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我可太喜歡賢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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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9章 我可太喜歡賢士了!

  「一、二、三—十,才十個隨從?」

  看清來者的一刻,諸縣令縣長一時似笑非笑。

  實在是這位新府君的排面過於寒酸。

  堂堂兩千石,沒有隨行的兵馬侍從就罷了。

  居然連僕人都只有十個?

  不知道的還以為他是來逃難的呢!

  唯獨是,前方的都尉麋威始終一臉肅穆恭謹。

  眾人忌憚其官位和威望,又不好肆意大笑。

  但心中早已輕視新來的鄧太守。

  而很快,就連麋威都有些動容。

  因為那個腰佩印綬,分明是鄧芝的官員。

  居然跟僕從一同推著鹿車搬運行囊!

  此處的鹿車並非鹿拉的車,而是一種人力小推車。

  因其窄小隻夠載一鹿而得名。

  麋威平日出行,好歹還能騎馬呢!

  想到這,他再也站不住,主動上前見禮,又幫忙推車。

  而鄧芝並未阻止,只是稍稍感謝,便繼續前行。

  如此一直走到城門前。

  鄧芝突然停步。

  轉身對麋威大拜道:

  「這一拜,是逆旅之客感謝主人搭把手。」

  「然則入得此門後,我便是此地太守。」

  「太守驅使都尉如私仆,有違國家法度,就此打住吧!」

  麋威只好鬆開手。

  他原本還打算送馬匹和僕從,再借著麋竺的人脈跟對方套套近乎呢。

  這下不好送了。

  心道鄧芝果然如傳聞一樣,作風儉樸,做事一板一眼。

  這大腿,一看就靠譜!

  心中更歡喜了。

  便道:「官廨已經收拾妥當,府君請便!」

  鄧芝當即拜謝。

  但就在麋威要告辭之際。

  他身後一個中年文士突然越眾上前,直視麋威道:

  「那官廨有幾進院落,幾間房?」

  麋威不解其意。

  但見此人頭戴進賢冠,氣度不俗,說不定是鄧芝請來的佐吏?

  照直答道:

  「只有兩進院落。」

  「不過諸位放心,郡府官廨本是從驛舍改過來的,比縣治還寬敞,足夠住下所有人!」

  「果真夠嗎?」那文士並未輕饒。

  「可我怎麼聽聞麋都尉此前屯兵於石城,也在這處郡府治事啊?」

  作為一個佐吏或侍從,這麼對一個比兩千石的都尉說話,已屬冒犯。

  但旁邊的鄧芝只是眉頭一皺,並未直接喝止。

  麋威見狀,心道此人怕是有些來頭。

  便繼續道:

  「無妨。」

  「如今府君既來,今後自然是府君治事於郡府。」

  「至於在下,反正早晚要出城修築堡壘,這段時日隨便找一處空房湊合即可」

  如此謙退言語,鄧芝不得不開口了。

  卻是轉向那文士,一臉不耐道:

  「我初入江夏,恩信未著,便急著搶奪有功之人的房舍,威公這是要我自絕於郡人啊!」

  被稱為「威公」的文士聽罷,失聲笑道:

  「正因為你我都知道這位麋都尉曾立下大功,又是關將軍婿子,身負一郡之望,所以有些話才要提前說清楚!」

  「況且他自幼錦衣玉食,非軟枕暖被不可酣睡。」

  「那以你我和麋安漢的交情,還能將其嫡子趕去荒廢的民舍不成?」

  鄧芝一時語塞,又轉回麋威。

  此時麋威還在拼命回憶這個「威公」到底是誰呢。

  見狀便連連搖頭道:

  「不至於,不至於。」


  「諸公有所不知,在下自去年一場大病之後,便落下了一個癖好。」

  「若要酣睡,無須軟枕暖被,但必要有大—呃,要有賢能之士在旁!」

  「賢士越多,在下就睡得越安穩!」

  「若一屋子都是賢士,那便可高枕無憂了!」

  麋威一頓,對鄧芝拱手道:

  「今後有府君這等賢士穩坐城中,別說只是遷到別居了。」

  「即便當街席地,在下也能個酣然入夢!」

  那文士一時目瞪口呆。

  倒是同行至此的四個縣令縣長,對麋威交口稱讚起來。

  什麼求賢若渴,見賢思齊。

  什麼昔有周公吐哺,今有麋都尉枕賢士而安睡。

  而旁邊的鄧芝雖然說不這麼肉麻的話來。

  但聽到這種絕對符合大漢士大夫價值觀的話語,也是一時亮目不已。

  而麋威說到做到。

  立即告辭,片刻不留戀。

  鄧芝望著對方遠去的背影,莫名有種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的羞愧感。

  忍不住回頭瞪了一眼那文士。

  哪知後者不以為恥,反而一臉促狹:

  「此子確實比過去能言會道,就是不知是否言行一致?」

  「反正今後你我要與他共事,何不趁機考校一番,看他品性如何?」

  乃公瘋了才跟你考校別人!

  大王親自選拔的比兩千石,還輪到你我考校?

  你以為你是誰啊?

  當朝三公還是大將軍?

  鄧芝心中破口大罵。

  但他深知眼前之人素來拎不清身份,為此早就不知挨了多少罵。

  便只好沉聲提醒道:

  「威公,謹言慎行!」

  「莫忘了諸葛軍師是如何向大王保舉你的!」

  聽到諸葛亮的名號,文士臉色一變,終於斂容收聲。

  不過就在此時,馬蹄聲疾。

  麋威竟去而復返。

  「莫非都尉還是忘不了軟枕暖被?」

  文士又忍不住嗤聲。

  「非也!」

  麋威匆忙翻身下馬,趨步而來。

  滿臉驚喜道:

  「剛剛是在下失禮了,居然沒想起足下是誰!」

  文士挑了挑眉:「那你說說看,我是誰?」

  麋威振聲道:

  「足下曾為曹氏的荊州刺史主簿,後棄暗投明,擔任關將軍的郡功曹。」

  「後來關將軍向大王舉薦足下,足下便轉入左將軍府任事。」

  「去歲大王立尚書台,足下與這位鄧府君一同拔入台閣為尚書,名重一時!」

  「楊公啊,我仰慕足下才名久矣!」

  此人正是歷史上諸葛亮另一位相府長史,楊儀楊威公。

  不同於留守成都的張裔,主要在後方足食足兵。

  楊儀數次跟從諸葛亮北伐,負責大軍的規劃調度,乃是公認的知兵之人。

  本來麋威聽到劉備拜鄧芝為江夏太守,已經望眼欲穿了數日。

  誰知今日還有驚喜?

  當即喜不自勝:

  「一日之內,竟陵迎來兩位賢士。」

  「哪怕今後披髮入山,我亦無憾!」

  「楊公,那處別居我也不住了,你且搬去住吧!」

  「我今夜就出城紮營!」

  作勢便走。

  如此灑脫姿態,厚臉皮如楊儀,一時也有些赧然。

  忙拉著他的手道:

  「都尉既知我是誰,豈能不知我因口出狂言才被大王貶斥到此處?」

  「即便如此,都尉依然認為我是賢士嗎?」

  麋威肅容道:

  「如何對臣吏陟罰臧否,那是大王要考慮的事。」

  「而威作身為一地守將,只需考慮楊公才幹是否足以保存地方,不負王命,便夠了!

  言罷,分別對著鄧芝和楊儀鄭重一拜,終於揚長而去。

  楊儀徹底失聲。

  良久,鄧芝上前拍了拍他肩膀。

  卻是模仿他剛剛促狹的表情,道:

  「楊公,此番『考校』,可還滿意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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