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計長計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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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15章 計長計短

  「漢嘉郡。」張嶷道。

  「漢嘉本為蜀郡屬國,有一條舊道通往越嶲,又平又直。」

  「沿此道南行至越巂,西轉可通發羌諸部,繼續南則可達域外的身毒等國。」

  「不論是為了獲取牛馬還是域外奇珍,都大有裨益!」

  張嶷興奮說道。

  「只可惜那條舊道被漢嘉南部的旄牛夷所擋,已經斷絕了上百年。」

  「如今蜀中去往越嶲,必須繞行僰道、瀘水。這條新道不但路途遠,而且艱險,難以為商旅所用……實在可惜!」

  麋威聞言點頭,道:

  「看來伯歧是打算從旄牛夷下手,以圖重開舊道?」

  「正是!」張嶷振聲道。

  「實際上此道雖然難為朝廷所用,但高定與旄牛夷有勾結,反而可以借道北上。」

  「兩三年前,高定就曾借道旄牛,北上劫掠嚴道縣。」

  「彼時當地守臣不能抵禦,全靠興業將軍李正方(李嚴)率領犍為郡兵馳援,方得解困。」

  聽到這,麋威徹底恍然,道:

  「如此說來,不管出任越嶲還是漢嘉,本質上都是為了解決高定之患。」

  「區別是,一為直搗其根須,一為剪除其枝葉。」

  「師善明見!」張嶷讚嘆一聲,又有些忐忑。

  「但這終究是我一家之言。」

  「而且我聽聞漢嘉那位黃太守平素暴而無恩,只怕未必願意配合我的計策……」

  「聽聞師善有『留侯』之能,不知能否為我參詳一二?」

  你怕不是聽一個叫關興的二愣子吹牛說的?

  麋威心中暗暗腹誹一下二舅子,便笑道:

  「我看伯歧早有定計,只是初次上陣,難免有些瞻前顧後之態,所以需要找人勉勵一二罷了,卻無須我這外行人置喙的。」

  張嶷聞言訕然一笑。

  麋威正色道:

  「我雖不擅長南中夷事,卻對於相人有幾分自信。」

  「那日在雒城驛舍初見伯歧時,我便斷定足下他日必為一方大將,名震州郡。」

  「若伯歧不自信,那何妨相信一下我這『留侯』的眼光?」

  張嶷微微一怔,再度失笑:

  「有師善此言,我就踏實多了!」

  又道:「今宵良辰,師善還是莫要讓新婦久候!」

  「這便告辭!」

  麋威挽留道:「春寒料峭,不去暖室多吃幾杯酒?」

  張嶷搖頭,道:「聽聞南中山中濕寒,正要早些適應。」

  「師善若視我為友,就再贈一杯壯行酒,如何?」

  麋威自無不可,讓僕人加緊溫酒。

  同時心中拼命回憶前世的送行詩詞,看看能不能現抄一首。

  哪知詩未成,酒已溫。

  張嶷一飲而盡,抹嘴道:

  「今夜借君一杯酒,足壯膽氣。」

  「南中山高水長,來日道左相逢,若未能克捷,但請師善這位好友替我的墓碑作銘!」

  「銘上只須一句:漢吏張嶷為王事而死!」

  言罷,起身長拜及地,然後瀟灑轉身。

  麋威望著對方獨行於寒夜中的身影。

  又聽著不遠處滿座公卿的喧囂。

  一時間竟說不清到底哪邊才是真英雄,真俊傑。

  卻終於打消了東施效顰的心思。

  只覺得此刻無詩勝有詩。

  ……

  夜深,麋威迴轉新房,發現關令惠正抱著個曬乾的匏瓜,昏昏欲睡。

  聽到腳步聲才一個激靈醒來,將匏瓜分開兩瓢,然後倒酒,行合卺之禮。

  但麋威喝了一晚上,舌頭早已發麻,嘗不出鹹淡。

  反而看著屋內明滅的燭火,有些出神。

  關令惠:「良人有心事?」

  麋威點點頭,對今後的枕邊人沒有隱瞞:

