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八百破十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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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次,諸葛恪明顯謹慎了許多。

  稍稍沉思,才將手抬到襄陽附近。

  但當麋威以為他要拿襄樊二城做文章之時。

  他卻突然往西一移,轉到東三郡上。

  也即西城,上庸,房陵三郡。(注)

  是的,東三郡雖然以「東」為名,卻坐落於荊州西北部。

  原因很簡單。

  因為東三郡曾隸屬於漢中郡,恰在漢中之東。

  從地理上看。

  漢水自漢中一路逶迤東南下,貫穿三郡。

  這兩邊根本是一衣帶水的同一地理單元。

  所以去年劉備爭奪漢中成功之後,才能派遣劉封順漢水東下與孟達會師於上庸。

  不過,就在麋威以為將要討論孟達這個經典問題時。

  諸葛恪再次移子西上。

  最後正正落於漢中。

  諸葛恪:「你可知漢中如今已是一片白地?」

  見麋威一時抿嘴不語。

  諸葛恪終於展顏,自得道:

  「原來你也有不清楚的事?」

  又道:

  「自建安二十年,曹孟德降服張魯後算起,到二十四年徹底敗退為止。」

  「四五年間,曹魏前後四次大規模東遷漢戶、氐人,早已經掏空了漢中的根基!」

  麋威不置可否,只道:「你到底想說什麼?」

  「還是北伐!」諸葛恪高聲強調。

  「我雖不如你熟悉益州地理,但也聽聞漢中是益州門戶,進由此,退亦在此。」

  「如今漢中十室九空,沒有三五年休養生息,只怕難以穩妥接應數萬大軍北伐吧?」

  「若益州只出弱旅偏師,何以策應關雲長北取宛、洛?」

  「別說宛洛了,怕是連叔父隆中故居都摸不到吧?」

  好傢夥,為了贏連自己親叔叔都要懟是吧。

  麋威不禁長長一嘆。

  諸葛恪挑眉:「何故嘆息?」

  麋威:「你屢屢出言不遜,那我也懶得再講禮數。」

  「我始終認為,你,包括你主孫將軍。」

  「雖有雄略,卻總是習慣以自我為中心,不懂精誠合作的可貴。」

  「你說因為漢中空乏,益州無法東下策應關將軍北伐。」

  「可為什麼非要益州來策應關將軍呢?」

  「就不能關將軍反過來主動策應益州穩固漢中,攻取關中嗎?」

  微微一頓,又道:

  「只要關將軍再次提兵北進,都不必占城,曹軍自會如去年那般傾力南下救援。」

  「那時益州不管先解決內患,還是伺機入關窺伺秦川,不都可以從容處置了嗎?」

  「所以諸葛軍師才說荊州上將『向』宛洛,而非『取』宛洛!」

  「此乃兵法所言的『致人而不致於人』!」

  「策應之勢,本該如此!」

  啪!

  麋威落子於關中。

  又恰好在諸葛恪第二子之北。

  諸葛恪目瞪口呆。

  卻又難以置信。

  「關雲……關將軍甘心為益州諸公作陪襯嗎?」

  麋威輕笑一聲,懶得再解釋。

  人是無法接受與自己價值觀相悖的理念。

  用前世的話來說,這叫三觀不合。

  諸葛恪到底聰明,看出其嫌棄之意。

  一時面色訕訕:「就,就算你勝半子吧!」

  麋威輕笑如故,順便啜了口諸葛喬遞來的茗粥。

  別說,還挺回甘的。

  這時諸葛恪捏起最後一枚青色石子。

  目光卻不在「棋盤」上了。

  反而笑吟吟地看著麋威:


  「這一子落下,你怕是要滿盤皆輸了。」

  麋威心中微動,面色不改:「請。」

  啪!

  石子落於漢水之濱,堵口。

  正是夏水注入漢沔的水口。

  諸葛恪:「實不相瞞,早在你等來巴丘之前,我主已經暗中調遣潘文珪將軍到堵口兩岸督造新塢。」

  「此塢形制仿自夏口的卻月城……你知道意味著什麼嗎?」

  麋威點點頭,卻不答,反而轉向諸葛喬:

  「你可知卻月城?」

  諸葛喬聞言腰杆一挺,有些怯生生道:

  「卻月城,是,是夏口沔北的一座臨水關城。」

  「臨水一側造塢,供舟船進出停泊。」

  「背水一側築壘,以掩護塢中舟船。」

  「又因其形似偃月,故又名偃月壘。」

  「昔年黃祖長年占據此城,扼守夏口,至建安十三年才敗亡。」

  「說得好!」諸葛恪迫不及待搶回話頭。

  又掐指算計起來:

  「算算時日,說不定還來得及夾河築城。」

  「須知漢水比江水道狹,而夏水又比漢水道狹。」

  「以我江東水師之利,一座卻月城足以扼住夏水出口。」

  「若還能夾水立塢。」

  「今後哪條船能進漢水,哪條不能,我主說了算!」

  「故此。」

  「堵口雖只有二城,卻足以當十萬兵!」

  言罷,諸葛恪當場拍案大笑起來,毫無禮數可言。

  旁邊的諸葛喬頓時嫌棄,以袖掩面。

  但一回頭,見麋威默然看著其兄瘋笑,一臉波瀾不驚。

  不由好奇:

  「麋中郎(宣信中郎),這一著你如何應子?」

  諸葛恪聞言笑得更歡:

  「弟啊,你何其駑鈍!」

  「此著早已落下,他今日方知,如何來得及應對?」

  「我今日來相告,不過是想好好看一看劉玄德使者的醜態罷了!」

  聞得此言,諸葛喬再次掩面不提。

  麋威卻只應了一聲「那看來是真來不及」,便呼喚書佐潘秘入內。

  問道:「昨天的捷報確認了嗎?」

  潘秘早就聽到廂中動靜,道:「已再三確認,當無誤!」

  諸葛恪頓時不解:「且慢!」

  「卻月城的壘牆,只需要修築背水那半邊,比尋常築城快得多,此時必已成壘!」

  「你主即便今日發兵,也來不及攻下!」

  麋威:「誰說今日發兵?」

  諸葛恪:「那是何日?」

  麋威掐指一算:「大概十日前吧。」

  十日前……

  諸葛恪心中一咯噔。

  猛然想到某種可能性。

  笑容漸漸消失。

  但仍不死心:

  「即便十日前發輕騎奔襲,但誰不知江陵以東道路泥濘難行?未必能趕得及吧!」

  旁邊同樣年少的潘秘,早就看不過眼了。

  冷聲道:

  「好叫足下知曉,早在去年初冬,麋中郎就已經奉命平整江陵往東的道路,沿途設立哨、驛。」

  「如今雖仍稱不上一片坦途,但足以讓大軍穩妥行進,更別說輕騎奔襲。」

  「否則你以為先前我軍是如何南下救援臨沅的?」

  諸葛恪徹底失色。

  一回頭,卻見麋威不緊不慢捻起最後一枚紅色石子,面帶戲謔。

  「我主發兵之時,潘文珪塢未成,壘未立。」

  「關將軍只需輕騎八百,足以破此可當十萬兵的卻月城。」

  「這一戰,是八百破十萬。」

  「我方勝!」

  啪!

  麋威終於落子。

  卻是直接壓在了諸葛恪的青石之上。

  ……

  註:夏侯尚攻取東三郡後,曹丕曾更名和並郡。此為建安末年舊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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