定,再無別的出路。

  於是打發兒子趕緊回去嚴道守城,盡力拖一拖麋威南下的步伐。

  然後便頭也不回地順水東下。

  ……

  一日後,馬謖無功而返。

  但神色異常振奮:

  「監軍,嚴道城態度強硬,拒不受調,我建議王平部即刻攻城,謖願從行參軍事!」

  聞得此言,又見馬謖一身狼狽的模樣。

  馬岱忍不住笑道:

  「幼常這是在李正方那裡吃了虧,打算報復回去嗎?」

  就連張嶷也目光怪異,暗道是不是自己的作為刺激到馬謖。

  其實自己不過是借了麋威的大勢,再順勢而為罷了。

  然而馬謖卻不理會兩人的言語目光,對麋威道:

  「我認為李正方此時根本不在嚴道!」

  「若他在,反而要對監軍的使者以禮相待,以求從輕發落。」

  「反之,則說明城中虛張聲勢,以掩飾李正方不在此地的事實!」

  聽到這裡,麋威才稍稍回過神來。

  他其實一開始便想到這一層。

  只不過聽到馬謖去給王平當副手,總感覺哪裡不對罷了。

  不過正如馬謖所言。

  嚴道城的反應,對於已經摸清李嚴套路的人來說,反而暴露了問題。


  於是應了馬謖所請,直接發兵嚴道城。

  其後,事情果如馬謖所料。

  王平大軍一到,剛剛作出鎖城的姿勢,城中就立即請降。

  麋威再次兵不血刃拿下一城。

  至此,漢嘉郡已經被收復大半。

  就剩下最南端的旄牛夷部了。

  麋威並未急著南下。

  而是先召見了替父留守的李豐。

  眾人本以為李豐會為父申辯。

  哪知李豐卻坦誠道:

  「此番高定之禍,罪在家翁,我為人子,不敢不從。」

  「如今不敵被擒,罪不可恕,請監軍以軍法論處吧。」

  言罷跪地垂手。

  一副引頸受戮的姿態。

  本想趁機挖苦幾句的馬謖,見狀反而無話可說,看向麋威。

  麋威:「足下一死,自己倒是鬆快,卻讓令尊承受更多罵名。」

  李豐一喜:「監軍言下之意,願給我父子戴罪立功的機會?」

  麋威搖頭:「你父之罪,唯陛下可斷。」

  「我念你是孝子,才給你本人一個戴罪立功的機會。」

  李豐頓時氣沮:

  「不能救父,何談孝子?」

  麋威:「不然。」

  「我認為孝子救父,有兩種方式。」

  「一種是只救其性命,如此雖也稱得上孝,卻是最下等的孝子。」

  「另一種則是彌補其過失,替他安靖地方,以挽救後世名聲。」

  「若能如此,便是你父最終服誅,你仍是一個不負君父,不負萬民的孝子。」

  「如何抉擇,你自忖之!」

  言罷,命人將李豐軟禁起來,便去收編、整頓李嚴留在城中的兵馬。

  第二天朝食過後,李豐頂著一對黑眼圈再度來見。

  「臣父雖然先行一步,但其腹痛難耐,每日行二十里便要停下。」

  「監軍若下令馬德信所部急行軍去追,或能趕在他之前擒獲高定。」

  這就是徹底投誠的意思了。

  然而麋威擺手道:「不必追。」

  「我給馬德信的軍令是安撫地方為先,擒獲高定為後。」

  「至於令尊,想必此刻正全心全意追擊賊人,以減少賊人對犍為當地的傷害。」

  「雖說是門戶私計,但從結果來看,於地方,於大局都是有利的,我就沒必要去爭搶了。」

  聞得此言,李豐原地失神了好一會。

  忽然之間,他就對「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這句話有了更直觀的了解。

  這話的意思,不是說君子總做吃虧的老實人,以德報怨。

  而是說,君子看待問題的層次更高,更全面。

  總能抓住主要矛盾。

  所以不會因小失大。

  難怪父親對上麋威的時候,總是次次失手,步步失算,以至於一敗塗地。

  雙方根本就不在一個層面上交鋒!

  早知如此,自己拼著不孝的名聲,也要將父親綁到麋威馬前,俯首認罪!

  連馬謖這麼高傲的人,都被麋威的氣度所折服。

  自己父親也未必不能啊!

  當然,現在說什麼都晚了。

  大錯已經鑄成。

  眼下只能盡力立功,為自家親族留條後路。

  於是便主動請纓,當南下平定旄牛夷的先鋒,趁敵不備一舉拿下。

  麋威欣然同意,讓李豐照舊領其父的兵馬,一同發兵南下。

  不過,李豐這先鋒沒能當成。

  因為翌日發兵之後,麋威依舊沒有急著南下襲城拔寨。

  反而下令各部嚴整隊列,然後大張旗鼓南下。

  一如先前攻取漢嘉城的模樣。

  待抵近旄牛夷王所在的大寨後。

  麋威下令原地紮營,既不進攻,也不派遣使者溝通。

  反而讓士兵每日在敵人眼皮子底下列隊行軍,演練各種攻防的陣列。

  如是數日,旄牛夷王終於按捺不住,派遣使者來請求談判。

  麋威這才召集馬謖、張嶷,讓二人帶著狼離一同入寨去「逼宮」。

  臨行前,又贈送馬謖和張嶷一人一個錦囊,讓他們遇到難題時,再打開看。

  兩人見他如此神秘兮兮,暗道當中或有機密,便領命而去。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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