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視死忽如歸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潘璋:「沒有勝算,不過是盡人事,聽天命罷了。」

  「恰如廖化那日渡河來攻,可謂廟算多者勝。」

  「可最終不也人算不如天算?」

  「況且……」潘璋微微頓挫。

  「雖說能擊敗廖化,必有奇功。」

  「可若反被其所敗,動搖了大局,也是毫無疑問的奇恥!」

  「真有那一日,你我說不定要如古時楚國覆軍殺將的舊俗,一死以謝江東父老的!」

  言下之意就是只能賭命了。

  孫桓聽得連連吸氣不已。

  稍頃才道:

  「那就中策?合兵一處,穩穩噹噹地覆滅關平?」

  潘璋重重點頭。

  孫桓一時如釋重負。

  卻又不禁面色訕訕然:

  「那日天公作美,替將軍擊退了廖化,本以為轉危為安。」

  「為何今日局面,竟還淪落至此啊?」

  潘璋默然片刻。

  悶聲道:

  「不外乎是天時不如地利,地利不如人和。」

  「那日風雨交加,敵將甘冒奇險,穿行數十里立寨於我後。」

  「而那時你我卻只顧慶幸於天時,慶幸於得救,不思有所作為……這便註定棋差一著了!」

  孫桓聞言再度氣沮。

  他不是想不到這一層。

  而是說,那個麋威明明比自己還年輕。

  為何就有這種見識和膽魄?

  明明在華容的時候。

  還是個只會龜縮於營壘之內的庸將而已!

  ……

  立寨第六日,麋威部口糧已不足兩天。

  箭矢更是消耗得七七八八。

  雖然麋威面上始終從容。

  但心中不免緊繃。

  不過,這日朝食之後。

  斥候突然來報,馬忠撤兵了。

  麋威且喜且疑,親自帶隊前出偵查。

  很快發現不但馬忠撤了。

  就連他上頭的潘璋也早已拔營!

  換言之,此刻從麋威營地往東看。

  整個澧水西南岸再無敵軍蹤跡!

  這日午後,詹思服那半隊蠻騎渡過了澧水,來到麋威面前。

  「司馬麋威臨危不懼,出奇制勝,當記大功……這是廖主簿特意命仆轉述主公的!」

  聞得詹思服此言,麋威大喜之餘,又讓對方講述近況。

  原來那日廖化收到詹思服的報信後。

  對照地圖一查,當場就認可了麋威的計劃。

  他沒有急於救援,或者搞些弄巧反拙的操作。

  踏踏實實地整兵。

  穩穩噹噹地備戰。

  以此告訴對面的潘璋,自己很快就要組織第二次渡河作戰。

  而後,隨著麋威堅守了四日,在敵後站穩腳跟。

  潘璋腹背受敵的處境已經明白無誤。

  終於被迫採取行動。

  詹思服:「廖主簿還說,此功加上先前調度的功勞,回去一定會有官職上的說法。」

  「他還稱讚主公有古之名將的風采……主公快要當一個名副其實的將軍了!」

  麋威心想哪有這般容易。

  雖說曹劉孫三家弄出了一大堆超規格的雜號將軍,導致這個時代將軍有點泛濫。

  但也不是隨隨便便就能上將軍號的。

  功厚如諸葛亮和趙雲,此時不也只有「軍師」和「翊軍」兩個雜號?

  更別說自己這個別部司馬還只是中低層軍官。

  上面還隔著好幾級呢。

  當然了,該有的獎賞肯定不會少就是了。

  不枉自己此番冒險。


  總之,最難熬的時刻,終於過去了!

