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這買賣無本萬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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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張裔是誰?

  如果不是恰好同名同姓。

  那按照原來歷史發展,他在未來會成為諸葛亮的留府長史。

  留府長史,就是留守於成都丞相府的長吏。

  如果說劉備主政益州時期,諸葛亮是劉備的蕭何。

  那到諸葛亮主政益州時期,張裔就是諸葛亮的蕭何。

  一個季漢前中期,絕對舉足輕重的大人物。

  更別說,對方本就是益州郡太守,位居兩千石,跟麋芳是一個級別的!

  麋威甚至要在對方面前自稱「下吏」的。

  只是……

  堂堂一郡太守,怎會淪落到眼前這種狼狽模樣?

  麋威稍一想,結合兩世見聞。

  心道問題恐怕就出在「益州郡」這個地方。

  益州郡不是益州,而是益州南中一個郡。

  大致坐落後世雲南境內。

  有漢一代,那裡都是蠻夷聚居之地。

  地方豪族勾結蠻夷渠帥,把持道路,時不時就會起兵作亂,對抗官兵

  而在三國時期,最著名的一次叛亂,當數諸葛亮平定南中之戰。

  但南中之亂不是突然爆發的。

  早在此前數年就已經有跡象。

  比如眼前這位張裔的遭遇。

  便見張裔抹淚道:

  「我本奉王命出鎮益州郡。不料途中竟被當地豪族雍闓所劫。」

  「雍闓此賊素來不服王命,私下與交州的步騭、士燮等人密切交往,有意歸附江東孫氏。」

  「我先前正是被他劫持到交州!」

  「幸好我後來窺見機會出逃,一路輾轉北上,方有今日你我相見!」

  如此傳奇的經歷,眾人不由嘖嘖驚奇。

  而麋威聽到雍闓這個名字,便知道自己猜得九不離十。

  因為此人正是後來南中叛軍首領之一。

  而另一個更為人熟悉的首領孟獲,最開始就是在雍闓慫恿下一同造反的。

  說一句罪魁禍首不為過。

  不過話說回來。

  麋威隱約記得歷史上張裔被劫持到交州後,要一直等到諸葛亮派鄧芝出使東吳,兩邊重修舊盟,才被接回成都的。

  如今還遠沒到那個時候,怎麼張裔自己就跑回來了?

  他一時間也說不清這裡面是不是有什麼蝴蝶效應。

  但既然眼前的張裔真的是他知道的那個張裔,那當然不敢輕慢。

  立即安排對方沐浴更衣,吃飽喝足。

  不過張裔卻攔住他,道:

  「別的不急。我此番冒死出逃,除了重歸大王,更是來傳遞重要軍情!」

  麋威神情一肅,讓詹思服屏退左右,只留下潘秘一人在身側,才道:

  「張府君請講!」

  張裔:「我在路上看到孫權在湘江口集結大軍,意圖南下武陵郡!」

  麋威與潘秘對視一眼。

  面色未改。

  張裔見他不為所動,頓時急了:

  「軍情如火,關乎荊州得失,你們要相信我啊!」

  麋威輕咳一聲,解釋道:

  「府君莫急。」

  「此事我等早已探明,並上報君侯。而君侯也已經調兵南下救援了。」

  「實不相瞞,我等駐守華容,正是為大軍維持南下道路暢通的。」

  張裔一時目瞪口呆。

  怔然片刻,才失聲道:

  「那我豈不是白來一趟了?」

  麋威知道對方心意。

  無非是想報信立功,以洗刷自己堂堂太守居然被賊人輕易綁走的污點。

  便安慰道:

  「哪有冒死報信的人不算功勞的?」

  「請府君先入城歇息,我明日派兵護送你去江陵報信!」


  張裔的臉色這才稍稍轉好。

  ……

  翌日,麋威親自護送張裔出城。

  一路往西送行十里,他又停在原地,繼續目送對方遠去。

  給足了這位兩千石大員的面子。

  然而剛剛要迴轉,馬蹄聲由遠及近。

  張裔竟去而復返。

  麋威不解:「府君可還有言語交待?」

  張裔坐在馬背上,隔著兩三丈,靜靜凝望著他。

  也可能是在望他身後豆子大小的華容城輪廓。

  良久,才啟齒道:

  「張某平素為人,有恩必還,有仇必報,有恥必雪。」

  「一日不還不報不雪,則一日心不能平。」

  說到這,張裔緩緩打馬上前,視線終於切實地落在麋威身上。

  「在赴任太守路上被賊人劫持,又如豚犬般販運到交州,實乃平生奇恥大辱!」

  「即便此去蜀中大王不加罪責,我也羞於再見故人!」

  麋威若有所悟:

  「所以府君打算留在荊州,以求戰場立功?」

  張裔拱手道:

  「自今日起,司馬不必再以府君相稱!」

  「若不嫌張某老邁無用,請讓我麾下效命!」

  「或為書佐,或為軍吏,哪怕是一馬前小卒,亦悉聽尊便!」

  麋威一時失語。

  張裔要來當我的書佐?

  我一個比千石的別部司馬竟要收一個堂堂兩千石當書佐?

  須知這當中差了足足三個秩級。

  輩分、資歷、名望更不必提。

  東漢應該不允許有這麼牛逼的別部司馬吧?

  麋威遲疑:「為何是我?」

  張裔:「實不相瞞,我並非看中司馬其人。」

  「而是說,華容雖是小城,卻因處於當下要害之地,正是志士立功的好地方。」

  「如我這等擅長理民、調度、協調上下之人,留在此地能盡施所長,謀到一份穩固的軍功。」

  「選擇加入司馬麾下,只是因為司馬恰好是此城主將罷了。」

  很直白,很自負的話。

  但聽起來就合理多了。

  麋威心下恍然,然後毫不猶豫地接受了對方這個請求。

  怎麼可能會拒絕?

  這可是未來諸葛亮的留府長史!

  即便不考慮長遠,單看眼下。

  一個兩千石大員的名望、才幹、經驗,也足以讓麋威在華容過得更加輕鬆!

  更別說,張裔在益州時跟諸葛亮頗有交情。

  自己抱上張裔大腿,四捨五入,不就等於提前抱住了諸葛亮大腿?

  而他所付出的不過是一個惠而不費的私屬職位而已。

  這買賣,無本萬利!

  ……

  湘、江水口之間,洞庭右岸,有山名巴丘。

  在距今兩百多年後的劉宋元嘉十六年,此等正式定名「巴陵郡」。

  然後這個地名會繼續沿用千百年。

  又在另一個宋朝,被一個叫范仲淹的落魄官員寫進《岳陽樓記》。

  由此名垂青史,

  儘管那時候此地真正的名稱叫岳州。

  但這並不妨礙趙宋士大夫喜歡附庸古雅,借古代今。

  不過,元嘉草草也好,趙宋文華也罷。

  在建安二十四年的這個冬天,這處被後人「背誦並默寫全文」的名勝。

  其實不過是一座平平無奇的山丘。

  外加一座更加平平無奇的邸閣糧城罷了。

  這正是孫權南下武陵前,選擇此地屯兵的重要原因。

  三軍未動,糧草先行。

  不過,來到此地後,眼見湘水清,江水濁。

  從未見識過北方「涇渭分明」的江南土著孫仲謀,不免駐足觀望,繼而詩興大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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