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水攻的正確姿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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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條路,先沿長江南行(長江在江陵南拐向南行)一小段,從中夏口和豫章口兩處水口轉入一條叫夏水的小河。

  然後順著夏水下行,途經華容縣,以及後世的監利縣附近。

  最終在一處叫堵口的水口,轉入漢水。

  這麼走的好處是能節省至少一半水程。

  而且只有最後一小段路落在敵境內。

  比第一條安全得多。

  不過這條「夏水」,光看名字就能猜到是一條季節性河流。

  春夏豐水期時確實能行船。

  可一旦進入秋冬枯水期,隨時有斷流的風險。

  實際上,之前麋芳等人運糧不濟。

  很可能就與夏水入秋後的季節性斷流有關。

  至於第三條路,就是眼前的揚水-柞溪水道了。

  相比起有長江水流支撐的夏水,揚水-柞溪水道,根本就是連穩定源頭都沒有的臨時疏水通道。

  水源來自周邊的雨季積水。

  指不定哪天就突然改道甚至消失。

  所以,儘管從這裡去往漢水又比夏水通道要節省一大段水程。

  卻並不適合作為穩定的糧道。

  可話說回來。

  如果不考慮長期運輸問題,只作為臨時行軍的依託,走這裡未嘗不可。

  特別是現在進入江漢流域的枯水期,水域面積顯著減少。

  原本沒路的地方,現在暫時有了。

  無非是泥濘難行一些而已,又不是沒有克服的辦法。

  這不是麋威想當然。

  是有前例的。

  比如劉備在長坂潰敗之後,曾斜趨漢津逃命。

  比如曹操在赤壁失利之後,曾取道華容北返。

  二者都是在秋冬時節,以急行軍的方式通過這片在後世稱為「濕地」的區域。

  就連眼前的陸遜,之所以敢於北上搶修揚水浮橋,不也是因為這時節水淺?

  所以。

  陸遜肯定是為了阻擊關羽而來的。

  但具體用什麼辦法阻擊,仍有待商榷。

  唯獨是城中除了麋威自己之外,無人知曉這位「偏將軍陸遜」是個比呂蒙還要可怕的對手。

  想找個人一起商量都不好找的。

  如此蹲守一天無果,而廖化後續再未送來更多情報。

  麋威實在撐不住,只能先下樓休息。

  然而這一覺只睡到第二天平旦就被驚醒。

  是真的驚到了。

  一大早就聽到詹思服在聲嘶力竭:

  「大事不好!」

  「敵軍掘開了北邊河堤!」

  「請主公速起主持大局!」

  什麼!

  陸遜掘了揚水河堤?

  他要水淹江陵?

  麋威慌亂而起,又渾渾噩噩地在詹思服的幫忙下披掛上馬,狂奔城北而去。

  一路上不知有多狼狽。

  不過,隨著冬日清晨的寒風一吹,他到底迅速冷靜下來。

  然後便感覺這事有些蹊蹺。

  首先,水淹並不是什麼新奇的攻城戰法。

  別的不說,北邊的紀南城,不就是被伍子胥和兵聖孫武聯手淹廢的嗎?

  而旁邊的年代稍近一點的郢城,雖然避開了春秋末這一劫。

  卻在戰國末,與它的陪都鄢城一起遭遇了殺神白起。

  後者同樣遭了水淹,進而導致郢城士氣崩盤,被白起輕鬆占領。

  所以,淹城到了這個時代,真不是什麼難以想像的神仙戰法。

  實際上麋威昨天蹲守了一整天,還真的思考過這種可能性。

  但很快就被他否決了。

  為什麼呢?

  因為當下的城牆基本都是版築而成的夯土牆,厚重而耐撞。


  妄圖用大水一下子衝垮是不現實的。

  只能慢慢泡松、漚爛。

  對於江陵這種大城、堅城來說。

  這個「慢慢」可能長達數月時間。

  關羽再慢,總不能走倆月還走不回來吧?

  其次,為了實現對夯土牆泡松漚爛這一目的,簡單地掘開河堤是遠遠不夠的。

  往往需要築壩攔水,同時修建溝渠將水引灌到城牆下。

  這樣才能確保土牆長時間被水泡著。

  紀南城旁邊那條「子胥瀆」就是這麼來的嘛。

  所以不管怎麼看。

  陸遜此時決了揚水河堤都沒有意義。

  理清了思緒,麋威刻意放慢了馬速。

  以一種至少看起來從容不迫的姿態登上瞭望樓。

  很快他就搞清楚是怎麼一回事了。

  原來陸遜掘開的根本不是揚水。

  而是更北邊的柞溪南堤。

  因為是臨時形成的土堤,加上本就是上游亂七八糟的雨季積水匯聚而成。

  所以柞溪河堤並不牢固,很容易決開。

  而一旦柞溪的南堤開了口,那它和揚水之間那片本就坑坑窪窪的開闊地帶自然成了一片澤國。

  廖化駐守的郢城直接被淹成了一座孤島。

  而關平所在的紀南城雖然因為地處上游暫未被波及。

  但失去隔壁的步兵作為後援,再不能像先前那樣傾巢而出南下機動作戰。

  可以說,陸遜一夜掘堤,雖然暫時破不了江陵城。

  卻幾乎干廢了江陵與北二城之間的戰略防禦體系。

  而這,還不算最嚴重的問題。

  隨著柞溪水不斷往南溢出,繼而往下游蔓延而去。

  很快,整個江陵北郊通往漢水方向的道路都被水淹塞。

  加上陸遜這支偏師已經扼守著要道。

  這意味著,關羽主力的歸期將會被延長!

  是的,只是延長,不是阻擋。

  秋冬水少,洪水終會退去。

  而陸遜這支不過數千人的偏師肯定也擋不住關羽主力。

  可只要關羽歸期往後再推個十天半月。

  江陵城還能守得住嗎?

  這正是陸遜真正落子之處。

  遲滯關羽,給呂蒙甚至後續孫權主力爭取戰機,攻占江陵!

  只能說,前世記憶並沒有欺騙自己。

  陸遜果然還是那個陸遜。

  戰略大局觀,戰術執行力,都是當世將領一流的。

  這日午後,呂蒙軍勢再起。

  卻不再搞花里胡哨的誘敵操作,直接強攻南郊三戍。

  這次再無僥倖。

  早已士氣沮喪的江津、馬牧、靈溪三戍被一戰而下。

  江陵徹底失去了南郊的全部戰略據點,再也無法遲滯敵軍大舉登陸北岸。

  唯一好消息是,關興在部曲冒死掩護下,總算突圍成功,回到江陵城。

  但也就僅以身免的程度。

  其人一回城就重傷昏迷。

  「所以,關將軍到底還能不能按時歸來?」

  這日傍晚,麋威拽著潘濬一同登樓。

  他已經發現了,這老登你不主動推著他往前走,他就會一個勁往回縮著,苟著。

  比麋芳還能苟。

  潘濬面色沉鬱地觀望了片刻,悶聲分析道:

  「柞溪上游無穩定水源,等眼下這波洪峰一過,積水排乾,下游道路自會慢慢疏通。」

  「然則,即便水排乾了,也不意味著大軍能馬上通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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