  麋威:「廖主簿還有什麼安排?」

  詹思服:「他說主公可以移部至作唐休整,並繼續替他維持身後。」

  「而他此刻正在渡河,稍後便沿步道西去救援臨沅!」

  麋威對前者自無不可。

  但對於後者,稍稍回憶一下地圖,不解道:

  「為何不按原計劃繼續南下沅水,然後溯流而上?」

  沿河進軍,於後勤更便利。

  詹思服道:

  「因為潘璋連夜拔營撤走,兩邊並未交戰,其部仍有二千餘人馬。」

  「今晨斥候又探知其部與孫桓部、馬忠殘部合兵於沅澧下游。」

  「廖主簿不想分兵同時扼守二河,卻又擔心走沅水一線有後顧之憂,便乾脆沿澧水西南步道進軍!」

  麋威想想,感覺這樣確實更穩妥。

  又慨嘆於潘璋走得乾脆,毫不拖泥帶水……

  「不對!」麋威目光一凝。

  「你剛剛說,潘璋等人合兵於沅澧下游?」

  詹思服見他如此作色,便知其已察覺。

  直言道:

  「他們是衝著小關將軍去的。」

  「但廖主簿又說了,當以大局為重,不可因私廢公。」

  麋威怔然了片刻,才道:

  「你剛剛為何不說?」

  詹思服揖拜道:

  「仆等只遵從主公的號令!」

  「若主公要去救人,仆等誓死追隨!」

  麋威一時莞爾。

  明明彼此都有了正經軍職。

  對方依然自稱仆,又奉自己為「主公」。

  得虧其外表一看就是個蠻夷,古人眼中所謂「沐猴而冠」。

  所以一般士人懶得跟他較真。

  詹思服並未多想,問道:「主公打算救小關將軍嗎?」

  麋威想了想,坦誠道:「能不能救,總歸要親自去看看才知道。」

  他已經考慮清楚了。

  廖化可以公而忘私。

  那是因為人家肩負重任,且本就是荊州名士。

  說句不好聽的,就算關羽事後真的因此記恨廖化。

  難道劉備就會棄置不用?

  關羽還不爽跟黃忠並列四方將軍呢。

  劉備還不是該用黃忠用黃忠?

  大不了調入蜀中再提拔嘛。

  而自己卻不同。

  以劉備的頂級識人之能,肯定能一眼看穿自己被高估的真相吧?

  他都能識破馬謖言過其實了。

  識破我不是輕輕鬆鬆?

  所以關羽的大腿還須盡力抱緊!

  盡力了救不到,那是能力問題

  但看都不看,那就是態度問題。

  說干就干。

  麋威讓習宏留下接應沿步道而來的廖化大軍,稍後回作唐休整。

  自己則和詹思服等二三十蠻騎,稍稍整備,直奔沅澧下游。

  ……

  「關平,你身陷重圍,再無出路!」

  「若束手就擒,以我主寬厚愛才,將來尚可得用!」

  「若負隅頑抗,今日便叫你葬身魚腹!」

  關平聽到河中小將叫囂。

  只是抬頭看了一眼沅水上的高大「鬥艦」。

  便繼續低頭檢查弓和刀。

  無名小洲,八方環水。

  馬匹沖不起來。

  敵船卻足以四面合圍。

  唯有步戰。

  這難免讓人想起四面楚歌的項羽。

  不過霸王須只渡江便可輕易歸鄉。


  而自家祖籍所在的河東解縣,卻遠在北方敵境之內。

  別說出生於軍旅中的自己。

  就連逆旅半生的大人,怕也記不清鄉音了吧?

  悠悠蒼天,曷其有所!(何時才能回家鄉?)

  或許,唯有一死方可魂歸故里了吧?

  這麼一想。

  今日之戰。

  正該視死如歸!

  便趁著引箭的間隙,朝河中大喝:

  「世上豈有虎子認貉子為主的道理!」

  言罷一箭去似流星,竟正中敵船上一旗兵。

  船上霎時騷亂一片。

  關平仰天大笑。

  貉子便是貉的幼崽,犬狸同科。

  當初孫權聲稱去襄樊助戰,卻故意拖延。

  關羽便以此語責罵孫權,以示輕鄙之意。

  如今關平拾父牙慧,孫桓、潘璋等人當場大怒,督軍猛攻!

  頃刻間,洲島四方舟楫如梭,箭矢如雨,鼓聲如雷。

  而關平早已嚴陣以待,此時不過兵來將擋而已。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