  「自江陵之戰後,人人都稱讚我年少有才,為一時之傑。」

  「但今夜見識了一位真正的英傑,我只感覺自己徒有其名而已。」

  又將剛剛與張嶷的經歷簡單道來。

  關令惠聽罷,噗嗤一笑。

  麋威:「你笑什麼?」

  關令惠:「人人都說良人謙退有德,有古君子之風,妾過去也這樣認為。」

  「今夜方知原來不是。」

  「哦,那是什麼?」麋威來了興致。

  關令惠:「良人非是故作謙退,而是律己極嚴,凡事只盯著自身短處。又待人極寬,總看到別人長處。」

  「於是以己之短度人之長,便總是自愧不如,處處謙讓了。」

  「是這樣麼……」麋威解下頭冠,撓了撓頭。

  忽而瞥見新婦長裙下那道修長曼妙的曲線。

  心中一動:「你剛剛說我短?」

  「……啊?」關令惠沒聽懂。

  但下一刻,麋威已經抓起她的手,問道:

  「細君讀書嗎?」

  關令惠身體一僵,支吾應聲:

  「大,大兄說良人,有,公卿之器,妾不可不,不識字,故近來有讀《爾雅》、《倉頡》。」

  麋威追問:「還有嗎?」

  「仲,仲兄說良人,乃,當世留侯,妾不可不懂軍略,故請人抄錄《六韜》,卻未及品讀。」

  麋威再問:「還有嗎?」

  「還有……」

  關令惠終於注意到某人不懷好意的目光,挑眉道:「良人可要薦書?」

  麋威一把將新婦擁入懷中,促狹道:

  「卻不知細君是否讀過一篇奇文,曰《季姬擊雞記》?」

  ……

  凰兮凰兮從我棲,得托孳尾永為妃。

  交情通意心和諧,中夜相從知者誰?

  此間樂,不足為外人道也。

  總之數日後,麋威迎來了履新後第一個朔日朝會。

  朔,便是每月的初一。

  漢制,群臣要在這天朝見天子,或舉行祭典,或聆聽政令。

  這日天色未亮,麋威就在妻子的侍奉下穿戴好衣履印綬。

  又特意戴上緇布武冠,佩上劍、圭、珏、縌等等飾品。

  然後與父親、叔叔一道趕去王宮。

  夜漏未盡七刻,東方未白,鐘聲已鳴。

  公卿群臣紛紛入朝。

  其中麋竺、麋威這些資格上殿的中高級官員,脫掉鞋履,解下佩劍,然後趨步入殿拜見劉備。

  麋芳這種低級州吏就只能在殿外候著了。

  如果考究一些,其實還有祭祀告祖、分賜酒食等等繁瑣的流程。

  不過當日畢竟不是歲首大朝會,眼下也只有一個草台班子,自然不用太嚴格。

  所以純儀式性質的部分很快就過去。

  接下來是正題。

  當然,這個正題不代表要好幾百人同場辯論什麼軍國大事,然後期間還有各種蠅營狗苟的戲碼。

  實際上,不管是歲首大朝會還是每月朔日朝。

  從來都不是用來商議政事的。

  而是將商議的結果公布下去。

  決策政事,處理庶務,那是禁中的「內朝」來負責。

  ,包括從內朝分離出去的尚書台。

  外朝公卿想要插手,還得另加一個「錄(領)尚書事」的頭銜才行。

  平時想跟皇帝討論問題,只能寫表文上奏,一對一談。

  或者皇帝將表文下發台閣進行公議,台閣再將意見返還皇帝拍板。

  而在劉備這邊,負責這個中間環節的。

  當然是軍師將軍諸葛亮,以及以劉巴為代表的尚書台。

  不過麋威很快發現,今天不但諸葛亮缺席,就連馬超也沒來。

  或許另有要事?

  未及多想,太傅許靖已經出列奏事。

  「臣太傅許靖,安漢將軍麋竺、軍師將軍諸葛亮、太常賴恭、光祿勛黃柱、少府王謀……奉車都尉麋威……稽首上言!」

  聽到自己的名號,麋威精神一振。

  要公開勸進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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