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狹路相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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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稍作休整,麋威抓緊在營地內外布防。

  細算起來。

  從最初守江陵,到華容城下對壘孫桓;

  從生江洲上扼守糧道,到最近守澹口。

  不知不覺。

  自己居然先後經歷了四場不同規模的防禦型戰鬥。

  哪裡架弩,哪裡築壘;

  哪裡囤積貨物,那裡疏通道路;

  瞭望的斗樓要建多高,前出的斥候要跑多遠。

  此刻他全都心中有數。

  這次他敢於冒險繞行敵後。

  於大局而然,當然有為了增加己方勝算的考量。

  但落到細處。

  還不是因為本質上,又是一場據守防禦戰?

  這個他真熟啊。

  總之,一切布置妥當後。

  翌日上午,食時一過。

  一部打著「馬」字旗的敵軍便出現在營地兩三里開外。

  麋威早就通過斥候掌握敵軍動向,第一時間擊鼓聚兵。

  各曲各屯按照事先安排,迅速就位,嚴陣以待。

  很快,馬忠率領數騎抵近營地前的那片水窪。

  一騎突然馬失前蹄,狼狽而倒,污水四濺。

  在一片嗤笑聲中,麋威冷靜道:

  「我料敵將今日不會從正面進攻。」

  當即將營門這片防區轉交幾位可靠的屯長。

  自己則和習宏率領蹶張士和步弓手。

  迅速轉移到營地側翼,一段稍顯崎嶇的坡道上。

  而果不其然。

  兩刻鐘後,馬忠的人馬已搜尋到這條側翼坡道。

  然後沒怎麼猶豫,就決定先從這裡發起攻勢。

  這並非偶然。

  因為這一段坡道雖然山石嶙峋,不夠寬敞。

  卻也因此沒有太多積水,地面乾爽。

  人馬都無泥足深陷的麻煩。

  麋威一開始有想過將這裡徹底堵死。

  但轉念一想,橫豎對方都要來進攻的。

  那為什麼不讓對方進入自己預設的戰場呢?

  很快,敵軍來攻山。

  舉著大盾的士兵頂在最前,居中是弓弩手,兩邊有長矛掩護。

  一個小巧,偏長,但絕對考慮了地形狀況的緊密陣型。

  特別是,馬忠還率領數騎親兵在後壓陣。

  督軍的同時還兼顧了軍陣之間的命令傳遞。

  麋威不禁懷念起自己留在澧水東北岸的半隊蠻騎。

  不過也無所謂了。

  他選中的這處地方,本來就不適合跑馬。

  雨後這兩天尤其如此。

  很快,敵陣就抵近營地四百步開外。

  麋威因此看清將旗下的馬忠。

  果然也是一個體格雄健的戰陣斗將。

  僅次於關羽關平,超過麋威見過的大部分人。

  其人策馬蹬坡,狼顧山上,頗有猛虎歸山的聲威。

  麋威發現身旁的習宏握弩的手居然有些抖,便上前輕拍其背。

  習宏微微羞赧,轉頭道:

  「司馬處變不驚,臨敵不懼,著實令人嘆服!」

  麋威輕笑搖頭道:

  「誰說我不驚懼?」

  「只是我曾在江陵見識過那位呂虎威的虎威。」

  「那此時再看這個馬忠,自然小巫見大巫了。」

  習宏恍然頷首,並暗道這麋司馬學識淵博。

  連《莊子》的典故也能順手拈來。

  見識絕不下於自家襄陽習氏的才俊。

  但很快,他又回頭詫異地盯著營地中央的那杆「麋」字旗。

  麋威:「如何了?」


  習宏:「之前聽北邊來的人說,有一個未加冠的麋姓督郵,曾在呂蒙兵鋒下守住江陵半月,最後還水淹陸遜大營。」

  「莫非……」

  「是我不錯。」麋威沒有否認。

  「但彼時全靠江陵眾志成城,我不過是做了些微不足道的貢獻,不提也罷。」

  微不足道……好熟悉的說法。

  習宏目光微動,當即點頭應聲,不再多問。

  然而轉過頭,非但手不抖了。

  盯著山下馬忠的目光,還多了些狂熱。

  麋威一時嘖嘖驚奇。

  只能認為大腿不虧是大腿。

  雖然初臨戰陣,但適應能力就是快。

  談笑間,敵軍進入三百步內。

  考慮到守軍有高度優勢,這已經接近蹶張弩的有效射程了。

  甚至有幾架麋威特意帶來的,只能由軍中最健壯者才能駕馭的七石腰開弩。

  已經可以嘗試直射敵將和旗鼓令兵了。

  但麋威依舊讓眾人引而不發。

  直到敵軍前鋒抵達兩百步附近。

  他才下令除了腰開弩外,其餘弓弩齊發!

  一時間,弓如霹靂弦驚。

  因為特意夾道架弩,箭雨同時從左中右上四個方向交叉而下。

  將這段狹長的坡道幾乎無死角覆蓋。

  最前的盾手頓時就倒下了好幾個。

  雖然很快有後方士卒頂上。

  但這個輪換的間隙。

  足夠麋威這邊射殺陣中的敵弓弩手。

  敵方因為要仰射,此時還差一點才到有效射程!

  一場精心計算過的阻擊戰,自此開啟。

  如是兩刻。

  敵軍硬沖了三輪。

  卻始終沖不到一百五十步的範圍。

  於是守軍幾乎在不受敵方箭矢的威脅之下,肆無忌憚敵輸出了兩刻鐘。

  如此一邊倒的虐殺,自然極大打擊了進攻方的士氣。

  很快出現潰退。

  馬忠迅速斬殺了幾個逃兵,好不容易兜住軍陣。

  卻也情知此時此地,暫不可為。

  不得不鳴金收兵。

  同時其人在軍陣退出三百步後,還親率領騎士斷後,以求稍稍振奮士氣。

  但就在此時。

  早已蓄勢多時的數架腰開弩,在麋威一聲「射馬」之下,轟然發動。

  有高度加成。

  三百步。

  絕對不是此弩射程的極限。

  馬忠幾乎只是稍稍一怔,便在坐騎的悲鳴中摔落地上。

  其身旁騎士皆是一驚,卻也無暇顧及主將。

  因為就在腰開弩發射的同時,那些已經重新上弦的蹶張弩也各自尋找目標,分頭攢射。

  蹶張弩的有效射程固然不如腰開弩,但勝在數量多,密度大。

  而箭矢投射的密度一旦能堆上去,體型越大的目標越容易遭殃。

  為何射人先射馬?

  因為馬比人的體積大!

  頃刻間,斷後壓陣的數騎紛紛人仰馬翻。

  或是當場摔死,或者落地後被馬蹄踐踏而死。

  甚至還有人被流矢所殺。

  但稍顯可惜的是,馬忠墜馬時恰好有親兵墊背。

  雖然受傷,卻因及時被親兵托住,居然保住了一命。

  但無論如何。

  隨著主將敗退,壓陣的騎士非死即傷。

  原本尚存秩序的敵陣,當場轟然四散,僅存少量精銳還能穩妥後退。

  攻勢就此瓦解。

  不過麋威並未貿然下令追擊。

  正如潘璋在澧水河畔立寨,只要守住就算躺贏。

  麋威此時到敵後立寨,只要守住就足以讓對方瞻前顧後。

  堅守時間越長,效果就越好。

  所以穩守才是第一位。

  於是繼續讓射程遠的強弩繼續殺敵。

  最終。

  敵人在山上拋下上百屍體,數匹馬,無功而返。

  首日防禦,成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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